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黄昏 带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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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排得满满当当，说慢不慢，说难熬也算不上，就那么不咸不淡地耗着。
数学老头抱着备课本在讲台上来回踱步，翻来覆去念叨着刚学的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写了擦、擦了写，堆得密密麻麻一片，看得人眼睛直发花。
数学课向来无聊，基础本来就弱的同学早瘫在座位上灵魂出窍，新知识左耳进右耳出，勉强咽下去又吐出来，属实折磨人。
徐觉坐得端端正正，笔记本也记得工工整整，可视线总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那么一点点。
梁川柏就坐在他旁边，腰背挺得笔直，肩线舒展利落，侧脸线条干净又好看。
阳光从窗缝滑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听课听得认真，偶尔低头写两笔。
徐觉偷偷瞄他两眼，又慌忙把目光扯回来，盯着眼前的题目，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最近他总这样。
只要梁川柏在旁边，他就没法专心。对方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随口提醒，甚至胳膊不小心碰到一起那一下，都能让他心跳乱拍，耳尖唰地发烫。
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奇怪感觉。
像踩在棉花上，脚下虚浮，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甜又涩，轻轻一碰，就满得快要溢出来。
唉。
说起来，他挺讨厌这种失控感，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又该死的上瘾。
旁边的梁川柏像是察觉到什么，笔尖顿了顿，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问：“听不懂？”
徐觉一怔，脸颊瞬间热了半截，连忙摇头：“……听得懂。”
梁川柏没再多问，默默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本子上字迹工整清晰，重点还用荧光笔圈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徐觉盯着那页笔记，半天没动。
……
后座的宁浩就完全没在煎熬，整个人蔫巴巴趴在桌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下一秒就要睡死过去的样子。一想到周四的小测和周五要交的检讨，他整个人都提不起劲，脑子一片空白，别说听课，睁眼都费劲。
老张也好不到哪儿去，撑着下巴发呆，眼神飘到天外，只有老师突然拔高声音时，才猛地一哆嗦，假装低头看书。
整个下午，就在半睡半醒、半认真半摸鱼的氛围里慢悠悠晃过去了。
直到最后一节课铃响，陈蓉踩着熟悉的高跟鞋走进教室，原本昏昏欲睡的班级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大半。
陈蓉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宁浩和老张身上顿了顿，两人立刻坐得笔直。
宁浩用胳膊肘捅了捅后桌的小胖：“蓉姐来了，还睡？！”
这话一字不落地飘进陈蓉耳朵里，她笑了笑：“都精神点。”语气不算凶，“说两件事。第一，明天周四，文言文小测，范围上周就划了，今晚都翻书看看，别到时候不会又后悔。第二，周五放学前，那几位大哥检讨都给我准备好，学校再给一次机会，不准敷衍不准拖，听到没？”
“听到了——”几位大哥有气无力地齐声应。
一提到检讨和小测，宁浩整个人当场垮掉，偷偷对着老张做了个苦脸，生无可恋写满一脸。
老张也跟着垮肩，一脸绝望。
徐觉握着笔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的检讨早就认认真真改完了，不像宁浩老张那样愁眉苦脸。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见“周五”两个字，心里就悄悄冒起一点期待。
周五之后，就是七天长假。
而长假……
陈蓉看着底下一片哀鸿遍野，忍不住笑：“别都苦着一张脸，小测好好考，检讨认真写，熬完周五就是七天国庆假，到时候想怎么放松都行。”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活过来大半。
假期这俩字，对学生来说永远是最强兴奋剂。
“剩下时间自己收拾，准备放学值日。”
陈蓉一走，班级立刻炸开小骚动。
宁浩“唰”地转过身，趴在桌背上，眼睛亮得像灯泡：“听见没听见没！再撑两天！周四小测一完，周五检讨一交，咱们直接解放！”
老张有气无力搭腔：“解放第一件事，我要先睡一天一夜，谁喊都不好使。”
“就知道睡。”宁浩白他一眼，兴致勃勃拍板，“国庆我都想好了！去郊外水库露营，我哥说那儿风景绝了，能钓鱼能烤串，晚上还能躺平看星星！”
体委当场眼睛放光：“露营？我可！比在家写作业有意思一万倍。”
“我也去我也去！烤串它不香吗！”
宁浩立马转头看向徐觉和梁川柏：“徐觉，川哥，一起呗？人多热闹，我带帐篷带烤架，保证管够！”
徐觉下意识先瞟了眼梁川柏。他长这么大还没露营过，有点好奇，又有点莫名紧张。
梁川柏放下手里的抹布，冲他轻轻笑了下：“你想去吗？想去我们就去。那边我去过，路况安全，没什么问题。”
徐觉耳尖一热，小声憋出一句：“我都行。”
“那就这么定了！”宁浩拍得手响，扫帚都扔一边了，“国庆第一天直接冲！对了，下周二我生日，到时候请大家吃火锅！”
