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不下去了》自扰

4、第 4 章

　　林飞面具下的脸都白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而且……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林飞握紧剑，剑身上的魔气因为他的紧张而不稳地波动着，“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云不栖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林飞手中的魔剑上，又移到他脸上那张黑色面具上。

　　“墨尘道友，”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亮，“你的‘缩骨功’感悟完了？”

　　林飞：“……”

　　他要是现在说自己还在感悟，这人会信吗？

　　显然不会。

　　【宿主，冷静！他应该没认出来您是夜昙】小贰在脑海里尖叫，【他刚才在外面不是说自己是云不栖吗？青云宗首席大弟子来剑冢巡查很正常！咱们、咱们就说是误入！对，误入！】

　　误入？误入到人家禁地最深处？

　　林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云道友说笑了。在下只是……嗯，走错了路。”

　　“走错了路？”云不栖挑眉，目光扫过地上散落一地的剑，还有那个被魔掌轰出裂纹的石台，“走到剑冢深处，还触发了禁制？”

　　“这、这是个意外！”林飞硬着头皮，“我就是好奇，进来看看……”

　　“好奇到需要用‘血狱魔掌’破阵？”

　　云不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林飞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完蛋。他认出这招了。

　　原著里，血狱魔掌是夜昙的招牌技能之一，辨识度极高。

　　林飞握着剑的手心开始冒汗。他现在的姿势很尴尬——半蹲在地上，剑横在身前，面具遮着脸，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衣服上沾着泥土和苔藓，头发因为刚才的翻滚散乱了几缕，呼吸还有些不稳

　　而对面的云不栖，青衣整洁，姿态从容，斜倚在石壁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

　　“那个……”林飞试图转移话题，“云道友刚才在外面说，子时三刻阵法薄弱点会开启……道友莫非早就知道我要来？”

　　云不栖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洞窟里荡起微弱的回音，却让林飞心头一跳。

　　“我确实感应到有魔气波动，”云不栖缓缓道，目光一直落在林飞身上，“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没想到，这位道友会被卡在树洞里。”

　　林飞面具下的脸瞬间涨红。

　　“我、我那是……”

　　“在练缩骨功，我知道。”云不栖接话，眼中笑意更浓，“道友的修炼方式，确实……别具一格。”

　　林飞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宿主，他在嘲讽您！】小贰愤愤不平，【虽然您确实有点狼狈，但他也不能这么说话啊！】

　　“闭嘴。”林飞在脑海里说。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不管怎么样，气势不能输——虽然他现在的气势已经输得差不多了。

　　“既然云道友都看见了，”林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些，“那在下也不装了。我确实是为剑魄而来。”

　　他握紧剑，摆出防御姿态：“云道友若是要阻拦，尽管出手。”

　　来吧，按照原著，这时候云不栖应该拔剑了。两人打一场，他受伤逃走，剑魄没拿到——等等，不对，他任务是要拿到剑魄啊！

　　林飞脑子飞快转动。按照剧情，这次夜昙应该是成功盗走剑魄的，虽然最后会被追上打伤，但剑魄确实到手了。

　　可他现在这状态……打得过云不栖吗？

　　化神期对化神期，理论上应该势均力敌。但他这个化神期是水货啊！连法术都用不熟练！

　　云不栖看着林飞如临大敌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这个“夜昙”，太奇怪了。

　　如果是原主，此刻应该已经嚣张地放狠话了，比如“区区青云宗，也配拦本尊”之类的。

　　可眼前这个戴面具的家伙，虽然嘴上说着“尽管出手”，身体却明显紧绷，握着剑的手还有点抖——不是害怕的抖，更像是……不习惯用剑？

　　而且，刚才那记血狱魔掌，威力确实有化神期的水准，但运功路线明显有问题。原版的血狱魔掌霸道狠戾，一掌出必见血光。可刚才那一掌，虽然声势浩大，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生涩？

　　就像有人在模仿，但没模仿到精髓。

　　更有意思的是那种违和感。

　　云不栖来到这个世界三年，见过各种人，也见过魂穿、夺舍的案例。但眼前这个“夜昙”，给他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简单的魂穿。

　　那种生涩，那种笨拙，那种……连基础阵法都会弄错的样子，更像是……

　　一个外来者。

　　一个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知半解，却被迫扮演某个角色的外来者。

　　就像他当初刚来的时候一样。

　　不过他是带着系统来的，而这个“夜昙”……

　　云不栖的目光在林飞身上扫过，注意到对方握着剑的姿势极其不标准，脚下站的位置也毫无章法，完全是外行人的样子。

　　如果是穿越者，那就有意思了。

　　这个世界已经无聊太久了。每天扮演着“正道之光”，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做着符合人设的事，日子一天天重复，像个精致的牢笼。

