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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樱桃 暗涌 ...

  •   谢戴前脚好不容易摆脱那个疯子,后脚他就穿越到一本小说里面。
      而且,他这人穿越的还是耽美小说。这可苦了他这个直男,他有点不理解。
      他浑身上下也没写着“GAY”这三个字母啊,怎么什么破事儿都能碰上啊。
      这可倒大霉了,谢戴又想,是不是自己做梦梦的,他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实感,是真的。说明他没有做梦。

      完蛋……!

      当务之急还是找一下系统吧。
      谢戴知道这种穿越一般都有什么系统的,上中学时他好歹也看过几本耽美小说。他这人虽然恐同,但只要不把通讯录搞到他身上,再怎么说他也不会介意。
      这里白花花的,一点色彩都没有。
      这应该是游戏初始进去的地方吧。
      他正准备跨越那道门,却听见后边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听着就感觉挺着急的。这小说还有人赶着去啊,谢戴脑子里冒出一个鬼点子:竟然有人赶着去,那他就不奉陪了!谢戴心里边美美想着,过了一会儿,他的裤脚被人拉了拉。
      他低头,只见是一个穿着鳄鱼睡衣的男孩,男孩努力扬起头来看他,嘴里不断说着“你怎么又来啦”什么的,谢戴没听清,这小男孩太坑了,怎么直接把他往坑里跳啊!

      这下完了,真的手握耽美剧本了。

      他还有活着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吗?
      额……这个完全说不准呢……
      谢戴只能强颜欢笑,天知道他多难…
      小男孩把他推进去之后,就消失不见了。谢戴在心里给这男孩家人打了一百多个问候,最后实在气不过,又在陌生世界里无人认识,噢,不,应该是还不认识这副身子主人的社交关系网。
      谢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感觉还不错,看着不太穷,应该是个富贵的命。
      这大概就是穿越的唯一好处了吧。
      起码不愁钱用。
      不太好的就是这原身是个通讯录。
      唉。
      谢戴一把年纪的男人了,快奔三的男人了,还要被人盯上,属实难绷。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哟呵,都是漂亮钱,这待遇不错。

      事到如今,还是先填饱肚子。
      谢戴随便找了家面馆,简单点了一杯牛肉面。谢戴最喜欢吃的就是牛肉面,牛肉面里有牛肉,牛肉面里有牛肉丸。
      “哎呀靓仔,你的牛肉面来啦!”
      谢戴道了谢。
      嚯。
      这碗牛肉面有葱花,牛肉,牛肉丸,笋片,豆干,八角桂皮,丁香,草果……这是一碗用了心的牛肉面!
      谢戴此刻觉得心情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甭管遇上什么事,都没有他喜欢吃的牛肉面重要。
      “靓仔,共三十块钱噢。”
      谢戴付了钱,本想离开,那牛肉面的老板不知怎地叫住他,“靓仔,你这钱不行啊,你是不是吃霸王餐啊你,你咋回事儿啊。”
      幸亏这家面馆暂时没有什么人,不然吃饭闹上这么一回儿,那可真叫人糟心。
      不过谢戴就纳闷了,都是票子怎么会不一样?谢戴说:“老板,是不是你搞错了?不就是这钱吗?”

      “……我第一次见紫蓝色的票子。”
      “肯定是被水泡了,老板,你信我。”

      庄炜手捏着那看不出原本价格数目的票子,有些头疼:“客人,您这钱都不知道…出去买东西有没有人愿意收下。”
      “您可以做第一个收下这蓝紫色票子的。”

