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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梦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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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我去看看。”白榆说。
韩英没说客气话,他就在车上坐着了。
白榆只去了片刻,回来说:“石老板死了。”
“死的很惨吧!”韩英问。
“师兄只是诱饵,他原本请了大量的释道修行者来为他抓鬼。”白榆说着嘴角扯出一个好看的弧,“哪知道诱饵师兄那么牛,而重金请来的大师却没一个能顶事的。”
韩英说:“那两只女鬼弄死了石老板,接下来不就要去找师兄了吗?”
“其实女鬼没有小鬼厉害。”白榆说,“成年的鬼有杂念,小鬼更纯粹。”
韩英差点忘了还有个鬼婴。
信号依旧很差,韩英联系不上杨朝,冷静下来也没了之前的热血,白榆已经在身边,他完全可以不管师兄死活。
但韩英有些不好意思在白榆的面前暴露自己的阴暗和冷漠了。
白榆没说话,从抢来的铜钱剑上拆下来三枚铜钱,卜了一卦。
韩英看不懂卦象,压低身体望着白榆。
白榆见到卦象顿了顿,淡淡一句:“坎卦。”
“怎么说?”韩英问。
“不太吉。”白榆说,“师兄会有小麻烦,需要帮助。”
大凶他说不太吉,师兄有性命之忧,他却轻飘飘的说有小麻烦,果然算命的话要多思量。
韩英揶揄了一句:“干嘛叫师兄这么顺口?”
白榆说:“习惯。”
“你是道修成仙的吗?”韩英问,“刚刚的镜子和桃树枝也是你帮的忙吧?”
白榆答:“不好说。”
“还是你精通百家,是兼容三教九流的神通,连天上的神仙都要望你项背,可你隐藏在三界,谁也不知道你是谁?”韩英目光透出了一股执着,且偏向锐利。
白榆默默了少顷,答道:“不完全是,我来人间,就必须要以凡人自居,否则会乱了秩序。”
“那你为什么还能隐身?”韩英问。
“不是隐身。”白榆说,“这是我以凡人之躯修炼得来的。”
韩英追问:“那你为什么没有法力?”
“法力也是要修炼才能有。”白榆说着浅浅的叹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累了。”
“那你情绪好稳定啊,只折磨自己却没想过要报复社会荼毒苍生。”韩英说。
白榆嘴角带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语气依旧轻缓:“也不是没发过疯,可该失去的还是失去了,得不到的终究空空,有什么用呢?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就是让他带着记忆永生,千年,万年,千万年,万万年……”
“那你活了多少年?”韩英问。
“记不清了。”白榆说。
“最多46个万万年,因为之前没有地球。但宇宙大爆炸之后,到第一颗恒星出现之前,还持续了几亿年混沌时光,别告诉我你那时候就存在了。”韩英说,“如果你跟地球共生的话,那你一开始得是什么奇形怪状?《山海经》里有你的原形吗?据说黄帝和炎帝联手打蚩尤的时候,就充满了神话色彩,你是从那个远古时代走来的吗?那也就过去了几千年,你可别跟我吹牛逼!”
白榆忍不住瘪嘴,这个小英一点不像他老实的前世,不说敬他如神明,还来调侃他,还……
韩英调皮了一把又诚心问:“就算要救师兄,怎么找到他?”
白榆呆呆的放空眼神,像是不敢惹韩英,又像是在疯狂挑衅。
韩英“嘿嘿”的笑起来,望着白榆星星眼说:“小白,你知不知自己好看死了!”
话虽然说得不够尊重,但韩英只有纯粹的欣赏和人之初的喜爱,并没有了之前风流鬼的心态,而且小白不生他气后,让他感受到了莫名的幸福。
韩英掏出没有信号的手机,学霸不是随口说说的,杨朝也不是古代人,只要身上带着科技产品,就能被推算出位置。
韩英用极短的时间,在基站信号和GPS都不大管用的情况下通过行位推算定位出杨朝大概的方位。
杨朝带着他师弟到了一处独门独户的人家,家中就一个老奶奶,还是个瞎子。
韩英他们到的时候杨朝也才刚来不久,毕竟他带着一个没有气的人,还要完成诸多仪式。
杨朝看到韩英出现觉得很意外,因为在他的理解里,韩英也应该带着白榆一走了之了。但他并不意外他们是怎么追上自己的,他完全认同,只要是韩英要做什么,仙人就没了底线和原则。
仙人都能给韩英睡,这多离谱,尤其是在见了本人,又多了了解之后!
“他们很快就会找来了。”白榆说,“两大一小,你很难对付。”
杨朝望着白榆欲言又止。
“时间紧,任务重,废话稍后再说。”韩英问杨朝,“怎么帮忙?”
