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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中布局,却撞见窦漪房深夜独泣 慎儿模仿漪 ...


  •   搬进永寿殿偏殿的第七日,聂慎儿开始了她的“模仿计划”。

      晨起梳妆时,她让碧荷找出所有素色衣裙,一件件比对,最终选了件水青色曲裾——与窦漪房常穿的那件几乎同色。发髻也绾成窦漪房惯常的样式,简单端庄,只簪一支白玉簪。

      对镜自照时,碧荷轻声道:“娘娘,您这样打扮……很像窦良人。”

      “像吗?”聂慎儿抚了抚鬓角,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像就好。”

      她要让刘恒在看见她时,想起窦漪房。要让窦漪房在看见她时,看见自己的影子。这是最隐秘的挑衅,也是最温柔的侵蚀。

      早膳时分,窦漪房见到她时明显怔了怔。

      “姐姐早。”聂慎儿笑盈盈上前,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今日小厨房做了什么?我闻着好香。”

      窦漪房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百合粥,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姐姐最疼我了。”聂慎儿夹了块桂花糕放到窦漪房碟中,“姐姐也吃。”

      两人安静用膳。窗外有鸟鸣,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斑驳光影。这场景温馨得近乎虚幻,仿佛她们真的只是寻常人家的一对姐妹。

      但聂慎儿知道不是。

      她能感觉到窦漪房目光中那些欲言又止的东西,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未曾说破的暗流。

      “姐姐,”她忽然开口,“今日陛下会来吗?”

      窦漪房放下勺子:“怎么问这个?”

      “随口问问。”聂慎儿低头喝粥,“若陛下来,我需不需要回避?”

      “……不用。”窦漪房声音很轻,“你是永寿殿的人,自然该见驾。”

      这话说得平淡,聂慎儿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永寿殿的人。

      是啊,她现在住在这里,吃在这里,连打扮都在模仿这里的主人。她就像一株藤蔓,正一点点缠绕上窦漪房这棵树。

      午后,刘恒果然来了。

      太监通报时,聂慎儿正在偏殿临帖。笔尖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小小一团。她放下笔,对镜整理了鬓发,然后安静坐在窗边,拿起一卷书。

      她要等。

      等一个最自然的时机。

      主殿传来交谈声,隐约能听见窦漪房温婉的语调,和刘恒低沉的笑声。聂慎儿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书页被捏出细痕。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起身,端着一碟刚做好的杏仁酪,走向主殿。

      殿门开着,她站在门外,能看见里面光景——刘恒坐在上首,窦漪房坐在他身侧,两人正在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刘恒执黑,窦漪房执白。

      “陛下,姐姐。”聂慎儿轻声开口,端着托盘走进来,“小厨房新做的杏仁酪,妾身想着陛下和姐姐或许想吃些甜的,便送过来了。”

      她今日这身水青色衣裙,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雅。发髻简单,步态轻盈,走进来时微微垂着眼,侧脸的弧度温婉柔和。

      刘恒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那眼神很短暂,但聂慎儿捕捉到了——是惊讶,是恍惚,然后转为深沉的打量。

      “慎美人有心了。”刘恒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窦漪房也抬起头,看见聂慎儿这身打扮时,手中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打乱了一片棋局。

      “姐姐怎么了?”聂慎儿故作惊讶,快步上前,将杏仁酪放在案几上,然后很自然地跪坐在窦漪房身侧,“可是累了?要不要歇歇?”

      她说话时靠得很近,几乎贴着窦漪房的肩膀。能感觉到窦漪房身体瞬间的僵硬。

      “无事。”窦漪房重新捡起棋子,指尖有些微颤,“只是手滑。”

      刘恒看着两人,忽然笑了:“慎美人今日这身打扮,倒让朕想起一个人。”

      聂慎儿心中一紧,面上却笑得温婉:“陛下说笑了,妾身能像谁呢?”

      “像……”刘恒顿了顿,目光在窦漪房脸上扫过,最终没说完,“罢了。这杏仁酪看着不错,朕尝尝。”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点点头:“确实香甜。漪房,你也尝尝。”

      窦漪房应了一声,却迟迟没有动作。

      聂慎儿主动端起另一碗,舀了一勺,递到窦漪房唇边:“姐姐尝尝?”

      这个动作太亲密,几乎逾越了姐妹的界限。

      窦漪房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缓缓张口,含住了那勺杏仁酪。

      聂慎儿收回勺子时,指尖有意无意擦过窦漪房的唇。那触感柔软微凉,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刘恒将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棋局继续。

      聂慎儿安静坐在一旁观棋,偶尔为两人斟茶。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姿态——既不抢风头,又不至被忽视。每一次抬眼,每一次微笑,都精准地模仿着窦漪房平日的模样。

      她看见刘恒落子时看了她三次。

      看见窦漪房握棋的手指越来越紧。

      看见棋盘上的局势渐渐倾向刘恒——窦漪房心乱了。

      最后一子落下,刘恒赢了。

      “陛下棋艺精进,妾身输了。”窦漪房垂眸。

      “不是你棋艺退步,是今日心思不在这里。”刘恒意味深长地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罢了,朕还有奏章要批,先回未央宫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慎美人。”

      “妾身在。”

      “你这身衣裳,很适合你。”

      说完,他转身离去。

      殿内陷入寂静。

      聂慎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窦漪房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姐姐……”她轻声开口,想说什么。

      “你也回去休息吧。”窦漪房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累了。”

      “姐姐——”

      “回去。”

      那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聂慎儿咬了咬唇,最终起身行礼:“那姐姐好好休息,晚膳时我再来。”

      走出主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窦漪房仍坐在棋盘前,背挺得笔直,侧脸在斜阳中显得格外冷硬。

      回到偏殿,聂慎儿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她应该高兴的——刘恒注意到她了,窦漪房也因为她而心乱了。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可为什么,她心里空落落的?