      谢戴世界要崩溃了,他不会就这么折在这里吧,那敢情……似乎也不错。
      噢,他忽然想起这家面馆还在招人来着,刚巧他吃饭一抬眼就看见了。
      天助他也。
      那既然这老板不要的话,他打几天工就能抵消了吧,再而言,他也不用被什么别的男人盯上。岂不美哉。庄炜就这么看着手中那蓝紫票子被那吃白食的顾客拿走,眼镜眯了一下,这家伙,还想真的以为自己吃免费餐啊。
      “老板,您看我看你们店里还在招人,我给你白打几天工,偶尔有个住的员工宿舍就好,干完我就离开。”
      庄炜一听这话,都有些气笑了:“你没朋友?你没手机?可以叫他们来付钱。”
      谢戴想我刚穿越你们这个世界,我都不知道原身朋友有谁,别说手机了,我一来就没有手机的啊我上哪跟人家质问去。
      这不开玩笑呢嘛。
      谢戴见这老板也不说话,可总归是自己不对,没有考虑周到,不然也不至于让各位都如此难堪,烦躁抓了把头发,“哎,老板,您就一句话,看看行不行,我真不是吃白食的,都误会来着,我……不太记得我朋友电话号码了。”他也真是佩服原身了,穿的体面,结果一揣出兜里的钱,全是被水泡过的。
      庄炜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次强人所难:“行吧,你干这几天除去牛肉面的钱,工资会打给你的钱,前提是不要有失误啊。”
      这感觉还不错。谢戴当即点头:“那我……现在就干活?”
      庄炜:“嗯。你暂时先去后厨洗碗吧。”
      待会儿生意儿可能有点火爆。让这人先干洗碗这活,而且这人看着挺愣头青,妥妥免费的一个打工人,白赚不赚。
      谢戴:“后厨在哪儿呢老板…”

      店门外陆续涌进来一批人,庄炜知道生意来了,就有些不太顾得上这吃白食的,喊了一嗓子让里面一个师傅出来带他去之后就赶忙去招呼客人。
      谢戴这才注意到这家店其实规模挺大的,那师傅带他走过一条连廊,最后才到后厨。
      这师傅也不说话,谢戴也不好说什么。
      谢戴自觉走到洗碗台那边抡起袖子就干了起来,那师傅应该是后厨管事儿的,看面前还真挺认真干了起来,开口道:“小兄弟,你走后门进来的啊?”
      何仪不是不知道,庄炜招人挺严格的。今天竟然这么随便,无论是招一个还是两个人庄炜都会提前打招呼让他带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给他塞了个人。
      谢戴只知道自己吃了人家白食,也不太好意思说,索性撒谎:“哎呀师傅,老板也是看我可怜才给我打一份工养活自己,找不到工作在外边流浪,老板看我实在是太可怜了,打开那扇窗充满柔情地告诉我:这里招个洗碗的,你要不嫌弃就来这儿干一阵子吧……”
      “啊、噢噢,真稀奇啊……”何仪欲言又止,最终拍拍他的肩:“小伙子,人长得挺俊的,在这儿要好好保护自己。”
      “这旁边的盘子和碗筷都是你要洗的。”
      谢戴应了声,没把何仪那句话放在心上,噢对了,自己这个穿越好像没有系统,那不得自己单打独斗,自己平平稳稳在这儿干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兴许没有什么不怀好意的男人上门。
      他这双眼睛究竟望了多远……
      想着想着,洗东西的手越来越愉快,往旁边一看,还有那么多等着他刷洗。
      他没注意到有人只匆匆一瞥,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谢戴没时间看表,结束之后,不太清楚是几点了,何仪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走上前对他说:“叫谢戴是吧,员工宿舍我们这儿可没有。老板说你在店内等他,小伙子,我先下班啦,你记得等老板啊,别一个人到处往外边逛。”
      “好的。”谢戴说。
      他来到前门,看见老板站在门口,打电话,对话那边好像是一个挺能闹腾的小孩。
      他没有偷听人家秘密的习惯。
      他于是又回到某一处椅子上坐着。
      许是有些困,或许又不知道庄炜这通电话什么时候结束,他脑袋一直垂下,最后实在是忍不住谢戴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下班后这儿的员工都走光了。
      店里灯只开了一盏,不过,在黑夜里,也算心安。
      等到他自然醒过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他拍拍脑袋,自己在店里怎么就睡着了,他只是想要小眯一会儿,他揉揉眼睛,突然发现自己身旁有个人。
      他偏过头,原来是庄炜。
      “老板,你没走啊?”
      “叫过你啊……看你睡得跟猪一样。”庄炜努努嘴,又道:“头发怎么睡成这个样子。”
      谢戴刚想道歉自己不该睡那么久,也想开口反驳睡成什么样子是他头发的自由。
      结果庄炜冷不丁冒出一句:
      “能吃能睡,你属猪的吧。”
      “……”
      不跟这样的人生气。谢戴大度,他跟着庄炜一齐往门外走,谢戴问:“去哪儿?”
      “我回我家,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是、不是你跟何师傅说让我干完活儿之后跟着你吗?”
      庄炜旋转着车钥匙,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当真啦?”
      “……?!”谢戴不可置信瞪着他,自己被耍了?!现在他要逃走吗?可是……
      “庄老板,你什么意思?如果是因为我吃白食没付钱,我也在店里给你干活了吧!我知道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这么戏耍我!如果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庄老板,那你就给我个痛快!”谢戴很讨厌被人不当回事儿的感觉,尤其是出尔反尔的那类人,最难琢磨。要不是在一个虚拟世界,那么他无所谓,他无所谓生死,总之这个世界不属于他。
      他也不归属于这个世界。
      那还不如……就此一了百了。
      说起来,那还挺痛快的。
      庄炜只是敲了敲他的脑袋,失笑道:“骗骗你就当真?我带你见一难缠小孩,帮我带带。”
      什么?这庄老板还是个英年早婚的?
      那岂不是家里有个女人,有小孩怎么还要自己去呢,是不是家庭遭遇了什么变故?
      他心里一阵嘀咕,最终还是在庄炜的炯炯目光中……拒绝了。
      “……我家里就一小孩,没别人。”
      “算了,你给我坐车上去。”
      谢戴:“噢。”说完,乖乖走到一辆就近的白车前,正打算摸上车门坐上去,庄炜看不下去了,直接拉住他的手,谢戴不明所以,还是跟着他走。
      直到走到不远处停着的黑车前,庄炜才悠悠开口:“这才是你庄老板的爱车。”

