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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只愿平淡 父母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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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总算是能卸下紧绷的神经,温裳苒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快到十点才慢悠悠地睁开眼。她下楼一看,空荡荡的房子悄无声息。
她向来是个矛盾体,喜欢隔着一段距离看旁人的热闹喧嚣,却不愿自己成为热闹的中心;喜欢一个人冷清的呆着,时间久了又觉得寂静。
温裳苒趿着拖鞋下楼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泡面,水烧开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是这空旷的房子里唯一的动静。她撕开调料包,浓郁的香气漫开来,果然,只有美食可以让心情变好。
昨天的那条贴吧早已忘记脑后。
泡面煮好,温裳苒端在餐桌上便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碗泡面还没见底时,门口响起了门铃声。
叮咚—
温裳苒晃了下神,自己最近也没买快递啊。
她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穿着蓝色工装的快递员,手里捧着个箱子,冲她扬了扬单子:“温裳苒是吧?麻烦签个字。”
温裳苒接过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签字的动作慢了半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会是谁寄的?
向快递员道谢之后,温裳苒把快递放在了桌子上,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是简葵,她接通了电话。
“苒子!快递收到没?”简葵的声音像颗炸开来的跳跳糖,隔着听筒都透着雀跃。
温裳苒瞥了眼桌上的箱子,眉梢轻轻扬了扬:“刚签收,你寄的?”
“那不然呢!”简葵理直气壮,“你每次和我出去玩不是牛仔裤配短袖就是休闲裤配你那黑上衣,都没见过你穿裙子,我给你买了一件,你快试试!”
温裳苒指尖摩挲着箱子的棱边,她确实很少穿裙子,基本都是简约穿搭,衣服不是黑色白色,就是蓝色。
蓝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好,我看看。”温裳苒挂了电话,迫不及待拆开快递箱,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温裳苒将裙子从箱子里拿出,轻轻的捧在手心里,面料是轻盈的纱质,垂坠感和飘逸感都很强。裙身点缀着蓝白色的立体小花,增添了精致的细节感。
她走进卧室换上,站在穿衣镜前时,连自己都晃了神。
浅蓝的纱料晕着淡淡的水墨纹,像把初夏的晴空揉进了面料里,领口的抽绳系着小巧的蓝花,小飞袖衬得肩头线条愈发纤细。腰侧的白缎带收出纤细的腰肢,裙摆层层叠叠地垂落,上层是清透的蓝纱,下层缀着蓬松的白色褶皱纱,走动时像拢了一团柔软的云,裙身的立体小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的甜。
温裳苒望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裙身的蓝花,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是藏不住的欢喜,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弯出软乎乎的弧度,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被这抹蓝衬得温柔又鲜活,仿佛枝头初绽的梨花沾了点春日的甜意。
她转了个圈,裙摆旋出好看的弧度,心底那点因独居而起的冷清,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填得满满当当,像揣了颗融化的草莓糖,甜丝丝的暖意从心口漫到了指尖。
情不禁的掏出手机,对着镜子侧过身,抬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咔嚓拍了张照。
照片里浅蓝的裙纱衬得她皮肤白皙,脸颊的粉晕若隐若现。她点开和简葵的聊天框,把照片发过去,又敲了行字:好看吗?末了还加了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表情。
简葵几乎是秒回,先是甩过来一连串的爱心和可爱表情包,紧接着是一大段语音,语速快得像炒豆子:“就知道你穿肯定好看!我挑的眼光能差吗?我跟你说,这裙子配白色的小皮鞋更绝,下次逛街咱们再去挑一双!”
