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夏时》猫玉山

30、耳热 想要哥哥的

　　翌日，早读课的预备铃刚刮过走廊，（3）班的哀嚎声就先一步炸了锅。

　　宁浩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拍，塑料皮磕得桌面砰砰响，眼皮耷拉着跟挂了铅似的：“救命啊！三千字检讨要了我半条命！昨晚写到三点，最后五百字全是全是废话……”

　　他看着满纸的‘我错了我真错了’欲哭无泪。

　　根本就憋不出来几个字儿，就他这水平，来回捣鼓个几百遍也写不出什么正经内容。万一金宝真跟他较真，指定得被留堂，还要被请家长。

　　老张趴在桌上，头发乱得像被鸡窝掏过，含混不清地附和：“我比你强点，两千八，差两百字实在编不下去，把‘深刻认识错误’抄了八遍，现在看见这六个字就想吐。”

　　两人一唱一和，周围几个没写完检讨的男生瞬间凑过来，个个愁眉苦脸。

　　“我才写一千五！”体委哭丧着脸扒拉作业本，“早知道不跟你们去网吧了，现在好了，检讨写不出来，还得扣量化分，我妈要是知道这事，指定得打断我的腿！”

　　“+1！”另一个男生举手，“我爸昨天刚给我买的游戏机，还没捂热乎，要是因为这事儿被没收，我跟宁浩没完！”

　　宁浩立刻炸毛：“关我屁事！当初是谁嗷嗷喊着‘去去去’，说网吧新出的游戏超好玩？现在倒好，出了事全往我身上推！”

　　“本来就是你带的头！”

　　“你也没少起哄！”

　　“……”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徐觉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笔杆，忍不住往旁边瞥了眼。

　　梁川柏正低头翻书，闻声抬起头往这边看了眼，恰好和徐觉对视。

　　他挑了挑眉，语气轻轻，“嗯？”

　　徐觉慌忙收回目光，咳了咳。

　　“徐觉！”宁浩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肯定写完了吧？借我参考参考！就看一眼，我绝不抄，就是找找灵感！”

　　徐觉被他晃得胳膊发麻，刚想拒绝，梁川柏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淡淡的：“自己写的才深刻，金宝眼睛毒得很，抄没抄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罚你抄十遍，有你哭的。”

　　“川哥你也太狠心了！”宁浩哀嚎，“我哪是找灵感，我是真写不出来了！你看老张，都快把作业本啃了！”

　　老张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墨水，一脸生无可恋：“我现在看见‘检讨’两个字就想吐，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跟着你们去网吧。”

　　梁川柏挑眉，从桌肚里掏出自己的检讨，递过去：“看可以，不准抄。重点写清楚错误事实、思想认识和整改措施，别光凑字数，金宝不吃这套。”

　　“川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宁浩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检讨，跟宝贝似的搂在怀里，“我就看一眼，真就一眼！”

　　他凑到老张身边，两人头挨着头，小声嘀咕起来。周围几个男生也想凑过来，被梁川柏一个眼神扫回去，只能悻悻地缩回去，继续对着空白稿纸发愁。

　　徐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低头想起自己的检讨，上面好像还有梁川柏帮他修改的痕迹……

　　“你笑什么？”梁川柏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徐觉猛地回神，脸颊一热，赶紧摇头：“没、没什么。”

　　“没什么？”梁川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尖，“真的？”

　　“嗯。”徐觉的心跳缩了一下。

　　“嗯。”

　　梁川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桌沿传过来，“你的检讨跟他们不一样，不会有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有错，我也会帮你担着。”

　　“……”徐觉皱了皱鼻尖，小声哼了句，“谁要你给我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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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自习的铃声正式响起，陈蓉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刚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吵什么吵？大清早的不背书，围在一起干什么？”

　　宁浩和老张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梁川柏的检讨胡乱往桌肚里一塞，埋着头假装认真翻书。

　　陈蓉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将怀里一摞卷子不轻不重地往讲台上一放：“今天早自习小测，昨天反复强调让你们复习的文言文，限时二十分钟，开始吧。”

　　这话一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一阵压抑的哀嚎：

　　“啊？！！怎么突然小测啊——”

　　“昨天……昨天叫复习的是哪篇文言文来着？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

　　陈蓉脸色沉了沉，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压着气开口：“你们这班人真的是好样的，我看看今天是谁没合格，放学就给我留下来。”

　　同学们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点小声抱怨瞬间掐断，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和呼吸的声音。

　　徐觉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那篇文言文他前几天就背得滚瓜烂熟，字句都刻在脑子里，按理来说根本不用慌。

　　可此刻笔尖悬在纸上，他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闪过梁川柏刚才低头对他说话的样子，温热的气息、低沉的声音，还有昨晚两人凑在一起写检讨的画面……

　　笔尖停在那里，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梁川柏坐在旁边，看似低头默写，注意力却一直悄悄落在他身上。

　　察觉到身边人半天没动静、明显走神了，他不动声色，把手伸到桌底下，轻轻碰了碰徐觉的膝盖。

　　小测结束后，陈蓉收了默写本，发了套卷子下去，又叮嘱道：“写检讨的人，记得把检讨交了，上午第二节课后，主任会来收，别忘带了。还有，这周的值日你们几个包了，记得放学后留下来打扫卫生。”

　　宁浩哀嚎一声：“蓉姐，我们写检讨都快写吐了，还要值日啊？”

　　“不然呢？”陈蓉挑眉，“违反校规就要受罚，这点道理都不懂？要是不想值日，下次就别犯事。”

　　宁浩不敢再说话，只能蔫头耷脑地应下来。

　　第二节课后，广播里果然传来金宝的声音，严厉又刻板：“请昨天被通报批评的同学，立刻把检讨送到教导主任办公室，逾期未交者，加倍处罚！”

