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一无名-守望者传》杉无名

72、余烬 全员生还

　　破城者-3型炸弹的毁灭性能量，终究未能将一切彻底抹除。
　　当遮天蔽日的尘埃缓缓沉降，熔岩的暗红光芒逐渐冷却，环形巨坑中央及边缘的废墟中，微弱的生命迹象开始挣扎浮现。
　　最先从结晶化地面下“渗”出来的，是一团蠕动的阴影。阴影迅速凝聚成杉无情的身影，他单膝跪地，黑色长风衣破碎不堪，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更是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发黑的血液。他周身萦绕的紫黑色雾气稀薄到近乎消散，显然在最后关头，他以某种影界秘法将自身部分“虚化”并沉入地下极深处，才避开了最核心的湮灭冲击，但代价惨重，灵魂和□□都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他刚一现身，便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出内脏的碎片。
　　紧接着，巨坑边缘一处被特殊能量护盾保护的、呈半融化状态的“金属茧”裂开。杉焱浑身焦黑，衣衫褴褛，雷霆教父虚影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依然强撑着站立，并将几乎昏迷的阿九和瑟瑟发抖、毛发焦卷的汪小黄护在身后。他张开的是一个混合了雷电之力与某种古老守护符文的双重领域，是最后时刻的搏命之举，勉强保住了他们三人，但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
　　不远处，一堵扭曲变形、布满裂痕的厚重冰墙后，洛林扶着几乎被震晕的神归玉，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洛林的眼镜不翼而飞，脸色惨白，嘴角带血，显然精神力透支严重。神归玉更是七窍都有血痕，阳剑黯淡地插在地上，勉强支撑身体。
　　另一侧，一个被混乱能量场和沙土临时堆砌的、丑陋的“掩体”轰然炸开。阿尔法巫师帽不翼而飞，头发散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法杖顶端的宝石都出现了细微裂痕。利爪的状态稍好，但左臂不自然地扭曲，黑色利爪也断了数根，身上布满了灼伤和切割伤，正喘着粗气，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在最后时刻，依靠阿尔法的混乱力场扭曲了部分爆炸能量流向，并利用利爪快速挖掘的坑洞和沙土缓冲，侥幸生还，但同样狼狈不堪。
　　冷玉和杉无名是从距离爆炸中心较远的一处岩体裂缝中被发现的。冷玉用太阳黑子的力量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极致的黑炎隔绝层，大部分身体被烧得皮开肉绽，但核心未损，此刻正盘膝而坐，艰难地调动黑炎修复己身。杉无名则被他护在身后，骸骨浪潮虚影几近溃散，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腑震荡，昏迷不醒，但被冷玉保护得相对较好。
　　神拾金看到PC-3落下后便立马驱车离开，但爆炸的冲击还是将吉普车掀翻在地，好在人没事。
　　“咳……咳咳……”杉无情又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那枚炸弹蕴含的某种针对“异常”的湮灭能量，正在持续侵蚀他的本源。他眼神开始涣散，死亡的冰冷触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但坚定不移的白色光芒，笼罩了他。
　　是阿九。他怀中的汪小黄虽然虚弱，但依然努力散发着温润的精神波动，补充着阿九近乎干涸的精神力。阿九脸色比纸还白，额头青筋暴起，双手颤抖着结印，口中再次吟唱起那古老悠扬、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艰涩的重生之诗。
　　“你……”杉无情涣散的眼神恢复了一丝焦距，看向阿九，看向不远处同样重伤但对他微微点头的杉焱。他明白，这是蓝盾局在救他。在刚刚还是争夺碎片的敌人，此刻却……
　　“别废话……救人……”阿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吟唱不停。白光艰难地渗入杉无情千疮百孔的身体，与那侵蚀性的湮灭能量对抗，缓慢地修复着致命的创伤。
　　利爪和阿尔法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阿尔法低声嘀咕：“啧，这帮家伙……”利爪则握紧了残破的利爪，没有阻止，也没有感谢，只是警惕地留意着周围，防止国会杀个回马枪。
　　治疗过程漫长而痛苦。当杉无情胸口的致命创伤终于在白光中缓缓愈合，脸上恢复一丝血色时，阿九也终于力竭，眼前一黑，向后倒去，被杉焱勉强扶住。汪小黄也疲惫地呜咽一声，趴在阿九怀里不动了。