温裳苒听着语音里雀跃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手指在屏幕上敲字:“知道了知道了,你的审美最顶。”
于温裳苒而言,简葵就像一株永远向阳的向日葵,把她世界里的所有晦暗都照亮了。
独居的冷清也好,偶尔的低落也罢,只要有简葵这束热热闹闹的光在,好像就没什么难熬的时刻了。
傍晚9点左右,温裳苒坐在椅子上写着日记,暖黄的台灯在纸面投下一圈柔和的光。
她的字迹舒展又利落,落笔时带着几分随性的大方,笔画不刻意拘紧,撇捺间透着股自在的劲儿。
坐久了就会有闲不住的冲动,她想下楼拿点水果吃。
就在下楼梯的时候,房屋大门被轻轻地打开了。
是夏凯翔和张丽桂,还有旁边牵着手的李萱萱。
三人看起来笑意盈盈,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不对,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
温裳苒站在楼梯上,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扶手,她身上还穿着简葵送她的蓝裙子。
三人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笑容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李萱萱不自觉的盯着她的裙子,人都是视觉动物,哪里好看看哪里。
小孩拽着张丽桂的衣摆,“妈妈…我也想要姐姐的裙子。”
张丽桂瞅了自己一眼,嘴角撇出一抹不屑,她低着头说,“乖,咱们不穿外人穿过的衣服。”
屋里很安静,这句话温裳苒也听到了,声音不大,但却震耳欲聋。
“哦…”李萱萱还是盯着她的裙子。
旁边的夏凯翔有些局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们,也罢,他一直这样。
之前两人离婚的时候,他也是这种表情,又怂又窝囊,垂着头攥着离婚协议书,指节都泛白了,愣是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那时候两人本来很美好,幸福又美满,一起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一起在阳台种满小雏菊,连拌嘴都带着甜,但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夏凯翔出轨了。
那是一个醉醺醺的夜晚。
凌晨一点,夏凯翔一身酒气回到家中,他一把推开门,那力道感觉要把墙砸出一个窟窿。
温沁就站在客厅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仿淬了冰,冷得能把这满屋子的酒气都冻住。
夏凯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语气醉醺,“去,给我弄点饭。”
温沁冷冷的看着他,转身走进了厨房,走出来时候手里拿出一大堆盘子和碗。
哐当一声,白瓷盘狠狠砸在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吃!我让你吃!”她红着眼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温沁上前揪住夏凯翔衣领子,“夏凯翔,我忍了你多久你知道吗!你真以为你那点破事我不知道吗!”她一把甩开对方,眼里藏着泪水和愤怒,“我他妈只是不想搭理你!”
温沁说完这番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几秒之后,她猛地扭头冲向玄关的抽屉,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颤,翻出一张被压得平整的纸——上面只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离婚协议书。
夏凯翔的酒劲彻底被吓退了,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脸色瞬间惨白。他慌忙去抓温沁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的恳求,“沁沁,你别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闹?”温沁猛地甩开他的手,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夏凯翔,你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闹?”她指着协议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没闹,我只是累了,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了。”
夏凯翔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看着温沁泛红的眼眶,看着满地狼藉的瓷片,突然发现,他们之间那点残存的情分,早就被他亲手砸得粉碎。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温裳苒攥着楼梯扶手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她是被楼下的巨响惊醒的,揉着眼睛下楼时,恰好撞见温沁摔碎盘子、揪着夏凯翔衣领嘶吼的模样,还有那张被狠狠拍在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
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发闷。她从来没见过温沁这样——那个总是温柔笑着、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人,此刻红着眼眶,浑身发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瓷片的寒光映着她的侧脸,那上面的泪水和恨意,让温裳苒的眼眶也跟着发酸。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在那一晚,温裳苒彻底失去了妈妈。
温沁是老师,每个月的收入足够养活自己,就算没有夏凯翔,她照样逍遥快活,温裳苒深知自己跟着她只会是累赘。
她其实哪里也不想留,没办法,离婚第二天温沁就已经出省,当时的她已经上学了,她能直接走吗,她不能。
她连温沁的电话都没有一个。
她很羡慕家庭幸福的人,开家长会的时候,看到别人的家长有的父母都来了,而自己只能傻傻的坐在座位上。
那种窒息感和孤独,谁能懂,多么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些。
在放学的路上,许多家长牵着自家小孩的手,说说笑笑,那时候羡慕与嫉妒涌上心头。
生来她就看透了太多人,俯视一切世俗。
但即使在不完美的世界长大,她仍然善良,再多恶意向自己涌来,她仍然相信世界总有一天会对自己抛下一颗糖。
只愿平淡的过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