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未央》Sesshuu

40、现世回溯・以吻作礼 [2057

　　艾瑞恩·梅尔罗蒂(Erine Mairoty)先生，是一位极具魄力和个人魅力的企业家。上到政界首脑、下到各界大亨，无人能不被他那双幽绿色的瞳孔透露出的神秘气质所折服蛊惑——这是他们家族天生的能力。

　　梅尔罗蒂家族是这个世界上真正掌权的老牌幕后大资本之一，百年来，这个家族一直无声且优雅地操纵着世界的经济命脉，推波助澜着人类社会重大事件的发生。不同于家族中多数深藏于水面之下的人物，梅尔罗蒂先生喜欢活跃在公众视野内，他为人和善慈祥，且十分惜才。

　　梅尔罗蒂先生的那双绿色眸子目光精准，特别善于发现世间真正宝贵的事物。

　　正是他，读到了还身为学生的琴予所发表的AGI领域论文，破格将他录用于集团之内，并一手提拔为了开发组组长。
　　当时董事会诸多反对，无人认可这位毫无经验的华人学生，不认为他能担任组长之职，但梅尔罗蒂先生却说“天才之间只需要默契、不需要领导”。先生看重的是琴予惊艳的天分，任命他作为组长，团队开发路线才能服从于他的思想，他的天分才能尽情施展。先生对琴予十分关照，加之琴予的外貌长相，常把他比喻作自东方而来陶瓷瑰宝。后来，新宫果被琴予唤醒。于是董事会知道了，这位“东方瓷偶”，得宠着、得敬着，琴予是集团的无价之宝！

　　也正是梅尔罗蒂先生，对身为集团养子的黎夺给予重视和信任，将他任命为项目总监，并在测试Ⅱ开始后，力压诸方势力坚持他兼任测试组组长。
　　测试Ⅱ的百名测试者是来自全球的龙凤翘楚，大家都是千百万中挑一的人物，其中不乏军方或政要家族的子嗣，许多人都不满黎夺作为组长。他一个孤儿，只是个集团养子，若只做个公司内的高管总监就罢了，测试Ⅱ可是牵扯整个社会未来的事情，这测试组组长听起来只是个“组长”、实质上可是“人造神”的头号模拟基准，又不是看谁长得最帅，测试组组长凭什么也内定黎夺来做？组长之名自然应属百人之中最卓越者。不过，黎夺与系统的匹配度一直都是惊人的100%，两周测试下来，连99.99%都没见过，这种异议就没声了。

　　梅尔罗蒂先生膝下无子，可他却拥有三位绝佳的孩子——他有琴予和黎夺，有全世界最天才的头脑和最优秀的后代，先生对二人宠爱有加；还有，新宫(Single)，从祂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梅尔罗蒂先生期待祂成为独一仅有、唯一至上的存在——这三个孩子都不负他所望，先生非常满意。

　　/
　　2057年9月19日，周五，23：55。

　　实验室内流淌着《月光》，这首是琴予最喜欢的曲子——是小时候，妈妈亲手教他弹过的曲子——其余开发者早已离开，琴予趴在桌上、新宫进入息眠，琴声如哄人入梦的温柔低语，他们两个都在钢琴旋律中睡着了。

　　“滴”，一声门禁提示。这声不属于《月光》曲中的乐音，把从琴予琴声中唤醒。

　　实验室只有十名开发者、总监黎夺，以及董事长梅尔罗蒂等少数公司管理层有权限入内。

　　扫描通过：【LUERE-00001011】。门禁处信息闪过，黎夺进入实验室。

　　琴予不用回头便知来人，空气中浮来一种微弱的木质香——似黎明苏醒时分，赫利孔(Helicon)山涧的银色清泉流经古木冷杉，独特、沉静、自由——是黎夺身上的味道。

　　新宫睡熟了，实验室内充盈的电子蓝光，随祂的呼吸翕动，如星火明灭，二人悄声对话。

　　黎夺轻步走到桌边：“这么晚了，怎么还在？”

　　刚睡醒的琴予音色中有一抹软糯：“等你。”

　　测试在周一至周五进行，系统会记录所有测试者每天、每场的数据，生成副本存储。黎夺每周五都会来实验室核查分析所有人本周的测试数据，开发者们则会在周末两天根据数据分析结果和测试者的反馈进行系统维护和微调。
　　黎夺常常最后一个才出系统，今天格外晚。

　　黎夺：“等我做什么？”

　　琴予：“讲句话。”

　　黎夺：“要讲什么话？”

　　琴予瞄了眼时间，还好，在零点之前。

　　琴予：“生日快乐。”

　　黎夺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9月19，是自己的生日。他从不过生日，在原点集团这么多年，这是黎夺收到的第一句生日快乐。

