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童话》Sesshuu

20、间奏04 乐园七日公

　　三人传送回了HH大楼。98层走廊正中。

　　琴予困了，打开985胶囊准备回房休息，被鹿夏拉住了衣角，鹿夏的房间号跟他们差了二十余位，分开后不太可能在同一楼层碰到。

　　黎夺扫了鹿夏一眼，后者悻悻地放手，看出少年的意思，黎夺告知鹿夏，双方自愿互换ID就可以获得通讯。这点琴予是知道的，在《乐园指南》上有读到，不过这玩意很像进入VR或AR游戏前的服务须知，鹿夏随便翻翻就过去了，没什么人会认真读完。

　　鹿夏开心报出自己的ID，随后问：“琴予的我知道，黎大哥，你ID多少？”

　　黎夺：“末尾四位1011。”说完，看了眼琴予。

　　鹿夏开心：“OK，我申请通讯啦。”

　　琴予冷冷倚在玄关，打了个哈欠，听到提示音，立刻同意了，关门睡觉。

　　门刚关，又一声提示音响起，琴予动作一滞，调出信息：
　　【通讯申请：鹿夏 ID-AS09569908 】
　　【同意】【拒绝】

　　鹿夏的申请，那刚才同意的是……

　　没错，琴予发现自己的通讯录里，第一位，已然静静躺着两个字：【黎夺】。

　　琴予心里冷哼一声，再次选择【同意】，走入浴室简单冲洗后，趴入柔软的大床。

　　打开通讯录，【黎夺】的通讯界面，【ID-0000001011】，ID旁有一个鲜红的【删除】标志，盯了片刻，困意席卷，琴予垂下睫羽。

　　一声低沉好听的“晚安。”传来，琴予陷入安眠，不知听没听到。

　　散步令人心情愉悦，给琴予带来了罕见的好眠，可对黎夺却并非如此，今晚又是一个令他锁眉的头痛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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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园2年1月8日 火曜日 7:00】

　　清晨，作为患有假期早醒综合征的高二牲，鹿夏睁开了双眼。

　　今日是乐园1月8日，进入副本前的最后一天，鹿夏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伸出来了个系统的提示信息：
　　【本次测试将于24:00开启 请选择测试副本】
　　【i级：丑小鸭与白天鹅】【ⅱ级：夜莺与玫瑰】

　　解锁了ⅱ级难度副本，少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ⅱ级副本。

　　从被窝爬起来后，鹿夏先是尝试通讯琴予，显示【无法进行通讯】，看来琴予没醒，又尝试通讯黎夺，后者醒了。

　　鹿夏下楼去找他们，走入电梯后，通讯黎夺道：“黎大哥，帮我按一下走廊西左手边的电梯。”由于电梯范围的限制，他和琴予的房间相差21号，刷自己的房卡到不了。

　　119层，黎夺按下电梯，“叮”，电梯停靠，鹿夏走了出来：“琴予还没醒，他的房间号是多少？”

　　黎夺指尖召出自己的房卡，H-1199，回道：“1198。”鹿夏走到1198胶囊，敲了半晌才敲开了门。

　　鹿夏还是第一次见身穿疗养服的琴予，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疑惑地嘟囔道：“这身衣服……”

　　琴予：“怎么。”

　　鹿夏看了眼他的脸，冰冰凉凉没什么表情，怕自己惹他不开心了，解释说：“没怎么，就是感觉这身衣服……”鹿夏半天也没接上，琴予还是冷冷的。

　　男孩尝试把句子补充完整：“挺……适合你的。”然后一巴掌拍在了自己嘴上。

　　琴予没在意，正好换洗到疗养服而已，再者，就要进副本了，系统会生成角色服装，穿什么进去都无所谓。
　　鹿夏问正事：“琴予，系统提示你看了吗，选了什么等级的副本？”

　　琴予：“嗯，ⅱ级。”

　　鹿夏会心一笑“嘻嘻，我也是。”

　　黎夺神色一滞：鹿夏是初至系统的测试者，在第一次通关副本后，会正式成为乐园公民，七日后，会迎来第二次测试。可怎么琴予也收到了系统提示？难道……他也是，第一次进入系统？可他的ID……