　　宁浩和老张手忙脚乱地抄完最后几个字，把检讨折好塞进兜里，跟着徐觉和梁川柏往教务处走。

　　一路上，宁浩还在碎碎念：“希望金宝别太较真，不然我这儿肯定过不了。”

　　老张也跟着点头：“我也是，最后几百字全是瞎编的，就盼着他快点收完，别仔细看。”

　　徐觉和梁川柏走在后面，两人并肩而行，距离很近，偶尔胳膊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别紧张。”梁川柏低声说，“金宝就是走个过场，不会太为难我们。”

　　徐觉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点打鼓。

　　他偷偷看了眼梁川柏，对方正看着前方，神色坦然，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有他在身边，徐觉心里的不安也渐渐消散了些。

　　教务处里，金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一摞检讨。见他们进来，抬眼扫了一圈：“检讨都带来了？放这儿吧。”

　　宁浩和老张赶紧把检讨放在桌上，还不忘鞠了一躬：“张主任，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金宝没理他们，拿起梁川柏的检讨看了起来，眉头渐渐舒展。他又拿起徐觉的检讨，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嗯，这两份写得还不错，认识挺深刻。”

　　他转而拿起宁浩和老张的检讨，刚看了几行，眉头就皱了起来，把检讨往桌上一拍：“你们俩这写的什么东西？全是凑字数的废话！宁浩，你这‘我深刻认识到错误，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犯了’抄了多少遍，当我瞎是不是？还有你，张晨，两千八十字，差两百字就凑够三千，就这么敷衍？”

　　宁浩和老张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不敢说话。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金宝语气严厉，“周五放学前，把检讨重写，写得深刻点，不然就罚你们抄《中学生守则》一百遍！听到没有？”

　　“听到了！”宁浩和老张齐声应道，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走出教务处，宁浩哭丧着脸：“完了，又得重写！早知道就认真写了，现在好了，还得再遭一次罪。”

　　老张也跟着叹气：“我现在看见‘检讨’两个字就头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跟着你去网吧。”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宁浩瞪了他一眼，“赶紧回去想想怎么重写，不然又得被他罚。”

　　“急什么？”老张叹了口气，“不还有两天才周五。”

　　“两天？”宁浩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就你这速度，给你一周都憋不出三百字！到时候金宝真让你抄一百遍守则，我看你哭都没地方哭。”

　　老张垮着脸，有气无力：“那能怎么办啊，我是真不会写。上次写作文都没这么费劲，检讨这东西比数学题还难。”

　　“还不是你当初跟着我瞎起哄！”

　　“明明是你拉着我去的！”

　　“我拉你你就去啊？你有没有点主见！”

　　“那你不也去了！”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互相甩锅，活像两只斗嘴的鹌鹑。

　　几人往教室走，徐觉和梁川柏落在后面。徐觉看着宁浩和老张垂头丧气又吵个不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早让你们认真写，你们不听，现在好了吧。”

　　“你还好意思说！”宁浩回头瞪他，“你和川哥写得好，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梁川柏挑眉：“要是不会写，中午可以问我，我帮你们捋思路。”

　　“川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宁浩瞬间变脸，一脸谄媚，“中午我请你吃泡面，加双蛋！”

　　梁川柏没理他，转头对徐觉说：“中午去食堂吃？我记得你爱吃食堂的糖醋排骨，今天应该有。”

　　徐觉点点头：“好。”

　　宁浩在旁边哀嚎：“不是吧川哥！我请你吃泡面加双蛋，你都不搭理我，徐觉说去食堂，你立马就答应了？太双标了吧！”

　　梁川柏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要是也想吃糖醋排骨，也可以一起去。”

　　“算了算了，食堂的糖醋排骨太贵了，我还是吃泡面吧。”宁浩摆摆手，又凑到徐觉身边，“徐觉，你也太幸福了吧，川哥对你也太好了，连你爱吃什么都记得。”

　　徐觉的脸颊一热，腼腆笑笑，“我们从小就认识，他当然知道我爱吃什么。”

　　“那也不一样啊！”宁浩啧啧两声，“我跟川哥也认识好几年了，他怎么不记得我爱吃什么？”

　　“我当然记得啊，”梁川柏慢悠悠开口。

　　“哦？那我爱吃什么？”

　　梁川柏故作正经的咳了咳，露出一脸坏笑，“你爱吃大便。”

　　说完他就自然地揽着徐觉肩膀往教室走，全然不顾身后那一声声气急败坏地咒骂。

　　宁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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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的食堂人声鼎沸，梁川柏排队买了糖醋排骨和两份米饭，端到徐觉面前：“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抬头看了眼梁川柏，对方正看着他笑，眼神温柔：“好吃吗？”

　　“嗯。”徐觉点点头，脸颊有点热，“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梁川柏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两块给他，“我不爱吃这个，都给你。”

　　徐觉愣了一下：“你不是也爱吃吗？”

　　“以前爱吃，现在不爱吃了。”梁川柏说得理所当然。

　　见徐觉还是茫然的看着他，梁川柏勾了勾唇，“怎么了？”

　　徐觉摇了摇头，低下头来默默把排骨吃了。

　　他其实心里清楚，梁川柏不是不爱吃，只是想让给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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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宁浩和老张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

　　宁浩还有点记仇，小声嘟囔了两句，可一想到检讨要重写，还是只能服软。

　　梁川柏看都没看他那副别扭样子，也没推辞，直接拿出纸和笔，耐心地给他们讲检讨该怎么写，重点要突出什么，怎么写才显得态度诚恳、认识深刻。

　　徐觉坐在旁边，看着梁川柏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他拿出自己的作业，一边写一边听他们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梁川柏。

　　嗯，感觉心在一点一点被灌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