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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踏入冥土 在魂王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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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网吧负一层,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那从裂缝中探出的、由阴影与痛苦构成的鬼爪,每一次抓挠都让现实壁垒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裂缝边缘随之波动、扩张,散发出的寒意与恶意几乎要冻结灵魂。
“不能等了!”洛林盯着那不断尝试挤入现实的鬼爪,以及裂缝后愈发清晰的、非人的嘶嚎,额角青筋跳动,“它在适应我们的世界!等它完全过来,或者裂缝再扩大,整个风云城都可能遭殃!我们必须进去,从那边想办法关闭它,或者至少弄清楚怎么回事!”
“进、进去?”小毛舌头打结,指着那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的裂缝,“进那里面?大信球!这跟跳火坑有啥区别?”
“可洛林说得对,不能放着不管。”赵咏恺握紧了手里的铁棍,虽然害怕,但眼神坚定,“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真跑出来,咱们家人都在这片儿……不能连累街坊。”
宝哥脸色惨白,但看着洛林和赵咏恺,又看看那裂缝,一咬牙:“去、去就去!反正……反正也跑不了,总不能看着它害人!”
“小卢,”洛林转向脸色发白但努力保持镇静的卢远程,“你留下。这里需要有人看着,随时注意裂缝的变化,想办法维持住这个房间的隔离,别让普通人误入。还有……”他快速写下几个电话号码和紧急联系暗码,“如果24小时后我们没回来,或者这边情况急剧恶化,立刻联系这个号码,报这个暗码。对方可能会问‘蓝盾’相关,你就说‘裂缝失控,洛林进入’,他们会明白。”
小卢接过纸条,手指微微颤抖,但重重点头:“放心,这里交给我。你们……一定要小心!实在不行就退回来!”
没有时间做更多准备。洛林从设备堆里翻出几个自制的小型能量探测器、强光手电、一捆特制绳索(掺了少许克制灵体的材料,效果未知),以及几把用特殊合金打磨的短刀(原本是研究符文刻印的副产品)。赵咏恺把家里带来的一小包盐和几头大蒜塞进口袋(民俗传说或许有用?)。小毛不知从哪摸出几个用红纸包着的、画着歪扭符文的铜钱。宝哥则贡献了他的多功能军刀和一根结实的撬棍。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此刻却危机四伏的秘密基地,以及站在控制台前、紧握双拳的小卢。
“走!”洛林低喝一声,率先朝着那脸盆大小的裂缝冲去。他没有直接撞上去,而是在接近的刹那,将手中一个微型能量干扰器激活,扔向裂缝边缘。
“滋啦——!”
干扰器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裂缝边缘的扭曲似乎停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洛林侧身,以一种几乎融入阴影的灵活动作,猛地挤进了那片深紫、暗红与虚无黑交织的混沌之中!身影瞬间被吞没。
赵咏恺紧随其后,咬着牙,闭眼撞入。小毛怪叫一声“拼了!”,也冲了进去。宝哥最后看了一眼小卢,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埋头冲入。
裂缝在四人进入后,剧烈波动了几下,似乎消耗了不少能量,扩张的速度略微放缓,那只探出一半的鬼爪也仿佛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空中抓挠了几下,缓缓缩回了些许。小卢见状,立刻按照洛林之前的嘱咐,启动了几台还能工作的仪器,尝试用低能量场束缚裂缝范围,同时紧张地盯着监控屏幕和裂缝本身。
挤入裂缝的瞬间,四人感觉像是坠入了冰冷粘稠的、由无数负面情绪构成的深海。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线声音(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血液奔流声),只有无尽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色块在周围翻滚、流淌。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随波逐流,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拉拽。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绝望、恐惧、怨恨、贪婪……种种极端情绪如同实质的触手,试图钻进他们的脑海。手中的强光手电射出的光束,在这片混沌中只能照亮身前不到一米,且光线迅速被周围的“物质”吸收、扭曲。