　　鹿夏又问：“黎大哥呢？”少年自然希望，能跟两位大佬一起副本。

　　黎夺此前会进入卖火柴的小女孩副本，是他自己的选择，并非系统强制。

　　黎夺只道：“没。”他的视线盯向了琴予，昨晚没休息好，黎夺眼神中有些凌厉。

　　琴予指尖摸索着疗养服口袋中的药片，正在走神，察觉到目光，抬眼看了回去。

　　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汇，鹿夏尽收眼底：“黎大哥，你为什么总是盯着琴予啊，他怎么了吗？”

　　“他好看。”
　　黎夺看向琴予的眼睛眯得更深了，语气和表情分明透着危险。

　　鹿夏觉得，黎夺在琴予身上的注视意味深长，与看别人，比如自己时，完全不一样，机灵鬼灵光一现：“黎大哥，你是不是喜欢……”话没说完，被琴予冷冰一眼怼了回去。

　　黎夺听到鹿夏的话，微一凝滞，眼神中的锋利缓和了下来，虚指在鼻尖，轻笑了声，继而神色不明：“我应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啊？哦。”鹿夏勉强应了声，心想：应该，是什么鬼……

　　黎夺之所以用“应该”，是因为他也是昨晚才知道。
　　深夜，黎夺在头痛中梦到许多丧失的记忆碎片，在梦境的深处，隐匿在显意识水面下冰山般的记忆缓慢崩解，从记忆碎片中的情绪分析，黎夺意识到，自己应已心有所属，那个被遗忘掉的所属之人，同自己应当是恋人关系。
　　这些天对琴予加以留意，并非想招惹他，只是他的ID，指向的开发者身份，牵涉有黎夺一行需要的关键信息。
　　另一方面，水原依虽被自己送进了深渊之境，但绿色缪斯的消息面在乐园可谓无孔不入，系统内现身一位开发人员这种风声，定已被橘竹松所知晓，若是琴予加入绿色缪斯，又会成为自己这边的一大阻碍。
　　最奇怪的是，琴予好像与自己遗忘的记忆有些关系，每次与他接触后，夜晚都会头痛入梦，每次与他对视时，都能体会到与梦境相似的既视感，朦胧迷离，不知缘故，所以才一直在他身边徘徊，妄图探求更深层的根源。
　　不作拉拢，至少，也别站在对立面。

　　“咕噜……”鹿夏肚子作响：“走走，饿了，我们去餐厅吃早午餐？”

　　他拉着琴予往楼层中心走去，黎夺却往反方向的电梯走去。

　　“你们去吧。”黎夺走入电梯，门将关，鹿夏抢问：“黎大哥，你去哪里？”

　　黎夺不避不讳：“百楼，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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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层。

　　这一整层都是封闭式赌场，奢华的鎏金装潢，在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下熠熠生辉，浪漫欢快的舞乐宣泄流淌，雪茄烟草与名贵香水的气味糅杂荡漾，比现世中最繁华的赌场亦不遑多让，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绝对的公平——自世纪初量子计算机诞生以来，不同基于一个“种子数”生成的假随机，人类拥有了模拟真随机的能力。
　　无尽的疯狂与欢乐下，系统保证着所有赌手梦寐以求的最高信条：绝对的概率，绝对的运气，绝对的公平。

　　一张天鹅绒牌桌前，一名棕发蓝眼的年轻人正在进行二十一点，与大多数牌桌前的面带疯狂的玩家不同，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情绪冷静无比，面前是一张方片A。

　　长相同希尔如出一辙的荷官将第二张牌发出，是一张手持权杖的黑桃K：“BlackJack！闲胜。”这是二十一点中的最高奖励，年轻人神色中仍然只有冷静。

　　一名五官精致，身材姣好的女士走来：“别玩了，路德维希。”她红发及肩、气质飒爽。

　　路德维希(Ludwig)：“阮，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40秒，我在等你们。”

　　阮寻翻了个漂亮的白眼，这家伙掐时间的毛病还是没变：“怎么又选在这种地方，就不能找个正常点的餐厅么。”

　　二人中间探出一颗金发微卷的脑袋：“这地方多好，人多眼杂，好说话。”米歇尔(Michelle)回答道，“而且老大在这边嘛。”
　　四下人声喧闹，鱼龙混杂，的确是个绝佳的碰头之处。