　　他甚至想过，哪天腻了，就把这个世界炸了算了——反正系统已经没了，他回不去，也没必要回去。

　　但现在……

　　或许来了个同类？

　　或者至少，是个有趣的变数。

　　云不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决定再观察观察。

　　“道友不必紧张，”云不栖的声音温和下来，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若真要动手，刚才在外面就已经出手了。”

　　这话倒是有理。林飞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剑依旧没放下。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云不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似乎想看清后面那双眼睛，“道友为何要取青云剑魄？”

　　林飞一愣。

　　为什么？因为系统任务啊！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自然是……为了修炼。”他找了个最合理的理由，“剑魄中蕴含先天剑气，对修为大有裨益。”

　　“哦？”云不栖挑眉，“可道友修的是魔功，魔气与剑气相冲，强行炼化恐伤经脉。”

　　林飞：“……”

　　他怎么知道？！

　　【宿主，他说的对……】小贰弱弱地补充，【原著里夜昙盗剑魄，其实是为了研究如何破解青云宗的剑法，不是真的要炼化……】

　　你不早说！林飞在心里咆哮。

　　他硬着头皮：“我、我自有办法。”

　　云不栖点点头，没再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道友刚才破第一重禁制时，碰错了剑。”

　　林飞面具下的脸又红了。

　　“那是……手滑。”

　　“手滑到触发了整个剑阵？”云不栖语气微妙，“而且道友破解剑阵的方式，也很……特别。”

　　特别？是特别蠢吧！

　　林飞不想说话了。他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对话，要么打一架，要么让他走。

　　云不栖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终于说回了正题：“道友想要剑魄？”

　　“……是。”

　　“我可以帮你。”

　　林飞：“？？？”

　　【宿主，他又来了！他又要帮您！】小贰也震惊了。

　　“为、为什么？”林飞的声音都变调了，“你不是青云宗的人吗？不应该阻止我吗？”

　　“按理说，是的。”云不栖坦然承认，“但今日……我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

　　这算什么理由？！

　　林飞完全无法理解。原著里那个嫉恶如仇、见到魔修就砍的云不栖，会因为“心情不错”就帮魔修盗自家宝物？

　　“你……有什么条件？”林飞警惕地问。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云不栖笑了：“条件嘛……暂时没有。就当是……交个朋友？”

　　朋友？正道的天之骄子和魔道的大魔头交朋友？

　　这剧情是不是哪里不对？！

　　云不栖看着林飞一脸怀疑的样子，也不解释，转身走向石台。

　　“第二重禁制，名为‘九宫锁灵阵’。”他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说着，仿佛在讲解什么普通阵法，“以九宫方位封锁灵气，阵眼在中央。破阵的关键不是强行攻击，而是找到九个方位的气机流转规律，依次截断。”

　　他说话间，已经走到石台前，伸出手。

　　指尖触碰阵法的瞬间，金光大盛！

　　但云不栖不慌不忙，另一只手快速结印，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他的手法极其熟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飞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真正的修仙者吗？和他这个水货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只见云不栖双手如穿花蝴蝶，在阵法上点、划、按、推。金色阵法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变换，光芒流转间，渐渐显露出内部的构造。

　　他一边破阵，一边还有闲心继续解说：“当然，如果像道友刚才那样，用蛮力硬轰，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会触发自毁机制，剑魄和闯入者一起灰飞烟灭。”

　　林飞后背冒出冷汗。

　　所以刚才他要是继续硬闯，现在已经死了？

　　【宿主……咱们好像差点就任务失败了……】小贰的声音后怕不已。

　　说话间，云不栖已经完成了最后一个方位的截断。

　　“咔哒”一声轻响，金色阵法如玻璃般碎裂，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青云剑魄，毫无遮挡地悬浮在空中。

　　云不栖伸手，轻易地将它取下。

　　剑魄入手，青碧色的光芒映亮了他的侧脸。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平静，又带着点玩味。

　　他转身，走回林飞面前。

　　“给，”他将剑魄递过去，“你要的东西。”

　　林飞愣愣地接过。

　　剑魄入手温润，像握着一块暖玉。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剑气，但那些剑气被某种力量束缚着，没有外泄。

　　“第三重禁制呢？”他下意识问。

　　“第三重？”云不栖挑眉，“没有第三重。”

　　“没有？”

　　“嗯，”云不栖语气随意，“可能作者偷懒，也可能世界规则补全时漏了。总之，这里只有两重禁制。”

　　林飞：“……”

　　这也行？！

　　但他没时间细想了。剑魄到手，任务完成，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多谢……”林飞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那……我走了？”

　　“请便。”云不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西侧第三条岔路，直通山外。巡逻弟子半个时辰后换班，时间足够。”

　　林飞握紧剑魄，看了云不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冲向密道。

　　脚步声渐远。

　　云不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抬手，看着指尖——刚才递剑魄时，他悄悄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极小的追踪印记。