“真的假的？够意思啊浩哥！”
“那必须。”宁浩尾巴都快翘起来，“吃完火锅再去KTV嗨通宵，怎么样？”
他说着还挤眉弄眼瞥梁川柏：“川哥，你也太双标了吧，我们说啥你都敷衍，徐觉一开口你答应得比谁都快。”
梁川柏淡淡抬眼：“安静收拾，等下值日别磨蹭。”
宁浩被他这么一说，吐了吐舌头，也不敢再闹，转回去乖乖收拾桌面。
班里又吵吵闹闹磨蹭了一会儿，走读的同学陆续背着书包离开，走廊里的人声渐渐稀了下来。
窗外的太阳往下沉了不少，教学楼大半都浸在软软的夕阳光里，不少班级已经关门关灯，整栋楼慢慢安静下来。
几人这才慢悠悠拿起扫帚抹布，开始值日。
徐觉拎着抹布擦窗台和桌沿，梁川柏在斜前方擦窗户，两人离得不远，偶尔转身时胳膊会蹭到，徐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一小步，继续低头擦自己的桌子。
擦到靠窗那一组时，窗台高处积了点灰。
徐觉个子本来就高，微微踮了下脚就能够到，只是抬手擦的时候，身子稍微晃了一下。
梁川柏正好转头看见，伸手扶了他胳膊，随口提醒：“小心。”
“……谢谢。”徐觉站稳后应了声。
看他胳膊伸得僵直，擦着费劲，梁川柏自然地伸手：“给我，上面我来。”
徐觉下意识往回收了收抹布：“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
“那你还……”
话没说完，梁川柏碰了下他的手腕，顺理成章地把抹布接了过去，“但我想擦。”
徐觉噎了一下，一时没找出话反驳。
莫名觉得有点别扭。
梁川柏抬眼瞥他：“有意见？”
“……没有。”
又说不清是哪不对劲儿。
另一边，宁浩和老张一边扫地一边叽叽喳喳，一会儿哀嚎检讨字数不够，一会儿又念叨露营要多带几包零食，吵吵闹闹的，把教室里仅有的一点微妙气氛全冲散了。
徐觉垂着眼擦桌子，没再往梁川柏那边看。
他不是没察觉那点不一样，只是不敢细想，也不想细想，干脆糊弄着归成“关系比旁人近一些的同学”，低头安安稳稳继续干活。
没一会儿值日就结束了。
宁浩把扫帚往角落一丢，背上书包：“终于搞定！我得赶紧回家肝检讨去了，你们俩路上慢点，别忘了明天小测。”
老张收拾完也凑过来，顺口喊梁川柏：“川哥，一起走不？顺路。”
梁川柏淡淡摇了下头：“你们先吧，我等会儿。”
“行，那我们撤了！”
两人挥挥手，和体委一起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教室。
门被带上后，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夕阳从侧面窗户大片铺进来，把地板染成暖橘色，课桌、椅子，都被拖出长长的影子，靠在一起。
梁川柏弯腰拿起两人的书包，“走吧。”
徐觉伸手接住，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原本喧闹的教学楼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一扇扇教室门都关着，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亮一灭。
楼梯间的窗户敞着，傍晚的风卷着夕阳的味道吹进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暖意。
一路下楼，校门口也没了放学时的拥挤。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往外走，大多是结伴打闹，很快就拐进了不同的巷子。
路边的梧桐被风吹得轻轻晃，影子在地上拖得又细又长。
两人并肩走着，徐觉偶尔会偏过头，多看身旁的人一眼。
大概是视线太直白，梁川柏忽然侧过头看他，嘴角带点笑：“我脸上沾东西了？”
徐觉摇了摇头。
“那就是我长太帅了？”
徐觉顿了顿，有点无奈：“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
梁川柏低笑了声：“不行。”
说完，却没继续逗他，放慢脚步，和他慢悠悠地往前走。
黄昏的风掠过耳尖，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周围渐渐没了行人，整条路上安安静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徐觉走在旁边，心跳发乱，眼神飘了飘，终于似乎是下定决心，认真喊他：“梁川柏。”
“嗯？”
“要不要……去我家？”
梁川柏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笑意：“这是在邀请我？”
徐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错开目光：“不想去就算了。”
“想去。”梁川柏答得干脆，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你邀请我，肯定去啊。”
徐觉耳尖一下就热了，脚步顿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晚风卷着暮色吹过来，巷口安安静静，连蝉鸣都淡了。周围没一个路人，只剩他们两个，连呼吸都变得好清晰。
梁川柏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轻轻笑了声，往前走了小半步，回头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徐觉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
他有点慌，有点莫名的燥，想往后退，又莫名地迈不开脚，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徐觉抬眼撞进他眼里，强装镇定地别开脸：“……爱去不去。”
梁川柏眼底笑意更深，伸手拎过他肩上半挎的书包，顺势牵住他的手，带点懒懒散散的笑意说：“走吧，小猪同学，前面带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