      ——
      庄老板没说把他载到哪里下车,他也没问,直到下车那一刻,才惊觉自己怎么到了小区停车场那儿……
      他摸不着庄炜的头脑,车停好后,谢戴就下了车,然后绕到驾驶位那个位置等着庄炜下车。
      庄炜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子,之后引着谢戴往电梯那儿走。
      谢戴:“庄老板,这是哪儿?”
      庄炜没说话,直到电梯“叮”的一声起,他才半笑不笑道:“到了。”
      谢戴不说话,就跟着庄炜走,庄炜开门,让他先进,谢戴那好意思,他退出半步,双手迎宾似的恭敬等着庄老板进家门。
      看来是说不清楚了,庄炜直接拽住他跨进门槛,动作干脆把门关上,做完这一切之后,谢戴整个人都还是茫然的,看着谢戴这副样子,庄炜是打骂不得,他指挥谢戴在玄关处换好拖鞋,一个穿着睡衣的小男孩就蹦蹦跳跳跑了过来,手里端着很漂亮的一块蛋糕,表情要笑不笑的,说出的话还挺滑稽:“庄老板,蛋糕等你等得都要化掉了。”
      庄老板·炜说:“小不点,亏你还记得给我留口蛋糕,自己吃成肥猪仔了吧。”

      得,这俩人说出口的话都一个风格。

      庄炜去卧室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谢戴只能乖乖在客厅沙发上做好,那小孩就在客厅看着电视,时不时往他这里瞥几眼,表情有点古怪。
      谢戴如坐针毡,偏偏那小孩放的动画片笑点接着一个,憋笑都要憋出内伤来了。
      好在这时候,脆脆的童声忽然在他背后响起,原来那小孩爬上沙发顶上,垂下两只乌黑的眼睛看着他说:“我见过你。”
      这话一出,谢戴没多震惊,只当是小孩说的套近乎的话,他看着小孩浅笑道:“是吗?见过我还记得那么清楚,真难得呀。”
      而他心里却是另一腔调,兴许是原身真正的主人偶然遇到过吧,反正他刚来没见过任何小孩子,被人惦记是什么滋味他算是理解了。
      小孩以为他不信,固执说道:“真的见过你!我没有说谎噢!你不信可以问……”
      “问谁……?”谢戴等着这孩子继续说下去。
      可能老天总是喜欢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吧,那小孩被人打断了,那个人是庄炜,他怎么这个时候出现,真糟糕。
      谢戴本应是该离开的,而庄老板还没说点什么反讽我,那个叫“庄彦旭”的小孩什么话都没多思考:“要走也是你走!抠门精!”
      “哎呦喂,小屁孩,你好好说话啊,知不知道现在只有我能收留你啊!”
      “我才不管,你!跟我走!不理他!”
      什么,是在说谢戴自己吗?
      谢戴不得而知,心里疑虑还在猜测,孩子已经牵起谢戴的手回了他的房间,房间床上被子叠的整齐,书桌却一塌糊涂。

