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独不照》羽钰

32、孔雀

　　自那日谢云闲许诺，我对他的感情变得不一样了，果然喜欢和心动可以经常有，爱上一个人却需要一个契机。凌天仙宗到处是男模，连凌虚仙尊都是个仙风道骨的帅大叔，我一天可以心动一百次，却很难日思夜想一个人。傅风止除外，我每日睡前都要三省己身，有没有达到他的要求，免得挨罚......
　　情爱滤镜下，我再看谢云闲之时，简直加了一层柔情蜜意的光环，不禁感慨自己以前眼神怎么有些不好，没发现他如此惹人心爱。我见过跟他表白的仙子也有许多了，自己也一直近水楼台贴身待在他身边，怎么都不知道争上一争？还好现在也不算晚，他身旁还不曾有别人，喜欢的也恰恰是我。
　　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朝看日升，暮赏落日，我采药他修炼，晚上临睡前，他总是坐在一旁等我睡着了才打坐修炼，只是与我也不过分亲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告诉我：“大师兄临走前特地交代于我，他把你抱回来之后，待你如师如父，我若敢在妖灵界逾矩，恐他回去后算账。说实话，不是你一人怕他，我也有些怕他......他若罚了我，师尊劝都不会劝，还要在一旁道一声罚得好。”
　　我心有戚戚然，就是这样，大师兄若是罚了我，毓秀峰上上下下还要准备谢礼多谢师兄管教。
　　二师兄盖住我的眼睛，“别看了，快睡吧，你年纪还小，未来时日还长，他总有管不了的那一天。”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眨眼半个月就过去了，这日我吃饱了饭照例午睡，谢云闲就在外面打坐修炼。我一般吃完饭就有些犯困，躺在床上眼就睁不开了，很快进入梦乡。往常午睡时间都不会做梦，只是这次我刚睡着就进入了一个白雾笼罩的梦境。
　　重重雾霭弥漫四周，我想着反正是梦境，也没什么可怕的，就循着白雾摸索，按照看电视的经验或者闹鬼的经验来说，白雾后面一定有东西。
　　果然我转了一会儿就发现一条石子路，我顺着小路指引，发现了一座府邸。大门紧闭，虽然也挂着一副牌匾表明府邸身份，只是不同寻常之文，写着“噬心之境”四个大字。我心下想着莫非是一个隐藏秘境或者副本之类的？
　　这时大门突然开了，鱼贯而出两列彩衣仙子，最后出来的女子容貌最盛，彩衣翩然，如蝶飞舞，竟然是那日我放走的凤栾蝶！
　　我又没拿她的鳞粉，反而一片好心放了她，她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幸好凤栾蝶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妖，她笑着上前盈盈下拜道：“多谢仙子当日救命之恩。”
　　我见她态度和善才松了一口气，上前托起她的手，问道：“此地为何地？你怎么在这里？”
　　凤栾蝶起身拉着我的手，请我进去：“如仙子所见，此地为孔雀妖王的噬心之境，乃妖王居所之一。妾身实替妖王传话而来，请仙子入府一叙。”
　　孔雀妖王是谁？难道是传说中的那个凤凰的儿子孔雀？既然身为妖王，他怎么不在妖城，反而在这妖谷外围居住？再说凤栾蝶你确定是入府一叙，而不是入腹一叙？我可是听说凤凰之子孔雀天生异食癖，吃人像嗑瓜子，能将十里之内的人一口吸食。我这辈子过得有点超乎想象的好，还不想早早投胎......
