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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供奉 不是,刚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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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
冥界特级历史文化保护区,上古级别的大魔封印遗址,以讹传讹的神秘探险地兼任零差评光速火化炉,是深受“鬼城传说”喜爱的无鬼区,一个枯藤漫野的废墟。
这保护区特别省事。沉寂不知几千年,封印稳如扎根,一缕魔气都不曾逃逸。这里既没有天材地宝,也藏匿不了妖鬼罪犯,冥府也就不用废那个劲看守了,只布了个结界,顺道感应封印状况。
到了今日,更没了那个必要。毕竟灵气稀薄,成精都难,这便意味着上古大魔要出土的可能性被无限压缩。无限压缩的结果就是,被低估的可能性非常自豪地宣布:它触底反弹了。
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便是有心人百分之百的机会。
大魔出世的时候,结界还没反应过来就嗝屁了。虞渊倒是没塌,反而刹那间覆上了一片层叠的林木藤蔓,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云海仙境般的不真实。
汹涌而出的魔气重见天日,刚做好了席卷冥界的准备,正张牙舞爪地准备蔓延,却来不及尖叫一声就被谁掐着尾巴摁了回去。
一切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
黎明前夕,正是宿夜狂欢的鬼们回家洗洗睡的时辰。
街贩收着摊儿,沿街的店铺准备打烊,斗殴的帮派互赠最后一份唾沫星子后打算滚回老窝,声色犬马的派对也正收着尾。
当精疲力尽的鬼城嗅到那股吞噬般的魔气时,灰蒙蒙的气氛被刺激得有些五颜六色。
鬼们三五成群地吵嚷:“感觉到了吗?在搞什么?”
“什么动静?我本来都要睡着了。”
“刚刚,很强的魔气,我怀疑是哪里的封印破了,不然这世道哪位兄台能有资质成魔。”
有鬼迟疑道:“那个方位,好像是虞渊。”
一片寂静后。
“好大的乐子。”
“冥府有得忙了。”
“咱们得去帮忙啊。”
“什么?虞渊不是历史文化遗址保护区吗?冥府白底红字的界碑还能骗人?”
“哟,小鬼。鬼市传说听少了吧,很明显那是禁区嘛。”
“魔气,虞渊......”一个警惕性拉满的鬼一边退后远离“人潮”,一边思索着。
“想出来了么?”
“天爷!”警惕鬼冷不丁地被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人头吓了一跳,没忍住喊了一声。
那鬼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就那么突然停下的脚步,歪头看着自己。
警惕鬼又退了一步打量他。
是个年轻的男人,一身黑衣,街头上常见的装束。大概是因为死了一回,换了个形态,与自己的新皮囊很是生疏。也有可能是还没适应环境,看什么都新鲜,使得他整个鬼散发出没回过神来的好奇和迷惘,与皮囊所现出来的酷哥形象格格不入。
警惕鬼确信,那是走了很远的路却无处落脚的灵魂。这般脑补后,警惕鬼不由得对他生出了些许恻隐之心:“新死的?还适应吧?”
不是,刚活的。
新来鬼没有纠正自己的来历,甚是礼貌地笑了笑:“关于虞渊,你好像知道什么。”
警惕鬼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有些恍惚:“我当然知道,关于虞渊......”
新来鬼笑眯眯地肯定道:“你想起来了。”
是的,我想起来了。
接着警惕鬼很不警惕地,丝毫没有停顿地,犹如提线木偶般一板一眼地答道:“好久以前,我犯事被抓,但不是什么大罪。碰巧是清明节气,抓我的大人看我还算老实,就罚我清扫冥界各处界碑,不可遗漏。
比起其他刑罚,这当然算是轻的。但是,清扫虞渊的界碑时,我的魂体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看不懂的符文。
那符文还没灵验呢,就碎裂消失了,活像被什么东西烧掉。虽然后面没什么事,但快把我吓活喽。”
对警惕鬼来说,没生效的符咒给的阴影也很大,着实难以消受。
新来鬼听着听着微蹙起眉:“哪位大人?”
警惕鬼回忆:“第一次犯事,太紧张了。没看清,也没敢仔细看......后面也没遇到过了。”
就这说话的功夫,鬼潮涌动,沸腾般往虞渊推去,而那鬼站立的方向逆着鬼潮。
警惕鬼伸手去拉他,新来鬼下意识地躲开后,看着他。
警惕鬼顿时有种好心被驴踢了的感觉,讪讪道:“别跟着去啊,虞渊处处透着不详,当心被阴了,要你臣服当炮灰什么的。”
新来鬼点头称是:“毕竟是大魔嘛,警惕一些是对的。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名字?”
警惕鬼没料到他这么转折,呆楞了一下:“什么?”
新来鬼清了清嗓子,颇为正式地问道:“那魔的名讳,生平,来历。”
“不知道。”
“再想想。”
“......真不知道。”
新来鬼确信他说了实话,顿时有些难以置信:“都......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警惕鬼一闪而过的理智在嘀咕“你这么好奇做什么”,嘴巴却在特别懂事地解释:“冥府改革都多少届了,上古的记载也没公开过,不知道是不是丢了......要知道是哪位的话,虞渊的鬼市传说不至于有那么多个版本。”
新来鬼情绪波动大概是有点大,他受了刺激般缓缓抬手捂住了脑袋:“等一下,唔......”