　　很隐蔽，除非修为比他高，否则发现不了。

　　“有趣……”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夜昙……或者说，新的夜昙。”

　　他转身，看向石台上那些散落的剑。

　　刚才的动静不小，虽然剑冢有隔音结界，但时间长了还是会被人发现。

　　云不栖抬手，快速打出几道法诀。

　　那些散落的剑自动飞回原位，石台上的裂纹也缓缓愈合。整个剑冢，很快恢复了原样——除了少了一柄青云剑魄。

　　做完这些，云不栖才慢悠悠地离开。

　　他没有走密道，而是直接穿过石壁，回到了外面。

　　夜空如洗，星河灿烂。

　　他御剑升空，看向西方——那个“夜昙”逃离的方向。

　　追踪印记的感应很清晰，对方正在快速远离青云宗。

　　云不栖想了想，没有追。

　　来日方长。

　　他御剑返回主峰。

　　洞府里，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银霜。

　　云不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三年了。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扮演“云不栖”这个角色三年。

　　起初是迫不得已——系统在身，任务在身，不走剧情就会死。

　　后来系统被他搞崩了，他自由了，却也……无聊了。

　　这个世界太虚假。每个人都在按照既定的剧本生活，说着既定的台词，做着既定的事。就像一场永远演不完的戏，而他是戏里的主角，却也是最孤独的观众。

　　他试过改变剧情，试过做一些出格的事，但世界规则会自动修正，一切又会回到原轨。

　　直到今天。

　　那个“夜昙”，是个变数。

　　一个连基础阵法都会弄错的魔尊，一个卡在兔子洞里还嘴硬说在练功的笨蛋，一个被他帮忙盗宝后连句像样的狠话都说不出来的……菜鸟。

　　如果真是穿越者，那就有意思了。

　　这个世界终于来了个同类。

　　虽然这个同类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没关系。

　　云不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无聊的日子，总算有点乐子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西方夜空。

　　追踪印记的感应还在，那个“夜昙”已经回到魔域了。

　　“下次见面，”云不栖轻声说，“希望你能给我更多惊喜。”

　　夜风吹过，扬起他的青衫。

　　月光下，那双墨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近乎恶作剧般的期待。

　　---

　　与此同时，魔域。

　　林飞终于回到了魔宫。

　　他瘫在那张冰冷的黑玉床上，手里还握着青云剑魄。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小贰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新手引导任务‘夺取青云剑魄’已完成！奖励：剧情点数100点！修为提升一小阶！还有……解锁新功能‘任务日志’！】

　　林飞没理会系统的欢呼，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的经历。

　　云不栖。

　　那个青云宗首席大弟子，正道之光。

　　为什么会帮他？

　　“小贰，”他问，“你觉得云不栖……正常吗？”

　　【呃……】小贰迟疑了一下，【根据原著设定，非常不正常。但根据实际表现……好像又挺正常的？】

　　“哪里正常了？”

　　【他帮您破了阵，给了您剑魄，还指了路，整个过程很流畅啊！】小贰理直气壮，【虽然动机可疑，但行为是善意的！】

　　善意的？

　　林飞皱眉。

　　他不这么觉得。

　　云不栖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敌人，也不像是在看需要帮助的人。

　　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就像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那种眼神。

　　这让林飞很不舒服。

　　【宿主别想那么多了！】小贰安慰道，【反正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炼化剑魄……啊不对，是假装炼化剑魄！咱们可以好好规划一下！】

　　林飞叹了口气，坐起身。

　　他看着手中的剑魄，青碧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寝殿里格外显眼。

　　炼化？

　　他连怎么炼化都不知道。

　　而且云不栖说了，魔气和剑气相冲，强行炼化会伤经脉。

　　他可不想自残。

　　“小贰，”他问，“这个剑魄，我能怎么处理？”

　　【按照任务要求，您需要‘炼化剑魄，研究破解青云剑法’。但宿主您要是实在不想炼化，可以……可以把它供起来？每天看看，就当是研究了？】

　　供起来？

　　林飞嘴角抽了抽。

　　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起身，在寝殿里找了找，最后把剑魄放在书案上，用个玉盒装着。

　　“好了，”他对小贰说，“从现在开始，我每天都会‘研究’它。”

　　【……宿主您开心就好。】

　　林飞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浮现出云不栖那张脸。

　　清冷，出尘，眼神却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意。

　　这个人……

　　到底想干什么？

　　林飞想不明白。

　　但他有种预感，今晚的事，只是个开始。

　　窗外的暗紫色天光，渐渐转为深黑。

　　魔域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在万里之外的青云宗，云不栖也正看着窗外的夜空。

　　指尖轻轻摩挲着，感受着追踪印记传来的微弱波动。

　　那个“夜昙”，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抱着剑魄不知所措，还是在研究怎么炼化？

　　或者是……在吐槽今晚的遭遇？

　　云不栖轻轻笑了。

　　这个世界，总算不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