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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分期还 “十年分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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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掠过操场,梧桐絮像细雪落进我通红的眼眶。十年前的脚印早被雨水冲平,可马悦辰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像一截被岁月遗忘的枯枝,重新扎进贺霖熙的胸口。
“十年前你想走就走了,现在又要我求你留下?”
贺霖熙听见自己的声音碎在风里,像玻璃划破指尖,血珠滚落却觉不出疼。他只是松开抓着贺霖熙的手腕,退后半步,鞋底碾过一片落花,发出极轻的脆响。
“不是求。”马悦辰苦笑,目光却澄亮,“是想告诉你,这次我不会再走,但也不会再强求。”
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两条不肯交汇的河流。我追上去,脚尖踩住他的影子,仿佛这样就能把他钉在原地。
“那你走了之后呢?又打算消失多久?还是在也不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带着遥远而潮湿的叹息。钱包的铜扣“咔哒”一声,像旧时光被撬开——一张边缘卷起的照片递到我眼前。泛黄的照片里,女孩穿着宽大的校服,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背影却瘦得像一握就会碎的弦月。
“每天都带着这个。”他的指尖在轻颤,“十年了,一直都在”
贺霖熙伸手去接,照片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烫得我指节发颤。
“这是……你什么时候偷拍的?我怎么没看过”
“离开前一周周六晚上,在你楼下……坐了一整晚。”
风突然停了,空气凝成黏稠的蜜糖,压得人喉咙发涩。眼泪砸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旧时光。
“那你为什么不敲门!我那天和朋友去图书馆了,没看见你”贺霖熙咬了一下下唇“你为什么不叫我”眼眶续满了泪水,强忍着不落泪。
“不敢。”他终于抬眼,看着续满泪的眼,心狠狠揪了一下,眸色深得像一口井,“怕你原谅我,怕舍不得。”
“笨蛋”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他抬手想替我擦,指尖悬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像隔着一整座无法翻越的十年。
“所以……现在还愿意让这个笨蛋留在你身边吗?”
贺霖熙咬牙推开他,掌心的温度骤然落空,风从指缝灌进来,冷得发疼。
“那你告诉我,那晚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悦辰闭上眼,睫毛在夕阳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像落了一场无声的雪。
“想告诉你……”他再睁眼,目光笔直撞进贺霖熙心底,“我爱你,从十年前到现在。”
世界倏地静音,只剩彼此聒噪心跳在耳膜里。贺霖熙愣了两秒,转身想跑,想了想“我为什么要跑?我做什么了吗?没有,他欺负我了,不是应该他跑吗,我跑什么”,转身停下,抹干泪,“对,他欺负我了,哼”。
身后传来马悦辰追上来的脚步声,轻得像叹息。
“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可爱,讨人喜欢,惹人心疼。
手机震动的嗡鸣切开凝滞的空气。贺霖熙回头偷瞄,屏幕的冷光映在马悦辰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银边。
“怎么了”贺霖熙想了想,带着点心虚,小心翼翼地问“是主任骂你了吗?”
“他问我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去解释。”他收起手机,嘴角勾起一点狡黠的弧,“要现在就去吗?”
晚霞倏地烧上我耳根,烫得几乎冒烟“谁是你女朋友!马悦辰!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那改成……未婚妻?”他晃了晃手机,亮着的群聊里主任打算帮忙安排订婚宴的询问。
贺霖熙抢过手机,指尖划到“我说小辰老师怎么天天在办公室跟黄花大闺女似的,原来是心有所属啊~”那行,心跳像被擂鼓。腰际忽然一紧,他趁机揽住贺霖熙,呼吸贴在她耳后,像羽毛扫过最敏感的神经。
“小贺同学都来偷日记了,我还要松?”他坏笑,“不如再去办公室‘讨论’一下?”
贺霖熙推他胸口,掌心触到的心跳却比自己还急。
“谁稀罕!刚才还说要辞职呢,现在又赖着不走!而且我是正大光明的拿的,才没有偷你的日记本”
“好好好~辞职是怕你为难。”他松开手,钥匙在指间转出一道银光,“现在……我还当这个老师,这样就可以天天看着你了。”
最后一线夕阳沉到教学楼背后,暮色像潮水漫上来。贺霖熙瞪他一眼,转身往教室走,却听他在身后喊“那放学一起走?好不好?”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细碎,却精准地落进贺霖熙耳蜗。她没回头,只把快翘到耳根的笑意藏进黄昏里。
“哦”
指尖却悄悄攥住袖口,像攥住一颗终于落回掌心的流星。
夜色降临,路灯一盏盏亮起,照得旧石板路泛起幽微的暖光。他忽然从背后轻拉贺霖熙,“还记不记得以前经常一起去吃的那家牛肉面馆”掌心温度透过薄衫熨上肩胛。
“嗯,怎么了”
“馋了,今晚一起去吗?”抬手顺了顺贺霖熙的头发“你这些年有去过吗”
“没有”其实经常去吃,因为想你,念你,去那里可以想起你,所以经常自己去吃,她抬手摸了摸耳垂“因为不想想起某个笨蛋”
马悦辰看到小姑娘撒谎时常有的习惯笑了笑“以后想吃就说,我陪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一个人吃很孤独吧?”
贺霖熙喉咙发紧,低头假装整理袖口,却摸到一手冰凉的泪。
“谁说孤独了!你不在没人跟我抢肉片,我想吃多少吃多少,开心着呢”贺霖熙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摸耳垂的手就没有放下来过。
马悦辰没再追问,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姑娘的这些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习惯,盯了一会儿贺霖熙摸耳垂的手,垂下眸,把一叠旧照片塞进贺霖熙手里。三十七张,背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与心情,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独白。
“每年记得清楚,却不敢问。”
翻到有一年5月24日的一张,墨迹被水渍晕开,像一场无声的暴雨。
照片上是一个抹茶蛋糕,背面写着“她生日了,希望她快乐……我记不清她喜欢吃哪种蛋糕了。”
“你明明记得的……”我声音发颤,“是抹茶蛋糕。”
他忽然笑了,眼里是藏不住的宠溺,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回来了。
“明天就买。”他握紧贺霖熙的手,掌心滚烫,“这次不会再找借口了。”
照片被塞回他手里,指尖却舍不得松。
“谁要你的三十七年!先还清这十年再说。”
“十年分期还款,利息是一辈子,行吗?”
上课铃骤然响起,像切断所有旖旎的刀。贺霖熙拍开马悦辰揉自己发顶的手,心脏却软得快要融化。
“记得还债。”
家长会散场已近十点,教学楼最后一盏灯熄灭,走廊沉入深海般的黑。贺霖熙抱着课本回宿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到家告诉我。”
屏幕的光映在窗玻璃上,像一轮被雨水打湿的月亮。她低头回复,指尖却停在“发送”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宿舍楼前的栀子开了,香气浓得化不开。我深吸一口,忽然觉得十年空白原来也可以被一夜花香填满。
屏幕亮起新消息“如果到家晚,记得喝杯热牛奶。”
夜风掠过,栀子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迟到的雪。贺霖熙抬头,看见自己映在窗上的影子,嘴角翘着一个连月光都羞于点破的弧度。
那就从今天开始还吧,马悦辰。连同那年没能说出口的抹茶蛋糕,连同三十七张照片里所有潮湿的黄昏,连同遗失在旧时光里的,一整片青春。
为什么我没有流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