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不下去了》自扰

3、第 3 章

　　林飞卡住了。

　　准确地说，是腰部以下还在洞口外，上半身已经钻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兔子洞——不对，是密道入口——但最尴尬的部位刚好卡在洞口的边缘。

　　他试图向前蠕动，布料摩擦着粗糙的树根，发出“刺啦”的声音。

　　向后倒呢？不行，被什么勾住了。

　　【宿主……您还好吗？】小贰的声音小心翼翼。

　　“……你说呢？”林飞的声音从洞里传来，闷闷的，“我现在像个被卡住的地鼠。”

　　他艰难地扭动身体，试图找到合适的角度。黑色的劲装被粗糙的树皮刮得起了毛边，肩膀抵着冰冷的石壁，呼吸间能闻到泥土和苔藓的潮湿气味。

　　“小贰，你确定夜昙本人会钻这种洞？”

　　【这个……原著没写细节……但、但内应给的路线应该没错！可能夜昙会缩骨功？】

　　“缩骨功？”林飞绝望地闭了闭眼，“我不会啊！”

　　他突然想起自己脸上还戴着面具——那个从飞舟里找到的黑色面具，正好可以把脸遮住。这样就算遇到人，应该也认不出他是谁。

　　【对对对！宿主您戴着面具呢！】小贰也反应过来，【原著设定里，魔尊夜昙每次公开露面都戴面具，根本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您现在戴面具是正常的，不会暴露！】

　　“那就好……”林飞稍微松了口气。

　　他尝试调动体内灵力，想用魔气震开周围阻碍，又怕动静太大引来巡逻弟子。化神期修为此刻显得格外憋屈——就像拥有一座金山，但被锁在保险箱里，而钥匙丢了。

　　突然，他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林飞身体一僵，屏住呼吸。

　　透过洞口缝隙，他看到一双青色的靴子停在枯树前。靴面纤尘不染，绣着青云宗的云纹，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靴子的主人似乎在观察什么。

　　然后，林飞听到一个清冷好听的男声：

　　“此地……为何有魔气残留？”

　　声音不大，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却让林飞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魔气？什么魔气？

　　【完了完了！宿主，肯定是您背上的剑漏气了！那把剑是夜昙的本命法宝之一，自带魔气！虽然用布包着，但可能……可能还是有点泄露！】小贰的声音慌得不行。

　　林飞想骂人，但不敢出声。

　　那双青靴在枯树周围踱了几步，最终停在洞口前。

　　林飞能看到对方垂落的青色衣摆，还有腰间悬挂的玉佩——温润的白玉，雕成竹节形状。

　　“出来。”那声音又说，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飞心脏狂跳。

　　怎么办？冲出去？可他现在卡着，冲个屁。

　　装死？对方又不是瞎子。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要不要干脆破罐子破摔，用魔气炸开洞口时——

　　那双青靴的主人，突然蹲了下来。

　　一张脸出现在洞口。

　　月光下，那是一张极为出色的脸。眉眼清冷如远山积雪，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肤色在月光下显得近乎透明。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墨黑如夜，深不见底，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卡在洞里的林飞。

　　或者说，看着林飞脸上那张黑色面具。

　　两人四目相对——隔着面具的眼孔。

　　空气凝固了三秒。

　　林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戴着面具呢他应该认不出来吧？系统说了原著设定是没人见过魔尊真容……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会在青云宗后山的禁地边缘，看到一个……卡在兔子洞里、还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而且这黑衣人还背着个用黑布包着的长条状物体，看起来像是剑，但裹得像个木乃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终还是对方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阁下是……”

　　“我是路过的！”林飞脱口而出，面具下的声音有些发闷，“散步！对，晚上吃多了，出来散散步！”

　　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耳光。这什么烂借口？！

　　青衣男子沉默了一下，目光从面具滑到林飞那双因为紧张而隐隐泛起红色的眼睛上——虽然洞内昏暗，但化神期修士的目力足以看清。

　　那双眼睛的颜色……有点奇怪。褐色，但深处隐隐透着红。

　　“散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微妙，“散步到……密道里？”

　　“这个密道……风景好！”林飞硬着头皮胡扯，“我就喜欢钻洞看风景！个人爱好！”

　　【宿主您在说什么啊！】小贰在脑海里哀嚎。

　　青衣男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林飞心里发毛。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内敛而强大的灵力波动——至少也是元婴期，甚至可能是化神期。