“你没事吧。”警惕鬼下意识地要关心他到底怎么了,却在此刻猛地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便瞪大了眼睛。
因为那鬼的身形隐隐有些缥缈,叫警惕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他的......本体?飘长的黑发,及地的白衣。他的衣袖挡住了五官,不过光靠那一点缝隙看到的一星半点也能知道,这鬼俊美异常。
亲娘来,碰上活生生的鬼界聊斋了啊!
然而再一眨眼,仿佛中了幻术一般,眼前所见的又是原来那个短发的现代青年。
警惕鬼受不了一惊一乍,经不住地想:像是从哪抄来的画皮,却没适应。
这玩意儿不能细想,怪瘆人的。
警惕鬼默念着“霉运退散”,也管不了那新来鬼到底是什么毛病了,一声不吭地哆嗦着溜之大吉。
而这位好不容易才稍缓过劲来,虽然意识仍旧混沌得像烂泥,身体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听他皱着眉嫌弃道:“真行啊,名字都没给自己留一个,不然就叫林虞好了。榆木脑袋的林,多忧多虑的虞。啧,林多余。”
此文盲如此东拼西凑颠三倒四地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后,拨开眉前的碎发,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街道。
依葫芦画瓢的上古古董大概不知道世间有一种东西叫做“肖像权”。他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蹭着别鬼的皮,接受了自己曾经混得相当失败,现在脑子十分不好的事实,漫无目的地往城外走去。
直到感受到了他人的供奉。
供奉与林虞产生的联系很是细微,怕是从未得到眷顾的缘故。一出冥界,林虞便顾不得幻形了。他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共感上,生怕一不小心就断了。
六月天的风是闷闷的,吹散了他凌乱的呼吸:“到底在哪里?”
几番搜寻,林虞终于看清了自己趋着本能找过来的事物。他面上露出一丝延缓的迟疑:“神龛啊,供我的?”
神龛一立,自有归期。
神龛残存的香火味让林虞的心绪安宁不少,头脑渐渐清明,他默了许久。
晦月,无光,初阳未露,雾还很浓,山荒野静。那石砌神龛孤伶伶地立在嶙峋的山壁旁,雕花金漆一概没有,朴素至极。
神龛上没有灵牌,没有神位,没有画像,没有壁画,许是立龛之人也不知道他的名讳。这种偏僻地方的神龛和祈福也没多大关系,毫无风水可言,真要祭拜反倒像要倒霉。
案上那一盏赭褐色焚香炉,质感粗粝,像个古物。只是上面那几根略尽义务地烧了一半的香火早歇了菜,风一过还捎带着吃了几口香灰。那个倾倒了的白色瓷瓶都盖了一层灰,像是装过酒的。
此外神龛上一穷二白,更别提灯笼,蜡烛,祭品一类。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修的,可谓破败。
神龛之物,上可供神,下可祭祖,诚的敬佛,邪的养鬼。
所以,是谁为一尊魔立的龛?
我的下属?信徒?
还是说,成魔之前,我是谁家的先祖?
林虞好笑地想,结合实际情况,你总不能是个神吧?哪个神调用的法力魔气那么重。
难不成你是神堕为魔?
林虞本来没心没肺地正拿着自己开涮,突然被最后这个滑过去的念头惊了一下,赶紧叫停:乱想什么,怪坎坷的。
“咦?有字?”林虞没有放过任何细节,加上神龛内壁上的字迹力道很深,字形飘逸又雅致,赏心悦目,他自然就注意到了。
那是古字,林虞很是熟悉。
他用指腹一指一字地摩挲了过去,念道:“卿辞世人皆过客,惟以长行守太平。”
看来自己不是他家的祖宗。
那刻字边缘毛毛糙糙锋利得很,划破了林虞的指尖。血滴落而下,染红了几个字,留下长长的血渍,在案上晕开了花。
林虞举着伤指略作一顿,紧接着以血作媒,在案上画起了赐福的法术。
林虞边画边想:希望赐福法术不要歧视魔,魔也是有真心祷祝他人心想事成的一天嘛。
等他快画完的时候天刚擦亮。破晓时分的天光不如黄昏时绮丽,却一派纯然,就那么直白地穿过层叠云端照临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毫无征兆,一对镣铐破空袭来。那来人显然是蓄谋已久,镣铐精准地扣上了林虞动作的右手,另一半坠在空中晃悠。
破风声出现的时候,林虞还差最后两三笔才能完工。林虞画赐福法术时没用在体内闹腾的,作为魔而修炼出来的法力,否则早便结束了。当起笔的那一刻,福至心灵,他调用的哪一部分法力是如此水到渠成,以至于林虞根本不知道其中原理,一边奇怪一边随心而动。
要林虞尽快结束赐福法术也不难,那便是转而使用修炼出来的法力。
“不,我不想。”心神合一状态下的林虞自然而然地就否决了。首先他不接受自己的赐福术因为转换而大打折扣,其次,他拿不准自己这么干会不会被反噬啊!两个吞金兽在他体内打架后没收了自己的行动权算什么事!
他紧赶慢赶地在锁扣“咔嗒”声前画完了,生受了镣铐锁腕擦骨的疼,这才偏了下身,顺着镣铐上长长的锁链,抬眸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