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独不照》羽钰

31、落日情定

　　外谷大妖都跑得差不多了，御剑也没什么危险，我们在外谷上空御剑飞行了一天，到傍晚才找了个地方休息，二师兄撑起一个帐篷让我先进去休息一会儿，他和大师兄在外面埋锅做饭，当然饭主要是给我吃，他们两个一般是不吃的，大师兄还要给我熬点药调理身体。
　　我因为兽潮一役中身体透支过度，最近常常疲累嗜睡。可能是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要在睡眠中修复。大师兄也一反常态的温和，有福不享是傻瓜，我钻进帐篷抓紧时间休息会儿。
　　睡意朦胧间，有人轻轻拍着我的脸，“离儿，饭好了，快醒醒！”
　　我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二师兄一脸笑容地看着我：“炖了你最喜欢的猴头菇臻鸡汤，快起来尝尝。”
　　小憩一番也算恢复了些，二师兄转身出去了，“我在外面等你。”我挣扎着起了身，套上靴子，拢了衣襟，随手梳了两下睡散的头发，掀起帐篷的帘子就出来了。
　　二师兄在门口等我，大师兄在一旁熬药，想是药已经熬好了，他拿个白玉碗盛了出来，黑漆漆热腾腾的中药端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中，看起来痛苦加倍，我内心一个瑟缩，深恨自己听到好吃的就忘了这茬，中药不仅要趁热喝还要饭前喝......
　　二师兄见我放迈出脚就想撤回去，伸手一把将我拉了出来，笑着劝道：“这么大人了，还怕喝药？等会儿师兄给你拿糖吃。”
　　他将我拉到身前见我衣裳有些凌乱，伸手整了整，叹气道：“都长这么大了，连个衣服都穿不好......”
　　谢云闲见我衣襟有些松开了，顺手想帮我拢上，他捏着衣襟口拉了两下也没合上，有些奇怪道：“衣服小了么？”
　　大师兄突然放下手里的药碗，用灵气将他的手拂开到一边，皱眉吩咐道：“先回去。”
　　我一脸莫名地退了回去，低头自己整了整了两下，这才发现衣襟为何合不上了：原来神秀没骗我，真的是长大了，领口都小了......
　　神秀送我的养颜蜜我已经吃了一段时间，之前她告诉我可以塑形养颜我还有些半信半疑。蜂蜜本身就有养颜的功效，神秀身材那么好，也说不定是因为得了此物滋养。再说蜂蜜甜蜜美味，我每日想起来的时候就往嘴里丢上一颗，当做零嘴也很不错。只是没想到效果立竿见影，要不是眼下情形有些不合时宜，略显尴尬，我简直想给神秀上柱香......
　　他们两个不管如何亲近，到底是成年男子，被他们看到很是难为情，我握着滚烫的脸在帐篷里坐了好一会儿，等脸上的热度下去了些，二师兄掀起帐篷一角丢了一件外袍进来，“你先穿这个。”
　　我拿起来一看，跟我身上的女弟子服一模一样，只是胸前放宽些了尺寸。我将身上的这件脱下来施了个清洁术整齐叠好，收入储物戒中，换上新的这套系上腰带，果然如神秀一般胸大腰细腿长，只是胸前没有她那么宏伟罢了，倒也颇为可人了，我非常满意，感恩有神秀这样的好蜂！
　　我穿好衣服扭捏着出了门，二师兄依旧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点头：“到底是大师兄，百技皆通，现场制衣，还这么合身。”
　　我白了他一眼，谢云闲跟仙子们关系很好，追在他后面的仙子能围着仙宗绕半圈，主要是仙宗地界太大了，绕一圈实在有些不可能......他活了一百多年了，想必不至于如此没见识，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我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些热意上前拜谢大师兄道：“多谢大师兄。”
　　大师兄随手将手里的药碗递了给我：“喝吧。”
　　我接过碗，看着白玉碗中荡漾着漆漆热腾腾的中药，脸色由红转绿，刚刚才得了他亲手制成的衣衫，心中尚且感激不已，实在无法拒绝，只能在二师兄的轻笑声中一狠心仰头喝了。
　　二师兄还算有点良心，递过来一颗蜜饯，边笑边道：“还得是大师兄能治得了你！别瞪了，快吃一颗甜甜嘴吧！”
　　我接过来塞进嘴里，酸甜可口的蜜饯冲淡了中药的苦味，我在嘴里把蜜饯狠狠嚼了两圈，才算把我从喝中药的噩梦中解救出来。