      庄炜冷哼一声,说:“真是便宜你了。”
      “阿嚏!”,谢戴连打了三个喷嚏。

      晚上,谢戴洗澡用的全是庄炜的衣服。
      他这个人明明比谢戴高那么多,衣服竟意外合身,这是谢戴万万没有想到的。
      “洗好了?你睡这个房间,晚上有事敲我门,就在你隔壁,水杯在客厅,杯子自己拿自己装水……”孩子已经睡下了,庄老板走过来看着谢戴滴着水的头发,又在婆婆妈妈地唠叨。
      谢戴被看到的不好意思,连忙回应道:“噢噢,好的好的,谢谢庄老板。”

      白天的树还是树,夜里的树就成了蹲伏着的巨兽,也有繁星,唯有夜深才能窥见。
      谢戴好像做了一个梦,有点热,有点黏。谢戴流着擦不完的汗,他似乎看到自己面前有一个人,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谢戴有见过他吗,一面之缘有过吗?可是谢戴很生疏感知他的每一个动作,谢戴在梦里说出口,说了好几个问句,他一个也没有回应谢戴,谢戴不禁恼火,发狠咬着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哑巴!还是你耳聋啊!我在说话你不会回我吗!我一个人自言自语有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折磨我很好玩?啊?你说句话!”
      谢戴特别想回家,谢戴很难对这个世界产生依赖或是信任,即使他对自己原有的世界也没多喜欢。
      无人认识谢戴这个人,谢戴也一个也不认识他们,谢戴喜欢去人少的地方,但谢戴又耐不住寂寞,谢戴只想随去自如,同风儿一样潇洒。

      热热热,谢戴是被热醒的。

      有微光,是太阳出来了,谢戴还是很热,可是空调昨晚开了一晚上,真是令人匪夷所思。谢戴坐起身,忽然,身底下竟然有一股令谢戴脸红的感觉……
      ……好丢脸……怎么会粘在床单上……
      大概老天嫌谢戴还不够出丑吧。
      该死的庄炜敲门进来了,他一来就捂着鼻子说:“你这儿怎么一股怪味啊……来,快吃早饭了啊……不是,你怎么见到我就蒙住被子啊?”
      庄炜的话止住了。
      谢戴选择沉默。
      没动静,谢戴以为他走了。
      谢戴憋气儿憋的通红,正想打开被子通通气,冷不丁听见那个谢戴以为已经离开房间的男人说:“你……挺旺盛啊……不就是男人那档子事儿,害羞什么啊你。”
      谢戴在被子里闷得快要断气,庄炜那句“不就是男人那档子事儿”像根针似的扎在他耳膜上,又痒又疼。
      他死死拽住被角,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可庄炜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后背。
      “……”
      可他半天不出声那也不行,谢戴总不可能一整天都呆在庄炜家吧,况且这儿还有一个小孩……他痛心极了,早知他就不该来!
      他做足心理准备,一鼓作气道:“我……”
      “我”字还没说多久,被子上好像被人扔了什么东西,不重,谢戴脑袋扣出一个问号。
      这人是要干什么?让自己扫地出门?