　　凤栾蝶见我一脸迟疑，满脸不信的样子，捂着嘴轻声笑了笑，给我解释道：“孔雀妖王确实是此地的妖王之一。他喜欢美丽的事物，嫌弃妖城里面妖兽不讲究，不如人界礼仪教化，美女如云，故而喜欢待在人界，不怎么去妖城。这里只是孔雀妖王的一处别苑罢了。那日我得仙子搭救，逃离途中遇到孔雀妖王，他见我生得美丽，可堪在身边点缀一二，便收了我入府。我跟在他身边，只需为府上添些色彩，便可受妖王庇佑，提供修炼资源。小蝶得沐王恩，三生有幸，对仙子救命之恩亦感激涕零，断然不会加害仙子，仙子且放心随我入府便是。”
　　她言语间一片真诚，打消了我几分疑虑，觉得反正是个梦境，不如进去一看，就随她进门去了。府内雕梁画栋，楼阁重重，有些像宫殿，要不是有小蝶引路，我感觉自己瞎摸一天也找不到出去的门，就像现在，仅仅走了三重门墙，我已经头晕目眩，彻底辨不清方向了。
　　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小蝶才笑着将走昏了头的我引入正殿。
　　大殿正中的主位上，孔雀妖王着一身翠色华服，金冠束发，还在两旁编了些细细的辫子拢入冠中。他容貌昳丽，一眼望去雌雄莫辨，细细看来骨骼线条比女子硬朗很多，带着些男子的刚硬之气。
　　小蝶上前盈盈下拜道：“参见妖王。”
　　孔雀在我们进来的时候只是以手支颐，并未睁开眼睛，这会儿才轻启凤目，朝我们望了过来。孔雀的眼睛也是丹凤眼，又宽又长，眼尾轻轻翘起，与大师兄很像，只是大师兄的凤目更宽阔，黑色的瞳仁中满是刚烈正直，孔雀墨绿色的眸子更狭长，多了几分迤艳的妖气。
　　他慵懒地眯起眼睛，一脸兴趣地看着我：“年纪尚幼，已然七分绝色，很好！”
　　我一听这话赶紧往小蝶身后躲了躲，小蝶拉着我笑着对孔雀道：“王上莫要打趣仙子，她有些害怕呢！”说着转身拍了拍我的手以作安慰：“仙子莫怕，王上只是喜欢美丽的女子，并未有歹意。”
　　孔雀见我瑟缩不前，放下托着脸的手，直起身子走了下来，他笑起来很是好看，明艳大气，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小蝶轻轻推了推我，我只好站了出来，于孔雀见礼道：“见过妖王。”
　　孔雀带着几分笑意问我：“年纪几何？”
　　我恭敬回道：“十六了。”
　　孔雀探了探我的内府，有些奇怪：“如此年纪的结丹修士也算惊世之才了，可我观你资质，不止于此，难道用了什么手段压制了修为？”
　　额，用了一个“懒”字压住了算么？
　　我只好说：“师兄道慧极必伤，让我慢慢修炼即可，并未曾压制修为。”
　　孔雀不满道：“看来你师兄也不行，世间之事，都要做到极致才好，修行是这样，美貌也是这样。不过你还不到双十，尚算可造之材，要是肯留在这里由我教养几年，我必然让你修为一骑绝尘，美貌冠绝众生，世间所有男子都会匍匐在你的脚下，如何？”
　　不如何，谢谢了！只是这话我不敢说，只好委婉拒绝道：“多谢妖王美意，只是师兄尚在等我，若我不曾归去，恐师兄担忧。”
　　孔雀冷笑一声，一挥衣袖，一副幻影展现在我面前，我见二师兄仍旧闭着眼睛，沉浸在修炼之中，仿佛并没有发现我不见了一般，顿时心下一惊，突然看到他背后景色，唯余茫茫雾气，不再是此前我们住的地方，便有些怀疑这里依旧是幻境，看到的也是幻境。
　　孔雀见我明显不信，哼了一声，“他入了我的噬心之境，是天大的造化，你看到的雾气其实皆是灵气太过充足方凝聚成雾。在噬心之境中，修炼速度更甚外界百倍，只有突破真我，修为进阶方可脱出。只是在那之前，我之境界自然由我掌管，他沉湎于修炼之中无法自拔，我想对他不利也是轻而易举。你若不信，我送你进去亲眼看看便知。”
　　说罢孔雀将我也拢入幻影中，我突然感觉身体一轻，神魂进入幻境化作雾气与白雾不分彼此，可以随风四处飘荡。
　　我集中精神就可以驱动雾气游走，找到二师兄所在，既然是神魂入境，我自然也可探查他的神魂，神魂之上谢云闲的独特烙印依旧在，修真界的神魂气息与DNA一样独一无二，不可仿造。我心下震动，孔雀说的竟然是真的！可能是为了震慑我，突然一道剑光袭来，在二师兄胳膊上割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涌了出来，而二师兄仍旧在那里打坐，毫无所觉。这样看来，下一剑若是直接斩向他的脖子，也能轻易将他斩杀在此地了！
　　我惊惧之心乍起，神魂就被一把拽了回去。
　　孔雀笑容依旧艳丽，只是在我看来已经有了些许森然寒意。
　　“这下相信了？”
　　我只能点了点头。
　　孔雀轻笑了声，转身回了主位上坐着：“你若肯在此让我教养三年，我便放过他如何？”
　　话可以这么说，只是你不守信用我也没办法啊......