　　阮寻红唇勾出好看的弧线：“真不敢相信，他居然肯在HH大楼住一个星期。”

　　米歇尔：“是啊，我出副本的第一天就跑来问，问他要不换我来，老大说，人他要自己盯。”

　　路德维希：“说到黎，他什么时候到？米夏。整点过15秒了。”

　　“别急维希，诺，这不来了。”米歇尔指向电梯，门开，一名建模般帅气凌人的男士踏了出来。

　　四人一同进了赌场包间，将包间内与外的声音进行了双向屏蔽。

　　阮寻：“黎，情况米夏已经转告我们了。他人呢？”
　　“他”指的自然是琴予。

　　路德维希：“看ID的话，毫无疑问是开发组的人了，我记得0001是开发组组长Gin的ID。那群天才我接触不多，阮，你呢？”

　　阮寻摇头。

　　米歇尔：“老大，作为测试组组长，以前与开发组密切接触的人，只有你。可……”
　　可黎夺自测试Ⅱ后记忆受损，在此之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找来，他现在楼内吧，房间号多少？”路德维希看向黎夺。
　　黎夺的指尖在桌面轻叩，未答。

　　米歇尔：“老大？”

　　路德维希神色一变：“黎！你护着他做什么？忘记自己在测试Ⅱ中受多重的伤了吗？我今天定要问个清楚，当初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米歇尔拍拍他的肩：“别这么说，维希，我们并没有弄清当初的原委不是么？”

　　一向以冷静著称的路德维希愤然起身、拍桌怒道：“原委？这是事实。阮、米夏，你们忘记我们的组员和队友，都是怎么死在测试中的了吗？开发组的那群人不可信，天才与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是他们舍弃了我们，把我们当作了系统的养料！”

　　路德维希向上指了指天：“这位恶魔撒旦，就是他们的杰作！”

　　说到此处，气氛陷入了沉默，三人的神色或多或少，都带有疑虑、阴沉或恨意。

　　两年前，2057年的新年伊始，原点集团宣称团队开发出人类历史上第一位AGI（通用人工智能），业界内的专家立刻展开测试I，代号：智能(Intelligence)，这是一次完全版的图灵测试，证实了祂具有自我意识。
　　AGI的诞生时为全世界鼓吹：人造神的时代来临了！人类社会自第三文明进程信息时代，迈入了第四文明进程奇点时代！
　　为了使人造神更“像”人类、更具有“人性”，同年九月，奇点集团展开了人格模拟测试，测试Ⅱ代号：神明(Immortal)。
　　测试Ⅱ为全封闭式测试，信息未对外界公开，核心成员由10名开发者和100名测试者组成，经各国政府及联合国允许，测试者自全球范围内层层选拔而来，为人类最优秀、能力最顶尖的代表。
　　然而2057年年末，变故发生了，系统突然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失控暴走、变得疯狂，对测试者进行了地狱般的非人试炼，测试Ⅱ百名测试者，如今在系统存活下来的，仅剩黎夺四人。
　　系统失控的原因至今未知，奇点集团从董事长到责任人都没了音讯，项目对外宣布终止。这戏剧般的一年，名震一时的人造神从此销声匿迹，变为了都市传说。

　　“维希，你冷静些，如果真是开发者背叛了我们，你觉得直接逼问能问出些什么？”阮寻揉揉额心，看向黎夺：
　　“黎肯定自有打算，系统现在越来越疯了，测试Ⅲ开始后，拉进来的都是普通人，若把他推向了绿色缪斯那边，开发者与那群乐园派联手，最差境地，我们永远无法出去，无法阻止新宫利罗，一步步蚕食现世。”

　　直到此刻，黎夺才开口：“他的记忆，应当也有所受损。”

　　此话一出，路德维希道：“什么意思？同你一样，是测试Ⅱ的副本所致？”

　　黎夺轻微摇头：“看样子，他是第一次进入系统。”

　　三人纷纷皱起了眉头，想不通。

　　路德维希冷哼一声：“演的吧。怕不是一直躲在系统内，柏拉图体用完了，不得不去通关副本，又不小心违规，才被黎发现了身份。”