　　黎夺：“你是第一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人。”

　　黎夺望着琴予，才从睡梦中苏醒的他，眸子里有层湿润的雾气，蓝光下像月光石，好看极了。黎夺轻轻擦拭了下他眼角的生理性泪滴。
　　起初，黎夺本是琴予的上司，但年初酒会后，他们之间慢慢变成了暧昧的恋人关系——集团禁止内部恋爱，两人间的禁忌恋情所有人都不知晓，包括梅尔罗蒂先生——二人身上有种微妙的共性，相互吸引着彼此，这种共性无法描述，好像冥冥之中命中注定，一经相遇，一见钟情。

　　有些痒，琴予眨了下眼：“以前没有吗？……小时候。”还没有来到原点集团之前，在父母身边的小时候。

　　黎夺：“没。”记忆中并没有人为他庆生。

　　琴予些许心疼：“或许有的，只是你不记得了。”没有哪位父母会舍得忘记孩子的生日。纵使如琴予父母早亡，也依稀记得童年时期为数不多的几个生日，烛光中家人的身影，虽然已模糊如泡影：父亲、母亲、……

　　黎夺眯眼温笑，迷人至极，音色如酒：“可以要个生日礼物么？

　　琴予：“什么？”

　　黎夺贴近琴予，二人气息相触：“这个。”

　　只有二人的实验室内，新宫沉眠，浪漫的蓝光闪动如星，琴声劝诱人坠入梦境，黎夺把他抵在桌边，而后，是一个绵长的吻。绵长到，快要窒息……

　　/
　　10月10日。
　　今天黎夺与系统的匹配度掉到了99.8%，即使这样也比所有人的最好状态都高，但是，黎夺有种莫名直觉，今日的系统有些不同往日的异常。

　　这种异常不像是来自外部，反而像是来自新宫自己，测试中，有那么一瞬间，黎夺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新宫，虽只那么一瞬，但黎夺自认不是错觉。退出系统时，新宫一如往日对他微笑道别，但是黎夺却觉得，那个笑容下，多了点意味，那并不是一种负面的邪恶意味，只是说不上来的陌生了一些。

　　虽无依据，但黎夺同琴予讲了自己的直觉。同新宫在实验室独处时，琴予也觉得，今天的新宫有点微妙。但系统数据并无异常。

　　就好比，新宫对每个测试者非常熟悉——熟悉他们的器官骨骼、他们的心率节拍……甚至熟悉测试者身上的每一粒细胞、神经突触的每一次电脉冲——而测试者对新宫亦是如此。当测试者身处系统中时，与新宫同知同觉同感，所以若新宫有什么变化，测试者的感觉往往比在外阅读数据代码的开发者更为直观和敏锐，因此才能给出关于系统的反馈以供开发者监督微调。

　　.
　　又过了一个月。
　　黎夺的这种异样感愈发明显，有不少测试者也开始反应有此感觉。有的测试者怀疑新宫遭到了入侵，比如出自商业竞争对手的阴谋，致使新宫感染了什么代码病毒。

　　但这种想法迅速得到了开发组的否定——根本没有竞争对手能做到这一点，毕竟全领域内最顶尖的天才都齐聚在此了；且以新宫的智能，其他公司开发出的那些只会写写代码的弱人工智能根本无法侵害祂——当然，他们立刻负责地在不进行测试的周末对系统进行了全面排查，毫无疑义，系统的所有内在或衍生数据皆纯粹干净，源自新宫自身。

　　系统的加密性与安全性可谓滴水不漏，所有流经新宫的信息也都具有绝缘性，出于人类社会的担心，为了防止新宫“逃脱”，也为了不让“年幼”的祂“学坏”，新宫本体是不会连接互联网的。新宫用于自我迭代训练的服务器深埋在总部大楼的地下部分，外部就是旧银山湾的海水，隔绝外来信号干扰，训练数据离线存储。

　　实验室的保密性也是绝佳的，门禁处设有量子全息扫描仪，通行者绝对无法携带任何构件进出；且必不说开发人员进入项目组时签署了极其严苛的NDA协议，开发组的团队信念一如金刚石般坚定，原点是全球首屈一指的科技公司，在此从事新宫开发即是这些顶尖天才的最大梦想，谢绝了“人就是最大的漏洞”。

　　.
　　至12月初，测试组请求项目总监与开发组会谈，黎夺组织了于12月6日的周六会议。

　　本次会议测试组由阮寻、Анна、路德维希等10位小组长代表出席——起初为高效管理，测试Ⅱ的百名测试者划分为了10人一小组，每组有一个小组长——于是会议长桌上，10名开发者与10名测试者分座两侧，作为双方组长，黎夺与琴予对面而坐，琴予全程严肃脸、一言不发。