　　二师兄去盛了碗汤给我，配上大师兄牌馒头，我接过来吃上两口，眼神放光，抽空伸手给他点了个赞。汤鲜味美，一碗下肚，感觉人生从修罗地狱走向幸福完满。
　　我们走了三天，终于到了二师兄说的那处山灵水秀之地。在一处灵秀的山峰上，百尺瀑布从山崖飞落而下，形成一个清澈的小水潭。山峰奇骏，灵气充足，隐隐见到许多灵植很是眼熟，仿佛与二师兄之前丢给我的画册上的一样。
　　大师兄四处查看了下，御剑落下来也算满意。
　　“不错。你们就在此修养采集灵药。”
　　他见我们安顿下来就要离开去寻找闭关之地了。
　　临走前又给我诊了次脉，从储物镯中拿出几瓶丹药，仔细交代了二师兄如何服用，说是些固本培元的，用来温养我过度消耗的经脉。
　　二师兄也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他认真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师兄放心便是。”
　　傅风止显然不放心，将谢云闲叫到一旁嘱咐了几句。
　　大师兄回来后未在多说什么，直接御剑走了。
　　谢云闲将丹药一一收入储物戒中，他上前握着我的手道：“离儿，这段时日，你担惊受怕，又为守护宗门受伤，是我之过，未曾好好照料与你。你放心，今后我必定日日守在你身边，再不离寸步，不会再让你入险境。”
　　我并没有介意过这些，他有自己的使命和责任，需要守护的同门不止我一个人，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很正常。要是人人都需要他舍生忘死相助，那我估计他也不用修道了，当个圣父得了。
　　他能这么说自然表露出对我的看重，我心中很是欢喜，“师兄，我知道你身上的担子很重，自入妖灵界以来日日不得闲，很是辛劳。师尊本意就是让我来历练一番，若天天躲在你们羽翼之下，谈何历练？经过这次兽潮，我也明白了只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历经磨难，人才会成长。也许有一天，我也能守护宗门，守护你们呢？”
　　二师兄听我这么说很是有些感动，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长叹一声道：“在宗门的时候，你处事宁静淡然，我以为是跟着羽晴和大师兄久了，学了他们的老成摸样，现在才发现，你心性如此，就是个善解人意，一心只想护着别人的小傻瓜。”
　　他这么夸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把手抽出来扭过身去，“别说这个了......”
　　二师兄也不再提这些，笑着道：“宗门给我的任务只是在前三个月在万妖谷外围守护同门一二，眼下我任务已经完成，成了自由身，可全心全意只护着你一人了。我们就在这里建造临时营地，一边采药一边等大师兄归来。我用神识探查了一番，此地灵药数目可观，可帮你挣许多贡献点了。”
　　说到挣贡献点我就立刻有了精神，这不跟挣积分挣钱一样吗？积分还可以换购宗门宝物，宗门万宝阁里的东西个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且是内部价格，我心动许久了，苦于没有贡献点，只能干看着，这下有了发财的机会，不得赶紧行动起来啊！
　　二师兄看我提到贡献点就眼睛一亮，刮了刮我的鼻子嘲笑：“提到赚钱你就立马有劲儿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财迷！”
　　我们在四周巡视了一番，妖兽已经不多了，剩下的都隐匿起来，宁愿忍饥挨饿熬过这些日子，都不出来捕食。妖兽躲藏起来，忍饥挨饿抗上一年半载也没事，若是在外游走，不出三日就被修士剥皮抽筋，重入轮回，这么看来它们也算识时务了。
　　跟着二师兄的好处就是生活奢靡安逸，吃吃喝喝睡睡，采药途中还有人聊天，不会寂寞，跟着大师兄就只能喝茶吃馒头刻苦修炼，我就是个铁人也扛不住啊，何况我只是个懒人。谢云闲从不管这些，他只对自己严苛，每日也勤奋修行，却不管别人修炼不修炼。若是我晚起了，就被子一裹放在剑上扛着走，我的日子过得十分安逸滋润，脸色也渐渐好了起来，不像之前又青又白，还时不时吐点血，用二师兄的话来讲，跟鬼修也不遑多让了。
　　我跟他在这里住了几天，有些像度假的感觉，日子静谧无忧，身体康复无虞，此地灵气充足到一呼一吸间都有灵气入体，睡梦中都在增加修为，连二师兄都甚为满意：“大师兄再归来想必已是合道，这里灵气这么充足，很适合修炼，我也要抓紧修行了。”