杨朝又扭脸望着韩英,嘴唇颤了颤:“韩兄……”
“并非是我作壁上观,实在是能力有限。”白榆道,“但我会尽力。”
杨朝有些力不从心,关键当务之急是将他师弟的魂魄送入肉身,而这一过程不能出丝毫的差错。真是又觉时间难熬又怕时间太快。
白榆看了一眼老奶奶家,老奶奶家并没有供许多神仙,山堂都是挂的山水画,只在灶台那摆了一只香炉,供着九天东厨司命府君,都已经被油烟浸黑了。
“灶王爷虽是文神,但好歹也是天官,他们还不至于肆无忌惮。”白榆说。
杨朝默默看向那油腻腻的神像,好想问一句:这位能灵验吗?
“小英,你去帮忙点支清香。”白榆吩咐韩英。
韩英照办了,且态度虔诚的点燃一支清香奉上,现下他对“小英”这个称呼已然没了任何的抵触。
那边杨朝临场画符盖印,借了老奶奶的一盏油灯,开启了给他师弟的入魂仪式。
仪式不能被干扰,周围也不能有生人,老奶奶家就是两间房,堂屋和厨房连在一起,另一间是她的起居室,让不开就只能出去了。
还好这会儿已经不下雨了,风吹在人身上的感觉也变了,和风与邪风到底是不一样的。
韩英怕老奶奶有意见,打算先给点香火钱,准备去车上拿钱时,白榆把他拉住了。
“我有。”
韩英之前给他的钱,他好像一分没花,但这会儿他小气的只给了一张。
老奶奶接过钱,很客气的笑着说谢谢,人家大夜里睡不了觉,还陪着冒风险,为这一百块太也不值。
但老奶奶家并不算特别贫困,一来是得力乡镇的帮扶,二来她也有工作。
韩英一来就发现了,这老奶奶的家伙事儿很齐全,一摞摞的黄符纸,堆积大量的线香,甚至还有三清铃。
她应该是个香头,主职就是给人看各种稀奇古怪常见或不常见的毛病,比如受到怪风一吹面瘫了,比如小孩半夜准时十二点哭的,再比如走夜路撞上什么魂不守舍了……
但现代人都崇尚科学,能来找她的,要么是在医院看过了找不到根源,要么是在医院看过治不好了,才来试一试运气。
她肯定也不是包治百病的,要不然早被十里八村奉为仙姑了,但十次能有一次灵验,那就算是绝望中的一线希望了。
可她又不像人家那种跳大神的,搞得没那么玄乎,供奉灶王爷是每家的风俗,但她不供奉其他神仙就很奇怪了,连师尊师祖都没有吗?
不拿钱韩英还是去了车上,拿两包烟来给了老奶奶,老奶奶还是很客气的说谢谢,然后并不推辞的就接了,还有一包零头,韩英抽出一支,递了一支给老奶奶,并且给她点上。
老奶奶很熟练的抽了一口吐出烟圈,笑夸韩英的烟很好,还问韩英:“你是城里人吧?”
韩英也跟着笑笑,反夸老奶奶:“大娘,你看的真准!”
老奶奶很开心的笑出声:“我一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
韩英说:“看不见人脸才能看懂人心啊!”
“那你福气很好啊。”老奶奶说着对向了白榆那边,“上辈子积来的福。”
韩英看了一眼白榆,却很快的转过脸,低头给自己点烟。
“大娘,你给人看这个多久了?”韩英怕冷场找话题聊天。
老奶奶也不藏着掖着,说她独居半辈子,一直到近几年才会这个的,仅是为了糊口,灵不灵她自己也不懂缘故。还谈起她会这个很玄幻,是有人在她梦里传授她的,一句一句的教她口诀,手把手的教她画符念咒,只可惜年纪大了,很多东西前面教后边又忘了,加上眼盲行动迟缓,许多费体力的仪式也没办法。
说到这,韩英和白榆同时望向老奶奶家的堂屋,杨朝确实牛逼,一盏微弱油灯照出他忙碌的身影,含糊的咒语渐渐紧迫施压。
“她这是梦传。”白榆给韩英解释,“估计是哪派断了传人,只好以这种方式延续下来。”
韩英好奇的问:“那师兄是哪派,说梅山太笼统了吧?”
白榆目色淡然:“就是梅山,但从远古传下来,早就断了也杂了,巫蛊太妖,总会受到执政者的打压,他们自然不敢公然立门派,师徒多一点就要分家,默默潜在民间,也模糊了地域之分。若出现有灵性的徒弟,惜才便会扶持一把,师兄能会一点巫术也是靠先祖神识传授,但蛊术他是一点没碰,估计是他自己不想学。”
韩英说:“他可能没那么大的野心,人生在世,及时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