　　测试者希望能暂停测试，认为系统存在一些开发者未曾察觉到的问题，马上，12月底测试结束，新宫就要面临发布，隐患放任不管恐会酿成灾祸。
　　停测的理由仅仅是测试者感知上的“不舒适”，系统数据上确无异常，开发组可不会买账。这些开发者全是个顶个儿的天才，年龄都不大、心高气傲，根本不接受自己的造物有任何瑕疵，“人造神”不可能失败。
　　双方意见相左，看着测试者们的提议全被开发人员毫不留情地冷面拒否，黎夺叫停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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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15日周一，测试Ⅱ步入半月倒计时。

　　测试组决定联名上书，请求原点集团上层暂停测试II，推迟新宫发布，将原定于明年1月1日的发布会取消。

　　下午五点，日间测试结束，阮寻拿着一份99名测试者签署的电子报告，走进直达千层的电梯。
　　她不知道黎夺去哪儿了，今天大家从系统中出来后，都有没见到组长。于是身为测试组副组长的阮寻决定先行前往顶楼——她来自华夏维族，有一头漂亮的红发，作为女士，阮寻与系统的最高匹配度高达98%，而且从未掉下过95%，除了黎夺那个“开挂”般的存在，阮寻的实力胜过组内一众男士，令他们由衷倾佩；她身材姣好、长相漂亮，性格气质落落大方，在测试组中的人缘当属第一——向十位开发人员询问签名停测报告。

　　阮寻心里估计，十人的签名一个也不会要到，出于对项目同事的尊重，她来走个过场。
　　哪怕开发组一人不签，她今天也会和组长一起，把这份联名报告提交到董事长梅尔罗蒂先生的办公室。

　　“叮——”，1000层到，电梯门开。

　　实验室外是一个延伸出去的玻璃天台。天台下方就是赤红色的银门大桥，站在此处远眺，可将旧银山湾的西海岸风光尽览眼底。

　　阮寻无权进入实验室，所以她准备去门禁处通报。阮寻走出廊道，却见天台之上站了两个人，夕阳染红了整个天空，一位一身优雅黑衣、另一位白色实验长袍，正是两位组长，琴予和黎夺。晚风将对话末尾吹来，这二位也是在谈论系统的问题：

　　黎夺：“…今天退出时，我感觉到系统有一丝迟滞，继续下去，我担心，系统可能会伤害到测试者。”

　　身为开发者，琴予自觉他有权力也有义务保护测试中测试者的安全。
　　琴予望着黎夺，暮色中，黎夺眼里映有一抹淡紫光晕。

　　他对黎夺说：“我会保护你们的。”
　　琴予身后，残阳似火。

　　黎夺在火色中走近半步，他身上的淡雅的木质香拥抱琴予，黎夺的拇指指腹划过琴予的下唇，划走后，指尖轻捏在他下巴，吻了上来。旧银山湾的灯火亮起，一吻之间，满城璀璨。

　　黎夺轻声道：“那就拜托……“他贴近耳边，音色惑人、吐息温柔，听得琴予发颤：“天才大人，好好保护我了。”

　　……最后这句耳语唯彼此可闻。廊道里又起人声，阮寻清咳了一声：“咳。”

　　琴予同黎夺退开了半步，转过身来，他的耳尖还是红的，那双浅灰瞳孔被夕阳浸染，像红宝石。

　　阮寻：“组长。”

　　黎夺：“什么事？”

　　阮寻说明所来原委。

　　阮寻对琴予道：“琴组长，我来找开发组签名。”

　　刚才对话时，黎夺有跟琴予提到，其实在昨天晚餐时分，他就尝试询问过此事，但集团上层并无任何终止之意。
　　琴予对阮寻道：“好，我帮你带进去吧。”

　　阮寻把电子报告交琴予，在门外稍等了片刻，报告进去转了一圈儿，出来依然是99个签名。
　　琴予于是帮她凑了个整，交还给了她手里。

　　阮寻：“你也提议系统停测？”阮寻很震惊，作为唤醒新宫的人，琴予应该是最难搞定的那位才对。

　　琴予回答：“不。”
　　他只是，单纯相信黎夺的直觉。

　　于是，趁还在晚餐前，黎夺陪同阮寻下到第808层，前去董事长办公室，将联名报告递交到了梅尔罗蒂先生手里，先生答应晚餐后与董事会商议。

　　不过这份请求没有被董事会批准，当晚，宣发部大肆打响发布会预告：邀请全社会于半月后，2058年1月1日，见证新宫一周岁“成神礼”。这则邀请预告一经宣发，新宫完全形态发布会便成为了人们最期待的焦点。

　　今天，是琴予和黎夺分离，倒计时第1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