　　杉无情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重新充满力量（虽然远未恢复）的躯体。他看向杉焱，看向昏迷的阿九，看向周围这些刚刚还在生死相搏，此刻却同样在破城者炸弹下挣扎求生的“对手”。他褐色眼眸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丝，但依旧深邃。
　　“我，欠你们一条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地在寂静的废墟中响起，“这个人情，我会记住。”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阿尔法和利爪示意了一下，三人身形迅速变得模糊，融入尚未散尽的烟尘阴影之中，转眼消失不见。他们没有说“碎片的事下次再算”之类的狠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笔账，远远没有结束。最后众人在一辆反过来的吉普车中找到了神拾金。
　　接下来的日子，是艰难的善后与暗流汹涌的博弈。
　　蓝盾局在确认幸存者后，第一时间将“国会为夺取异常物品，在漠北无人区悍然使用战略级炸弹（破城者-3型），造成巨大生态破坏，并意图谋杀我方人员”的事件，通过特定渠道有限度地透露给了几家影响力巨大的国际媒体和网络意见领袖。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战略级炸弹用在国土内？针对“异常”调查人员？国会罔顾人命的行径引发了巨大的舆论海啸。
　　然而，国会的反应速度和压制能力，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不到二十四小时，所有主流媒体的报道被迅速撤下或替换口径。网络上的热议帖被大面积删除、限流。取而代之的是国会新闻发言人“严肃、悲痛”的声明：声称在漠北禁区发现极度危险的、可能引发大规模灾难的“异常聚合体”，为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避免灾难扩散，迫不得已使用“特种钻地炸弹”进行“精准清除”。对于“个别民间异常调查组织未经报备擅自进入禁区，不幸被波及”，表示“遗憾”，并宣称已展开内部调查。同时，国会掌控的舆论机器开动，将焦点迅速转移到“国家安全的必要性”、“异常威胁的严峻性”以及“某些境外势力与民间组织勾结，意图破坏稳定”等方向上。
　　一场本可能动摇国会根基的舆论风暴，在强大的权力和资源操控下，被强行扭曲、平息，最终只泛起几圈涟漪，便消失在海面下。普通民众很快被新的热点吸引，只有极少数知情者和相关者，才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令人窒息的暗流与寒意。
　　燕京，国会总部，7741部核心实验室。
　　黄瘤强穿着崭新的、剪裁合体的副统领制服（虽然还是7741部，但似乎有了某种不明确的“特殊顾问”衔），站在观察窗外，志得意满地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实验室内，两个特制的收容平台并排放置。左边是散发着幽蓝星云雾气的“雾都碎片”，右边则是那枚新得的、沉凝死寂的“灰白碎片”（已被命名为“漠北碎片”或“尘骸碎片”）。
　　一群顶尖的科学家和“异常”研究员，正在生五世、荃力、紫苯等人的亲自监督下，尝试以更高强度、更大胆的方式，激发、链接、乃至“融合”两块碎片的力量。能量流在实验室里激荡，仪器读数不断刷新上限，警报声偶尔响起又被迅速屏蔽。一种混合了贪婪、狂热与巨大风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黄副统领，恭喜复位啊。”紫苯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听说，您家里也团聚了？可喜可贺。”
　　黄瘤强脸上堆起谦卑又掩不住得意的笑容：“多亏国会栽培，多亏生五世统领和各位长官提携。内人……也是一时糊涂，现在迷途知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口中的“内人”，正是之前在他失势时带着儿子离开的前妻。如今见他不仅“戴罪立功”带回珍贵碎片，更在国会内似乎重新得到重视（哪怕是作为傀儡或吉祥物），立刻便“回心转意”，带着儿子黄无名搬回了黄瘤强在燕京新安排的住处。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之前的狼狈、出卖、离散从未发生。至于黄无名在学校的前途？国会打个招呼，记过档案轻松抹去，转学到了燕京一所更好的私立中学。利益，果然是维系关系最牢固的纽带。
　　“好好干，国会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紫苯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实验室内的碎片，眼中闪烁着与黄瘤强相似的、对力量的渴望，“等这两块碎片的研究取得突破……哼，蓝盾局？魂王？都将不足为虑！”
　　黄瘤强连连称是，腰弯得更低，眼中却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未来可能获得“力量”的扭曲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