“抓紧绳子!别散开!”洛林的声音在团队通讯频道(特制耳机,依靠微弱能量脉冲传递信号,在这里也受到严重干扰,断断续续)中响起。四人手腕上都系着那根特制绳索,此刻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不知漂流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就在宝哥感觉自己快要被周围的负面情绪逼疯,小毛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时,前方的混沌突然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混沌中开辟出一条相对稳定的“路径”。紧接着,一阵奇异的、仿佛无数风铃在极远处摇曳的清脆铃声,穿透混沌,传入他们耳中。
“那边!有声音!”赵咏恺努力指向铃声传来的方向。
四人艰难地调整“方向”,朝着铃声游去。周围的混沌色块逐渐变得稀薄,一种灰蒙蒙的、仿佛永恒黄昏的微弱光线渗透进来。重力感重新出现,但方向诡异,他们感觉自己是“站”在了一片不断起伏、质地介于浓雾和流沙之间的灰色“地面”上。
抬头,没有天空,只有无穷高远处翻滚的、更深沉的灰雾和偶尔闪过的、如同血管或神经脉络般的暗红色流光。四周,是同样灰蒙蒙的、形态不断缓慢变化的“景物”——有时像嶙峋的怪石,有时像扭曲的枯木,有时又像凝固的巨浪。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类似焚烧纸钱和朽木的味道,以及无处不在的、令人灵魂不适的压抑感。
这里就是冥界?没有传说中的奈何桥、忘川河、阎罗殿,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充满了惰性能量和混沌法则的诡异空间。
“小心!有东西!”小毛突然尖叫,指着左侧一片正在凝聚成扭曲人形的灰雾。
没等那灰雾人形完全凝实,一道迅捷无比的灰白色影子,如同猎豹般从旁边的“怪石”后窜出!影子手中似乎握着某种发光武器,凌空一划,一道弯月形的、带着净化意味的苍白光芒闪过,那灰雾人形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溃散,化作几缕青烟消失。地上,留下了两枚闪烁着幽暗光泽、形制古朴的黑色钱币,钱币中心似乎有一个模糊的王冠印记。
灰白色影子轻盈落地,收起武器——那竟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类似东方短戟但刃部弯曲如钩的兵器,材质非金非玉,散发着淡淡的寒意。影子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丽但毫无血色的女性面孔。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苍白近乎透明,眼眸是奇异的红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身穿一袭样式简洁的灰白色劲装,腰间挂着几个小皮囊和一枚刻着复杂纹路的令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悬浮着一个淡淡的、半透明的白色高帽虚影,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古朴篆字。
“生者?”女子红色的眼眸扫过洛林四人,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被警惕取代,“身上有浓厚的‘生气’和……现世裂缝的残留波动。你们是从刚刚那个不稳定的新裂缝掉进来的?”
她的声音清脆,但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直接回响在四人脑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洛林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和对方身上散发的淡淡威压,上前一步,谨慎地回答:“是。我们来自裂缝另一边的风云城。裂缝突然出现,并有异物试图侵入我们的世界,我们被迫进入探查。请问你是……这里又是哪里?”