      “新内裤和新裤子。”
      “……”
      “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

      谢戴嘴巴扯了扯,“你……关门,我去洗个澡。”身上那感觉实在是太黏乎了,他烦躁地在内心赶走庄老板,并在小世界里对着庄炜本人千刀万剐。
      “好吧,那你快点洗。”庄炜带上门,最后一次对着床上那个圆滚滚的蚕蛹说:“我在客厅等你。”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谢戴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昨晚那个梦像一团挥之不去的迷雾,他只记得梦里有人站在他面前,他发了火,咬了对方的肩膀,可那人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他半个字都想不起来,就……挺玄乎的吧。
      他只记得那股黏腻的热,热得他浑身发软,热得他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他一个奔三的直男,居然在别人家床上做了那种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这都叫什么倒霉事儿啊!

      等谢戴磨磨蹭蹭收拾好自己走到餐厅时,庄彦旭已经坐在桌边啃油条了,嘴角还沾着碎屑,看见他就咯咯笑:“大哥哥,你脸好红哦。”
      谢戴下意识摸了摸脸,果然还烫着。
      庄炜把一碗豆浆推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谢戴埋头喝豆浆,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开口提走人的事——他总不能真赖在人家家里不走,昨晚是意外,庄炜大概是看他没地方去才心软收留一晚,再待下去就太不识趣了。
      “我吃完饭就走。”谢戴放下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昨晚麻烦庄老板了,回头我找到住处就把账还上。”
      庄炜正在剥鸡蛋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对了,你上哪儿找住处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那啥……办法总比困难多嘛!”谢戴说得心虚,他在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连原身的身份证件都找不到,别说租房子了,连今晚睡哪儿都是个问题。但他不想在庄炜面前露怯,好歹是个三十岁的男人,总不能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一样赖在别人家哭鼻子。

      他可是尊严一派。

      庄彦旭忽然放下油条,脆生生地说:“你留下来呀!我家可大了,庄老板一个人住冷清得很,而且他还很无聊,你别走嘛陪我怎么样!”
      谢戴还没来得及开口,庄炜已经拿纸巾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说:“听见了?小朋友都开口留你了,我要是赶你走,显得我多不近人情啊。”
      谢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庄炜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后厨缺人手,何师傅昨儿还跟我夸你洗碗麻利。你要没地方去,就先在我这儿干着,之前是不管住宿的,但我这儿私心给你,你在这儿管吃管住,工资照发。干到你找到地方为止,成不成?”
      这话说得敞亮,既给了谢戴台阶下,又没把话说死,摆明了是看他处境艰难搭把手。谢戴鼻子突然有点发酸,他低头猛喝了一口豆浆,含糊地“嗯”了一声。
      庄彦旭欢呼一声,跳下椅子跑过来拽谢戴的袖子:“太好啦!以后有人陪我玩啦!”
      谢戴被他拽得东倒西歪,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庄炜看着这一大一小闹作一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也同样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吃完饭庄彦旭被庄炜送去学校,谢戴留在家里把床单拆下来自己手洗了两遍,最后才塞进洗衣机进行风干,又把昨晚换下来的庄炜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
      庄炜的家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随遇而安”四个字,笔锋舒展,透着一股松弛劲儿。
      谢戴站在那幅字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像是在对他说似的。
      他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归属感了。
      还……附加了一个东西。
      那就是归宿。暂时的归宿之处。

