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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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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图书馆坐落在老城区的街角,爬满爬山虎的墙壁在阳光下泛着绿意,门口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带着点慵懒的暖意。苏亦安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眼挂在门楣上的木质招牌——“静思书苑”,字迹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陈旧感。
他提前到了十分钟,池屿还没来。
苏亦安找了个门口的长椅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物理练习册。晨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学校器材室的铁锈味截然不同,却依旧没能驱散他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紧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来。或许是潜意识里那点连自己都唾弃的“侥幸”,或许是连日来的猜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哪怕答案是他最害怕的那种。
图书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翻书的轻响和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像潮水,温柔地漫过耳廓。苏亦安看着那些埋首书堆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如果没有那些事,他是不是也能像他们一样,只需要烦恼公式和单词,只需要为一场考试的得失而喜怒哀乐?
“吱呀”一声,隔壁巷口的铁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老头推着自行车走出来,车筐里装着刚买的新鲜蔬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阳光落在他佝偻的背上,镀上一层金边,寻常得像一幅被晒褪色的画。
苏亦安的目光跟着老头的背影,直到对方拐进另一条巷子。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整,池屿迟到了。
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站起身,想去买瓶水,刚转身,就瞥见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衬衫,黑裤子,背着书包,和在学校里没什么两样。可苏亦安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池屿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在抽烟。
这个认知让苏亦安的呼吸顿了顿。记忆里的池屿,永远是一丝不苟的,白大褂上连个褶皱都没有,更别说抽烟这种“破坏样本”的行为。
池屿似乎没注意到他,只是微微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烟蒂,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点说不清的沉郁。风卷起他的衣角,露出一小截手腕,那里的皮肤很白,却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淡的疤痕,不像针孔,更像……抓伤?
苏亦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快步走到池屿身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汇报什么:“主上,监控都装好了,图书馆的三个角落,还有苏亦安家附近的两个路口,信号都很稳定。”
“主上?”
苏亦安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这个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他似乎在实验室的监控录像里听过,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就是这样称呼池屿的。
池屿没说话,只是抬手将烟蒂摁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火星熄灭的瞬间,他抬眼,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苏亦安身上。
四目相对。
池屿的眼神变了。
那层温和的、陌生的伪装像被打碎的玻璃,瞬间剥落,露出底下熟悉的冰冷和审视,像在实验室里,隔着单向玻璃观察他的反应。
苏亦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手脚冰凉。
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不记得。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一场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产生错觉,让他一步步走进陷阱的戏。
他想转身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池屿已经朝他走了过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像在追逐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退进了巷口,像从未出现过。
“你来了。”池屿走到他面前,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淡淡的、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被称为“主上”、眼神冰冷的人只是苏亦安的幻觉,“抱歉,有点事耽搁了。”
苏亦安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愤怒、恐惧、还有那点被欺骗的难堪,像毒蛇一样缠上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怎么了?”池屿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脸色这么白?”
他伸出手,想像在教室里那样碰苏亦安的额头,却被苏亦安猛地打开。
“别碰我!”苏亦安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吼,“主上?池屿,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池屿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他看着苏亦安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带着冰冷的愉悦,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实验品终于产生了预期的反应。
“看来,你听到了。”池屿收回手,插进裤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比我预想的要早一点。”
“监控?”苏亦安的声音发颤,“你在监控我?”
“实验需要持续观察。”池屿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像在评估他的情绪波动值,“你的应激反应很有趣,比三年前更强烈了——看来这三年的‘普通生活’,让你变得脆弱了不少。”
“脆弱?”苏亦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是被你像狗一样关在实验室里,每天被注射那些鬼东西,才叫不脆弱吗?!”
周围有路人好奇地看过来,池屿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俯身,凑近苏亦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激动,苏亦安。这里是公共场所,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一样’的人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亦安所有的怒火,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知道池屿在威胁他。威胁他一旦暴露,就会被重新带回那个地狱,或者被当成怪物,永远活在别人异样的目光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亦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绝望的疲惫,“你已经监控我了,还不够吗?”
池屿直起身,看着图书馆门口的风铃,语气轻得像叹息:“实验还没结束。你的身体数据还在波动,尤其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我需要更稳定的样本。”
“所以你就装不认识我,接近我,监视我?”苏亦安的视线模糊了,“池屿,你到底有没有心?”
池屿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死水:“心?那是影响实验精度的多余器官。”
他顿了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盒子,和上次在器材室看到的一模一样,递到苏亦安面前:“稳定剂,今天的剂量。”
苏亦安看着那个盒子,像看着某种剧毒的蛇蝎。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长椅上,发出“咚”的闷响。
“我不喝!”他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是你的实验品!你给我滚!”
池屿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收起盒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苏亦安,别逼我用强制手段。在外面注射,对你的皮肤不好。”
“你滚!”苏亦安捡起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想都没想就朝池屿扔了过去。
石子没砸中他,只是落在他脚边,弹了几下。
池屿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漠,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样本。
“看来,今天的情绪稳定剂,必须用注射剂了。”
他拿出手机,似乎想给谁打电话。苏亦安看到那个动作,心脏猛地一缩——他要叫人来抓他吗?像三年前那样,把他强行拖回实验室?
不,不能再回去了。
苏亦安转身就跑,用尽全身力气,冲进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他的闯入打破了这份宁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苏亦安没管那些目光,只是埋头往前冲,穿过书架,穿过阅读区,朝着后门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池屿平静的声音,像在对空气说话:“拦住他,别伤着。”
苏亦安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动作利落,眼神冷漠,和实验室里的守卫一模一样。
完了。
苏亦安的脚步停住了,后背抵着冰冷的书架,看着那两个男人一步步走近,看着池屿慢悠悠地从后面跟上来,脸上带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周围的读者已经吓得不敢出声,有人偷偷拿出手机,似乎想报警。
“只是朋友间闹了点别扭。”池屿对周围的人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无害,和刚才判若两人,“给大家添麻烦了,抱歉。”
没人敢说话。
那两个男人已经走到了苏亦安面前,伸手想抓他的胳膊。苏亦安闭上眼睛,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亦安?你怎么在这里?”
苏亦安猛地睁开眼。
林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本漫画书,一脸惊讶地看着他,还有他身边那两个气势汹汹的男人。
池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两个男人的动作也顿住了,看向池屿,似乎在等待指令。
林晓走到苏亦安身边,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问:“亦安,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啊?”
苏亦安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池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冰冷的警告。
“我们是他的家人,”池屿抢先开口,语气自然,“他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有点叛逆,让大家见笑了。”
“家人?”林晓一脸疑惑地看向苏亦安,“亦安,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家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亦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他看着林晓,又看了看池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那句话:
“林晓,救我!他们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