　　青云宗里，这个年纪能有这种修为的……

　　林飞脑子里闪过原著设定。

　　青衣，佩剑，年轻，修为高深……

　　不会是……

　　但他戴着面具呢，对方应该认不出来吧？

　　【放心宿主！面具是夜昙的标志性装扮，但没人知道面具下是谁！他最多觉得您是个戴面具的怪人！】

　　林飞稍微安心了点，试探着问：“你……是青云宗的人？”

　　“是。”青衣男子淡淡答道，“在下云不栖。”

　　林飞面具下的眼睛瞪大了。

　　真是他！

　　原著主角！未来会一剑捅死他的那个人！

　　可现在……这人蹲在洞口，看着卡在洞里的他，表情平静，语气温和，完全不像要动手的样子。

　　“云、云不栖？”林飞声音有点抖，“那个……青云宗首席大弟子？”

　　“正是。”云不栖——或者说，顾言扮演的云不栖——点了点头，“阁下深夜在此，恐怕不妥。”

　　“我、我这就走！”林飞赶紧说，“麻烦你……让让？”

　　顾言没动。

　　他依旧蹲在洞口前，目光在林飞身上缓缓扫过——从面具，到那双眼睛，到被卡住的身体，再到背上那把用黑布裹着的剑。

　　太奇怪了。

　　魔气确实是从这人身上散出来的，很微弱，但确实是夜昙的魔功气息。

　　可夜昙会卡在兔子洞里吗？

　　会说出“散步”这种借口吗？

　　会……背着一把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认出来的剑吗？

　　而且，那种气息虽然确实是夜昙的，但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就像有人穿着夜昙的衣服，模仿夜昙的功法，但内里是另一个人。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来到这个世界三年，见过不少夺舍、附身、借尸还魂的案例。修仙界里，一个身体换了芯子并不罕见。

　　难道夜昙被人……魂穿了？

　　可如果真的是魂穿……那为什么还要走原本夜昙要走的剧情呢。
　　此人身上还真是谜团重重。
　　林飞好像看到眼前人轻轻地笑了一下。
　　“阁下需要帮忙吗？”顾言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温和了些。

　　“不用不用！”林飞连忙拒绝，“我自己能行！我就是……在练一种特殊的功法！对，缩骨功！需要卡在狭窄的地方感悟天地灵气！”

　　顾言：“……”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很轻，却让林飞莫名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既然如此，”顾言站起身，青色衣摆划过月光，“那在下便不打扰道友‘感悟’了。”

　　他说完，竟真的转身要走。

　　林飞一愣。这就走了？不抓他？不盘问？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顾言背对着他说：

　　“不过道友，若真要感悟灵气，剑冢方向灵气更浓郁。从此处往东三百步，有一处阵法薄弱点，子时三刻会开启半盏茶的时间。”

　　林飞：“？？？”

　　这人……在给他指路？

　　顾言说完，没有回头，径直御剑而起，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林飞一个人卡在洞里，脑子彻底乱了。

　　【宿主……他、他什么意思啊？】小贰也懵了，【他知道您是来偷剑魄的？还给您指路？】

　　“我不知道……”林飞喃喃道，“但不管了，先出去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灵力，这次不再顾忌动静，用魔气震开卡住自己的树根。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从洞里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苔藓，林飞看向顾言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表情复杂。

　　刚才那个人……真是云不栖？

　　原著里那个见到魔修就一剑捅过去的正道之光？

　　可刚才那个云不栖，不仅没动手，还给他指路？

　　“小贰，你确定原著里的云不栖是这种人设？”

　　【绝对、绝对不是！】小贰信誓旦旦，【原著第三十七章，云不栖见到一个疑似魔修的人，二话不说就是一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那他刚才……”

　　【不知道啊！难道剧情又出bug了？还是说……他看出您是魔尊，但故意放水？】

　　林飞想不明白。但他看了眼天色——子时三刻快到了。

　　不管那个云不栖是什么意思，任务还得继续。

　　他按照顾言说的，往东走了三百步。

　　果然，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前，他感受到了微弱的阵法波动。石壁上爬满了藤蔓，但在藤蔓遮掩下，隐约能看到一个不起眼的符纹。

　　林飞掏出那本小册子对照，发现这个点确实是内应标注的“备用入口”之一。

　　所以云不栖……真的在帮他？

　　【宿主，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小贰的声音透着不安。

　　“我也觉得。”林飞咬牙，“但来都来了。”

　　他伸手触碰那个符纹，按照小贰临时教的方法，将一丝灵力注入。

　　符纹亮起微光，石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深，两侧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