　　“我如何相信你会守约？”
　　孔雀不耐道：“你日日守着他亲眼看着便是。”
　　说罢朝幻境抓了一把，这幻境落入他手中竟然变成一副合上的画卷，他将画卷随手扔给我，我接住展开一看，二师兄依旧闭着眼睛在里面打坐，神魂一动可化作雾气自由出入。
　　“好，我答应你。”我应了下来，权且如此，以待来日。心中暗自庆幸孔雀没有深究，我所说的师兄可不止二师兄一人，还有约定一月后相见，此刻前去寻找闭关之地突破境界的大师兄。若大师兄能顺利归来，想必已是合道了，他见我们无故失踪必然来寻。我看孔雀也并未成圣，以大师兄之能，定有一战之力，也许拖到那时二师兄破境醒来，二人合力，孔雀也要挨顿好打！带着未来让人帮忙报仇雪恨的念想，我将画卷揣在怀里顺从地跟着小蝶下去了。
　　这座府中出了房间就是雾蒙蒙一片看不清前路，小蝶点了盏红灯笼提在手中照亮，红色光芒笼罩的地方就会出现一片没有雾气的空茫地带。她熟门熟路将我引到了一处寝殿，寝殿门口侍立着两名提着一模一样红色灯笼的宫装女子，看见我们过来，垂首屈身行礼恭敬道：“见过蝶侍。”
　　小蝶看也不看她们，请我入殿内休息。我见小蝶不搭理，一时难以确认这些女子是真是假，便也不理会，直接抬脚进了殿内。殿内装饰豪华，仿若浑然一体的红木雕成的漆柜、拔步床、桌椅凳子，梳妆台等，皆是巧夺天工，床上丝绸锦被，金丝帷帐，看得我暗自咋舌，暗叹孔雀豪阔。
　　小蝶见我目露惊艳之色，很是喜欢这里的风格，拿帕子捂着嘴笑道：“仙子能得王上爱重，想来是跟王上脾性相投的，果然喜欢这里。”
　　小蝶我去你去洗洗眼睛，你哪里看到我得了孔雀“爱重”，分明是威胁啊！再说我又哪里是喜欢这里的风格，我是喜欢这里充斥着“我有钱”的感觉啊！真是羡慕这些妖兽，想铺张就铺张，想豪华就豪华，我在修真界第一大宗门长大，日子过得像贫困户，日常只有弟子服穿，逢年过节师尊给我块极品灵石，我都要珍而重之的攒起来。大师兄都算对我好的了，我长身体的时候还给我裁了件新衣，其他人只知道修炼，连饭都不给吃（需要自己辟谷），更何况屋内的布置，到处透着冷寂（穷酸）。
　　好久没睡过丝绸床铺了，我检查了下自己的手是否有刺，仔细看看指尖是否粗糙，否则勾了丝我怕自己没钱赔偿......幸好在修真界就算干活了也有灵气滋养双手没有丝毫茧子，何况除了不当人二师兄把我骗去挖灵气矿，也没人让我做苦力，养得端是肌骨细柔，连一道疤痕都没有。我放心大胆地用手划过绸缎，丝滑无碍，一点都没有勾到丝，心下甚是满意。
　　我暗自松了口气，褪去外衫，小蝶殷勤接过，仔细地挂在一旁的屏风上打理整齐，随手施了个清洁术，就又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了。
　　我都已经躺在床上了，小蝶还不走，就问她：“你也住在这里吗？”
　　小蝶笑着道：“王上命妾日夜陪伴仙子。”
　　莫非是陪我一起睡觉，怕我一个人睡不着？都是女子，跟她一起睡也无妨。我往里面挪了挪，把外面的空间留给小蝶，谁知她却笑着摇了摇头，突然大变活蝶，恢复妖兽原身——凤栾蝶栖息在床头的一根灯柱上。她翅膀轻轻扇了一下，屋内其他灯光都灭了。如碗大的凤栾蝶在灯柱上轻盈振翅，翅上的鳞粉散落了些在空中，顿时暗室生辉，如银河长落，星光点点，美不胜收。
　　凤栾蝶见我惊艳，轻声道：“仙子睡吧，王上封我为蝶侍，这便是我的职责。”
　　原来小蝶没有骗我，她的作用真的是装饰房间啊！
　　我不习惯自己睡觉，别人站在一旁，就邀请她：“不如你化成人形与我同寝？”
　　小蝶柔声道：“仙子好意，小蝶心领了。我变成原型其实更自在些，凤栾蝶跟人类不一样，本就是栖息在草木之上，不需要躺在床上睡觉。”
　　好吧，确实是这样，兽族有自己的休息方式，并不拘泥于躺着。我担惊受怕一日，也有些乏了，跟小蝶道了声“晚安”就躺下睡了。小蝶也不再振动翅膀，一动不动地立在灯柱上，身上的鳞粉发出月白柔光，像一个精致完美的蝴蝶小夜灯，美丽又可爱。舒适的环境抚平了我内心的不安，我几乎合上眼睛的同时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