　　他白日陪我采药，这里山峰陡峻，极难落脚，御剑也是磕磕绊绊，虽然没有大的妖兽，但是不开智的毒虫蛇蚁很多，它们未开灵就不无惧生死，全凭本能撕咬攻击，我给自己全身都罩了灵气防御罩，还能经常听到它们撞击防御罩的砰砰声，被吓得一惊一乍，心想要不是二师兄在身侧可稍作安慰，这灵药不采也罢！
　　谢云闲是真的护持在我身边，他一边修炼一边分出些神识关注我，有危险时比我反应还快，我渐渐胆子大了起来。
　　这日夕阳将落之时，我采了十几株灵药，也算收货不错了，就打算结束今天的任务，给自己放会儿假。二师兄在一旁打坐修炼，见我停了下来，也睁开了眼睛起身接过我背上的药篓放在了地上。
　　“累了吗？”他牵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休息。
　　我摇了摇头笑道：“不累，今天收获颇丰，就不必再采了。万物有灵，不能过多攫取，这还是大师兄教导我的。我见此刻落日熔金，晚霞飞红，景色艳丽绝美，就想停下来欣赏一会儿。”
　　谢云闲也抬头看了看天际，赞叹道：“果然美丽，我陪你。”
　　他坐在我身旁，我们一起静静地看着天边金色落日，红色晚霞，有余晖映照在两人身上，金光乍然，恍若梦中。
　　谢云闲回头看了看我，笑着问道：“要是搁别的仙子那里，这会儿已经柔情脉脉地躺到我怀里了，你坐我旁边就没一点想法么？”
　　我也看着他，温柔俊美，情意绵绵，只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我无法靠近他，仿佛是心里上的壁垒，总是劝告我离美好的东西远一些，事无恒常，人无定性，拥有过再失去比从未曾有过痛苦一百倍。
　　我眸光闪动，迟迟不能下定决心是躲开还是靠近。
　　谢云闲将我手拉到怀里，看着天边将要沉没的落日，叹息了一声道：“离儿，那时我见你和楚然相谈甚欢，你眸光乍亮的样子让我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原来不知不觉间，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坐在我臂弯的那个女童，成为了一个光芒四射的小仙子，莞尔一笑就能动人心魄。自那次后我重新审视你，发现了许多让我惊喜的细节。你对情爱的解读，对生灵的敬畏，对死亡的惧怕，对宗门的守护，让我渐渐被你吸引住了目光。你同千钰仙尊一样清净淡泊，又像大师兄一样光明正直，同时兼具自身的柔和坚韧，让人忍不住靠近。”
　　“兽潮来临的时候，你以一己之力舍生忘死守护整个营地，我归来时看到那一幕，觉得你像从天而降的神女，为守护众生而来，不由得心神震颤，为你之风姿所倾倒。那日许多男弟子都对你起了爱慕之心，只是你素来反应迟钝，没有留意罢了，连大师兄都被震动，看你的眼神有了不一样的光彩。我和他一同将你带回仙宗，一同抚育你长大，我在别的方面事事落后他，在那一刻突然有些害怕你再成长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走进他心里。他那样风姿绝世的人不爱便罢了，若是开了窍，天下没有女子能拒绝他，我怕你也一样。所幸是我先喜欢你，先告诉你，你肯给我一个机会，同我共赴大道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道：“余生我愿将你一直捧在掌心，你所求便是我所愿，你的幸福就是我心之所向，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直至寿元断绝，身死道消。”
　　谢云闲见我只看着他不出声，伸出一只手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摸着我的头发落下一吻，低声道：“明明心似风动，却跟大师兄学了一副无情道肠，小小年纪，心思那么深沉作甚，不如多跟我学学，爱恨随心，快意恩仇不好么。离儿，你可以一直靠在我的肩膀上，一直对我敞开心扉，我想护着你，永远。”
　　许是他这句“永远”打破了我的自护屏障，我终于放下负累，能将自己平静地交在他的肩上，“师兄，我知道了，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