　　林飞确认面具戴好了，握紧背上的剑，走了进去。

　　石壁在身后合拢。

　　---

　　顾言其实没有走远。

　　他御剑升空后，便隐匿了气息，悬浮在云层之上，静静看着下方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爬出树洞，走向石壁，打开密道。

　　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果然，去了剑冢方向。

　　看来确实是冲着青云剑魄来的。

　　顾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

　　如果是原来的夜昙，应该会大张旗鼓地闯进去，魔气冲天，嚣张跋扈。

　　可这个“夜昙”，却偷偷摸摸的，连进个密道都要找阵法薄弱点。

　　而且……刚才那个“缩骨功”的借口，实在是……

　　顾言摇了摇头。

　　他御剑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石壁前。没有走密道，而是抬手在石壁上画了几个符纹——这是他在研究这个世界阵法时，自己琢磨出来的穿墙术。

　　石壁荡开涟漪，他一步踏出，身影没入其中。

　　---

　　密道比林飞想象的要长。

　　他走了大概一刻钟，才看到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处是一个狭窄的石缝，外面传来哗哗的水声。林飞挤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处瀑布后方。

　　水帘隔绝了视线，透过水幕能看到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顶悬挂着无数钟乳石，发出莹莹白光。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剑。

　　剑冢。

　　林飞心跳加快。

　　他小心翼翼地从瀑布后绕出来，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禁地。

　　洞窟很大，足有数百丈方圆。那些插在石台上的剑，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寒光凛冽，有的甚至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低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剑气，割得皮肤微微刺痛。

　　【宿主小心！】小贰提醒，【这里的剑气会自动攻击魔气！您得收敛好气息！】

　　林飞赶紧运转敛息术，将全身魔气收敛到极致。

　　他看向石台最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剑身透明如水，内部有流光游走，像是封印着一道青色的魂魄。

　　青云剑魄。

　　林飞慢慢靠近。

　　他能感觉到，越靠近剑魄，周围的剑气就越凌厉。那些插在石台上的剑开始轻微震动，像是在警告入侵者。

　　【宿主，按照内应给的方法，要取剑魄需要先破解三重禁制……】小贰开始念步骤。

　　林飞听得很认真，但实际操作起来……

　　第一重禁制是剑阵。需要按照特定顺序，触碰七把特定的剑。

　　林飞对照着小册子上的图示，小心翼翼地触碰第一把剑。

　　剑身发出“嗡”的一声，亮起微光。

　　第二把，第三把……

　　到第四把时，他手抖了一下，碰错了。

　　“嗡——！！！”

　　整座剑冢的剑同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鸣！

　　【宿主错了错了！是左边那把！不是右边！】

　　“你不早说！”林飞头皮发麻，赶紧去碰正确的剑。

　　但已经晚了。剑阵被触发，数十把剑从石台上飞起，组成一个旋转的剑轮，向他绞杀而来！

　　林飞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可剑轮速度太快，眨眼就到了身后。他没办法，只能拔剑——那把用黑布裹着的魔剑。

　　黑布被剑气撕裂，暗红色的剑身暴露出来，魔气四溢。

　　“铛铛铛铛——！”

　　魔剑与剑轮碰撞，火花四溅。

　　林飞被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他根本不会什么剑法，全靠化神期的修为硬抗。

　　这样下去不行。

　　他咬咬牙，想起小贰之前教过的一个法术——虽然还没练熟。

　　“血狱……魔掌！”

　　他左手结印，一掌拍出。

　　暗红色的魔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轰向剑轮。

　　“轰——！！！”

　　巨响在洞窟内回荡。

　　剑轮被震散，数十把剑四散飞落，叮叮当当地插在地上、石壁上。

　　林飞也倒退好几步，胸口发闷，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宿主您没事吧？！】

　　“没……”林飞抹了把嘴角，没流血，但内腑震荡得不轻。

　　他看向石台中央。

　　剑魄还在那里悬浮，但周围又浮现出第二重禁制——一个复杂的金色阵法，光芒流转。

　　“还有两重……”林飞苦笑，“我觉得我撑不到第三重。”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需要帮忙吗？”

　　林飞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瀑布旁的石壁上，不知何时靠着一个青衣身影。

　　云不栖。

　　他抱着手臂，斜倚在石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月光从洞顶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那张清冷的脸在光暗交错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林飞面具下的脸都白了。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而且……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林飞握紧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言没有回答，目光落在林飞手中的魔剑上，又移到他脸上那张黑色面具上。

　　“墨尘道友，”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的‘缩骨功’感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