　　“你还不相信老大的判断吗？况且维希，看看你自己。”米歇尔笑了下，扫过他一身西装下精壮的肌肉线条，道：“你觉得，那些天天关在实验室、坐在计算机前的天才码农，能在咱们不知情下，在测试Ⅱ中活下来么？”

　　阮寻：“此人疑点重重，黎，有任何进展随时沟通。”

　　“人我会看着。”黎夺微点了下头，又道：“那几个超纲副本怎么样了。”

　　路德维希：“欧区的三个副本我都通关了。”

　　米歇尔：“南美区正常，北美区的【小红帽】副本中，遇到了绿色缪斯的人捣乱，被我好好教训了一番。”

　　阮寻：“其他区暂时没有问题，黎，有我们在，你安心盯人就好。”

　　测试Ⅱ结束后的某天，乐园纪年1年1月1日，测试Ⅲ开启，代号：童话（Fairy_tale）。自那以来，黎夺四人往来穿梭于里世界七大区，通关那些被多次失败难度超纲的副本，致力于帮助被卷入系统的普通玩家，毕竟他们是系统最初的模仿对象，且身经百战，对系统更了解也更熟悉。在此期间，亦结识了许多自愿加入的同行者——卖火柴的小女孩副本中，称呼黎夺为“黎先生”的林因，便是其中之一。
　　与推崇“乐园法则，适者生存”、把里世界当作乌托邦的绿色缪斯组织对立，黎夺一行一直在寻找回到现世、阻止系统继续发疯下去的方法。

　　/
　　129层的音乐餐厅，一处靠窗的位置，桌上琳琅满目，布丁、大福、冰激凌，大大小小的餐碟推满。

　　吃了个尽兴的鹿夏着托腮：“要进副本了，好希望黎大哥也在。”

　　琴予没说话，望向了窗外，这个位置视野极好，向下俯瞰满城流光。琴予向上望去，今夜天气明朗，可见天边一片单薄瘦月，似黎夺的挥舞匕首时的一抹剑影。

　　从今早黎夺丢下句“我应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到晚上临近副本，都未再见他的身影。琴予不知这人什么毛病，对自己忽冷忽热、忽近忽远。

　　“琴予。”鹿夏叫道：“琴予。”
　　鹿夏恶补完《乐园指南》，发现其中有提到，选择了同等级副本、同档期的测试者，在测试开启的瞬间若有接触，大概率会进入同个副本中。所以鹿夏才黏了一天琴予。

　　“嗯。”琴予被鹿夏叫回了神。他拿起自己餐碟旁的餐刀，打量一番，起身离开了座位，鹿夏拽住了他的袖子，可怜巴巴道：“你干什么去，快到时间，黎大哥不在，你也要走，别留我一个吧琴予。”

　　会撒娇的少年总令人心软，或者心烦，琴予不知是哪种，回道：
　　“拿个东西。到一楼服务台等我、把房卡退掉。”

　　“哦。”鹿夏乖乖点了点头，在副本中出意外会扣除柏拉图体，把房卡退回抵押，也算多个保障。

　　“那楼下见。”
　　“嗯。”

　　想到黎夺可以带着那柄闪着月光的短剑进入副本，琴予决定也要带把刀试一下，手边的餐刀还没黎夺那天递给自己开芒果的那把锋利，于是琴予回胶囊房把它取了出来，放入了疗养服上衣口袋。

　　23点58分，一楼大厅，前台，琴予指尖召出房卡，H-1314，把它递给经理希尔：“退房。”
　　希尔接过房卡，微笑道：“确定要退房吗？”
　　琴予点头：只是，自己与黎夺的房卡号码一前一后，不论何时、趋于无穷也会相连的两个房间，要住进其他人了。

　　23点59分，琴予和鹿夏走出了HH大楼，街道微冷，琴予把手藏进疗养服衣兜，握紧衣兜内的药片和餐刀，抬头望了眼天，月光冷瘦。

　　24点00分，鹿夏轻拍了下琴予的肩，满街霓虹骤暗、喧嚣逐级静音。
　　时隔七日，这段让琴予无比熟悉的钢琴旋律再次响起。

　　【测试副本：夜莺与玫瑰副本时间：7日测试人数：21人通关要求：实现有情者的心愿】

　　新副本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