      为什么看见窦漪房那样冷硬的背影,她会觉得难受?

      “娘娘?”碧荷轻声唤她,“您没事吧?”

      “……没事。”聂慎儿站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水青色衣裙的自己。

      确实很像窦漪房。

      可再像,也不是。

      她抬手,狠狠扯下发间的白玉簪。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碧荷,”她低声说,“去打听一下,陛下今夜宿在哪儿。”

      “娘娘?”

      “去。”

      碧荷应声退下。

      聂慎儿坐在镜前,看着自己一点点卸去伪装。水青色衣裙褪下,换上惯常穿的绯红寝衣;端庄发髻打散,随意披在肩头;温婉神情收起,眼中只剩一片冷寂。

      她想起刘恒临走时那句话——“你这身衣裳,很适合你。”

      适合吗?

      或许吧。

      但她要的从来不是适合,是独一无二。

      夜深了。

      碧荷回报,刘恒今夜宿在未央宫,并未召幸任何妃嫔。

      聂慎儿松了口气,却又莫名烦躁。她在殿内来回踱步,像只困兽。窗外月色很好,洒了满地银霜。她推开窗,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轻的啜泣声,从主殿方向传来。

      聂慎儿心头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那声音断断续续,压抑而克制,若不是夜深人静,几乎听不见。

      是窦漪房。

      她在哭。

      这个认知像把钝刀,狠狠扎进聂慎儿心里。她来不及思考,赤着脚就跑了出去。

      主殿的门虚掩着。

      聂慎儿推开一条缝,看见里面的光景——

      窦漪房跪坐在佛龛前,背对着门,长发披散,只穿了件单薄寝衣。香炉里燃着线香,青烟袅袅。她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那么脆弱,那么孤单。

      和白天那个端庄温婉的窦良人判若两人。

      聂慎儿站在门外,脚像被钉在地上。她想进去,想抱住那个颤抖的背影,想问她在哭什么。

      可她不敢。

      她怕这眼泪与自己有关。

      更怕这眼泪与自己无关。

      许久,窦漪房缓缓抬起头,对着佛像低声说话。声音太轻,聂慎儿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字眼:

      “……做不到……”

      “……对不起……”

      “……慎儿……”

      她的名字。

      聂慎儿心脏骤缩,几乎要冲进去。可就在这时,窦漪房忽然转过身——

      四目相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窦漪房满是泪痕的脸。那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看见聂慎儿了。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魄。

      “姐姐……”聂慎儿终于找回声音,赤脚走进殿内,“你怎么……”

      “出去。”窦漪房说,声音沙哑。

      “我不——”

      “我说,出去。”窦漪房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聂慎儿,我让你出去。”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聂慎儿无法理解的痛苦。

      聂慎儿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眼泪,感觉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雪夜,自己蜷在冷宫角落时,是不是也曾这样无声痛哭?

      是不是也曾希望有人能推门进来,抱抱自己?

      她走上前,在窦漪房面前跪下,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别碰我。”窦漪房偏过头。

      聂慎儿固执地捧住她的脸,用指尖轻轻拭去那些泪痕:“姐姐,你在哭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窦漪房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映着月光,也映着聂慎儿的脸。

      “我在哭什么?”她重复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容凄楚,“我在哭我自己。哭我明知是陷阱,还要往里跳。哭我明知你在算计我,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聂慎儿追问,心跳如擂鼓。

      窦漪房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聂慎儿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最终,她只是轻轻摇头,推开聂慎儿的手:“你回去吧。今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做不到。”聂慎儿抓住她的手,“姐姐,你告诉我,你到底——”

      “告诉你什么?”窦漪房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疲倦,“告诉你我为什么会哭?告诉你我在想什么?聂慎儿,你问这些,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只是想更好地算计我?”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聂慎儿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问?

      这一切不都是她设计的吗?搬进永寿殿,模仿窦漪房,故意在刘恒面前演戏……不都是为了算计吗?

      那现在这副关心的模样,又算什么?

      “我……”她艰难开口,却说不下去。

      窦漪房看着她挣扎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她缓缓站起身,背对着聂慎儿:“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主殿了。”

      “姐姐——”

      “走!”

      那一声压抑的低吼,让聂慎儿浑身一震。

      她看着窦漪房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终于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伤到她了。

      不是前世那种明刀明枪的伤害。

      是更隐秘、更深入骨髓的伤害。

      她踉跄起身,一步步退出主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窦漪房仍跪在佛龛前,背对着她,肩膀不再颤抖,却显得格外僵硬。

      月光将她笼罩,像座孤独的雕像。

      聂慎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感觉浑身发冷。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那里还残留着窦漪房眼泪的湿意。

      那滴泪,那么烫。

      烫穿了所有算计,所有伪装,所有自以为是的复仇。

      她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

      回到偏殿,聂慎儿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点西沉,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窦漪房哭泣的模样,回放着那些破碎的字眼,回放着最后那句“走”。

      天亮时,碧荷进来为她梳妆。

      “娘娘,今日穿哪件?”

      聂慎儿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许久,轻声说:“穿红色。”

      “可您昨日……”

      “我说,穿红色。”聂慎儿重复,眼神渐渐坚定,“最艳的那件。”

      她不要再模仿谁了。

      她就是聂慎儿,独一无二的聂慎儿。

      至于昨夜那滴泪……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她会弄明白的。

      用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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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中布局,却撞见窦漪房深夜独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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