洛林与赵咏恺、小毛、宝哥交换眼神。目前看来,这个上官雪至少是秩序守序的一方,而且对冥界了解颇多。他们急需情报和立足点。
“我们愿意暂时加入。”洛林点头,“但我们需要了解如何关闭那个裂缝,以及它为何出现。”
上官雪微微颔首:“裂缝之事,涉及两界壁垒,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先随我回帮中据点。路上勿要多言,紧跟于我,荒芜区并不安全。”
她转身,迈步走向灰雾深处,步伐轻灵,仿佛不受脚下诡异地面的影响。洛林四人连忙跟上,手中武器不敢松懈。
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几次由灰雾凝聚的扭曲怪物和零星飘荡的、眼神空洞的残缺亡魂。上官雪出手干脆利落,那奇特的短戟挥舞间,苍白光芒闪烁,怪物亡魂纷纷溃散,留下或多或少的魂王币。她似乎有意让洛林等人见识冥界的危险和黄狼帮的职责。
“上官姑娘,”洛林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提到‘魂王陛下’……他是冥界的主宰?我们之前……听说过一些关于魂王的传闻,似乎并不完全是正面的。”他想起了杉无情等人,以及魂王在燕京展现的恐怖力量。
上官雪脚步未停,红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崇敬与坚定:“外界传言,多有不实。魂王陛下统御冥界千年,订立法度,使众魂有序,免于弱肉强食、永世沉沦之苦。在冥界,无论生前贵贱,魂魄皆平等,依功德罪业定往生,或留效力。陛下所求,乃是打破‘天堂’伪善之治,推翻那些将下等魂魄视为养料、永恒奴役众生的所谓‘神祇’。”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千年前,陛下为更快积蓄力量,曾用‘尸山’、‘黑泉’等法收集魂魄,手段酷烈,引来了现世强者的封印。但陛下被封印后亦在反思,发现即便不用此等激烈手段,世间每年自然亡魂已足够吾等积蓄力量。如今,推翻‘天堂’之业只差最后契机,陛下却仍被封印所困……”
她看了洛林一眼:“尔等来自现世,或许不知,陛下早已非千年前之魂王。冥界众生,皆感念陛下恩德。至于现世对陛下的敌视……不过是被‘天堂’蛊惑,或是不明真相罢了。”
洛林等人听得心中震撼。魂王是好人?致力于推翻一个将魂魄当养料的天堂?冥界众生平等?这与他们之前从蓝盾局和自身经历中了解的魂王(神秘、强大、危险、目的不明)截然不同!是上官雪被洗脑了,还是他们一直以来看到的只是片面的真相?
“那……陛下的封印,要如何才能解除?”赵咏恺小心翼翼地问。
上官雪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此乃机密,我亦不知详情。只知陛下一直在等待某个‘契机’,或许与近期两界壁垒的异常波动有关……”她似乎不愿多谈,指向前方,“到了。”
灰雾渐散,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几座由某种苍白石材和巨大兽骨搭建而成的简陋屋舍矗立在那里,周围布置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奇异符文石,将翻涌的灰雾阻挡在外。屋舍间,有一些身影在活动,大多穿着与上官雪类似的灰白服饰,有的腰间挂着类似的令牌,但没有任何人头顶悬浮着那种标志性的高帽虚影。
“雪姐回来了!”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脸色黝黑、神情精干的青年从一座较大的石屋中迎了出来。他穿着普通的灰白劲装,腰间挂着一枚铁质令牌,上面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头。看到上官雪身后的洛林四人,他明显一愣,尤其是感受到四人身上与冥界格格不入的“生气”时,眼神瞬间警惕起来,“这几位是……生人?好重的生气!”
“新来的,从现世新出现的不稳定裂缝掉落,暂时入伙,探察情况。”上官雪言简意赅地介绍,又对洛林等人说,“这是黑子,帮里的老人,负责新人安置和后勤。黑子,安排一下,给他们讲讲帮规,分配临时身份牌。我去见帮主,汇报裂缝和这几个生者的情况。”
“得嘞!”黑子应道,但仍忍不住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洛林他们,尤其是他们手中那些奇奇怪怪的“装备”,“几位,跟我来吧。咱们黄狼帮虽然条件简陋,但规矩不能少,尤其是对生人……啧啧,多少年没见活人掉进来了。”