      他也不清楚自己待在这里能干什么,只能等着庄炜回家,他心一横,要不现在就走?可又答应了人家,他……不能不兑现承诺。谢戴还是没走,而是去了小区楼下的公园散步,这公园人还没多少,也是,这鬼天气,一会儿天晴一会儿大雨,谁还有心情来玩儿的呢?他是为了解乏,才下楼瞎逛的。
      公园待着也没意思,他出了小区。
      附近住的人挺少,谢戴看见小区门口拐角那儿有一个秋千,他挪着步子走到秋千架旁,忽而想起自己童年也有这么一个秋千。只是年份久远,不知那存在他记忆里的秋千是否还是原样。
      印象里那天是谢妈妈带小谢戴第一次去远方城市的舅舅家。
      说话很烦的小谢戴就是在秋千架下遇见一个话很少的朋友的,那小孩貌似和他差不多大,手里拿着一个玩具,洋娃娃那种。
      妈妈曾经就跟他说过,洋娃娃是小女孩玩的,对待女孩要有礼貌,不能靠蛮力。
      所以初见那朋友,谢戴以为他是“女孩子”。
      小谢戴:“你好呀,你想不想坐秋千?我帮你摇起来,好不好?”
      那人没说话,不过动作倒是表达了他的回应,他坐在了秋千上,小谢戴笑嘻嘻摇了一下午的秋千,心底里美滋滋的。
      结束时,“女孩”才说了第一句话。
      “谢谢。”说完,那小孩就快步离开了。
      小谢戴愣了一下,这……怎么可能!?
      小谢戴当场石化,他觉得自己被耍了,最后是哭着跑回舅舅家找谢妈妈哭诉的。
      谢妈妈哭笑不得,拿起纸巾擦去他眼角的泪水,说:“是妈妈疏忽了,谢戴,也有男孩喜欢洋娃娃的。”
      “可是……他太不厚道了!”小谢戴啜泣道,“怎么可以……欺骗我!我再也不跟他好了!”
      那一天,一大家子都在看着小谢戴发挥他那惊天动地的哭声的,最后还是舅舅点了份肯德基的外卖,小谢戴才不哭了。
      回忆就止步于此,谢戴忽然觉得秋千架上的铁链有些硌手,他缩回手,转身就要走回去,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在他面前,谢戴回过神,是庄炜回来了。
      “怎么出来了?你这么大了还要玩秋千?”
      谢戴:“……”
      这人嘴巴里就吐不出来象牙。
      谢戴只好说:“屋里空气太闷了。”
      庄炜瞥他一眼,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丝毫不给面子回复说:“闷你不会开窗吗?”
      “……”谢戴无话可说,问:“哎,庄老板,今天我们不上班吗?”
      “今天我要休息所以歇业……”庄炜自顾自坐上秋千,回过头冲谢戴说:“懂我意思不?”
      谢戴在后头翻了个白眼,无奈点头说着“好好好”,手拿着秋千架上的两个绳子慢悠悠摇了起来,心不在焉盯着庄老板的后脑勺。
      谢戴一边摇一边吐槽庄老板也太重了……
      庄炜:“停停停,停下!”
      谢戴:“嗯嗯嗯,好好好!”
      “噗嗤”,两个人同时笑出声,庄炜下了秋千,示意谢戴坐上去,推脱不成,只是坐上去,小时候他玩秋千那是年纪小,一个三十好几的成年男人长大了玩秋千大概率会被看作是幼稚的行为,他忐忑地坐上秋千,目光却不敢看路上,生怕从那里冒出一个人来用嫌恶的目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来进行无休止而他们认为自己句句在理的“正义”批判。
      秋千被人轻轻荡了起来,速度不是很快,但是庄老板的手很稳,一起一落间,谢戴这颗复杂的心也更加摇摆不定。
      “呀,你怎么这么重啊我靠!?”
      谢戴回头瞪了庄炜一眼,又反过头去,心里愤愤不平道,这庄老板也……太太太不是人了!自己刚刚都没有说他重!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不过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看见秋千就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好久没有那么过瘾了……”
      谢戴:“我也是。”

      “我们,回去了吗?”
      “嗯……去买点菜怎么样?”
      那一天庄炜和谢戴说了很多话,关系看着似乎也着实靠近了很多,但这也仅仅只是一点,一点是多少点距离呢,于他们二人要是真得给一个说法,那应当是难以言说。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这天庄炜去开庄彦旭的家长会了,临走前庄炜告诉他说“晚饭他不回来,小彦下午回家就准备两个人的饭菜就好了。”庄彦旭出门前还恋恋不舍拽住他的衣角说:“你要在家等我回来呀!”
      还是他一个人待在家里,谢戴知道这次自己是要离开了,他不放心还是炒好菜,然后把菜拿袋子包装好放在冰箱里,庄彦旭自己就会去加热的。
      他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只有刚来时的那套衣物,其他庄炜给他的一个也没有带走。
      走到玄关处,他最后望了一眼这里,关门,他走了,彻底地不会和他们再见。

      “再见。”
      “我不会在回到这里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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