他引着四人走向营地边缘一处相对独立的小石屋,边走边絮叨:“先把你们身上这生气掩一掩,虽然雪姐带了你们一路,驱散了不少冥气,但在这营地里还是扎眼。回头给你们找点‘敛息灰’抹上,能顶一阵子……对了,雪姐没跟你们多说吧?咱们黄狼帮,其实就是冥界的‘清洁队’,专门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厉鬼和混沌里滋生的怪物。赚点魂王币,混口饭吃,也图个安稳。”
他推开石屋的门,里面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石床和一张粗糙的石桌。“这儿以前是库房,临时收拾的,你们先凑合。记住,在营地里别乱跑,尤其是东头那间带红色符文的屋子,那是禁地,关押重犯的地方。”
洛林等人将简陋的行李放下,小毛忍不住问道:“黑子哥,刚才上官姑娘头上那个……白色的帽子虚影,是啥?我看其他人好像没有。”
黑子闻言,脸上露出敬畏之色:“那是‘无常冠’,代表着雪姐的身份——咱们冥界唯一的白无常,专司引渡亡魂、缉拿凶灵、维护一方阴阳秩序。这可是魂王陛下亲赐的位阶,整个冥界,黑白无常只有一对。”
“只有一对?那黑无常是……”赵咏恺问。
黑子的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黑无常……是墨哥,上官墨。他是雪姐的搭档,也是……唉。”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这事儿在帮里也不是秘密。墨哥大概一千年前,在一次外出巡查边境混沌区时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魂王陛下曾亲自探查,也只感应到极其微弱的、仿佛被什么力量隔绝的残留气息,后来就断了线索。为这事儿,雪姐这一千年来,除了执行公务,大半时间都在寻找墨哥的下落,可冥界无边,混沌区更是凶险莫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与这冥界氛围格格不入的、带着点人间烟火气的感慨:“说起来,墨哥和雪姐,那可是咱们冥界的一段佳话。你们可能不知道,在很久以前,魂王陛下立下的规矩里,是严禁冥司在职人员,尤其是无常这种要害职位,彼此产生私情、缔结婚约的,说是怕因私废公,影响执法公正。”
“但墨哥和雪姐,从成为无常搭档开始,就默契得不得了,一个主外擒拿,一个主内渡化,配合无间,不知道为冥界平息了多少乱子。他俩之间那种情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早就超出了同僚之谊。陛下何等英明,自然也看在眼里。”
黑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讲述秘闻的兴奋:“后来听说,陛下有一次召见他们,看到雪姐给墨哥递文书时,墨哥下意识地抬手替她拂去了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雪姐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咳,反正就是那种特别的神情。陛下当时什么也没说,但没过多久,那条‘不许恋爱’的旧规,就悄无声息地从冥律里被抹去了,再也没人提起。大家都猜,是陛下默许了。只可惜……”
他摇了摇头,满是惋惜:“规矩没了,人却不见了。这一千年来,雪姐一个人扛着黑白无常的职责,比以前更拼,也更冷了。我们私下都说,她是在用忙碌麻痹自己,也是想着多立功、多积攒魂王币,或许有一天能向陛下求个恩典,动用更大的力量去寻找墨哥。”
洛林四人听得默然。他们没想到,在这死寂的冥界,竟然也有如此深沉的情感和遗憾。上官雪那清冷的外表下,竟然藏着千年的思念与坚持。
“所以啊,”黑子拍拍手,结束了这个话题,正色道,“你们在帮里,尽量别在雪姐面前提起墨哥,除非她主动说。另外,既然雪姐带你们进来,想必你们也有点本事。好好干,赚了魂王币,不仅能在这里活下去,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你们想知道的——比如怎么回去,或者关于那个裂缝的事。咱们帮主消息还是挺灵通的。”
他拿出一叠灰色的、仿佛由某种皮革制成的简易令牌,开始登记四人的基本信息(主要是姓名和大概来历),并简要说明帮规:服从安排、不得内斗、战利品(魂王币)按贡献分配、不得擅自离开巡逻区等等。
听着黑子的讲解,洛林等人心中越发沉重。他们不仅要面对冥界未知的危险,还要尽快适应这里的规则,赚取魂王币,获取情报。而关于魂王、关于裂缝、关于黑白无常的往事,都像一团巨大的迷雾,笼罩在前方。
上官墨为何失踪?魂王究竟是怎样一位主宰?那个裂缝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他们能否在生气被冥气彻底侵蚀前,找到返回现世的方法?
冥界的冒险,在踏入黄狼帮营地的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