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新科御史,直言惊殿
...
-
金銮殿上,苏景然领旨的话音落定,满殿俱寂,连檐角的铜铃都似凝住了声响。
百官皆用惊疑的目光看向那抹青衫身影,心下无不暗道,这苏御史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真敢接下这趟九死一生的差事。北狄狼子野心,素来不讲信义,议和使者历来是肉包子打狗,能全身而退者十不存一,更何况苏景然不过是个初入官场的白面书生,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少年天子攥着龙椅扶手的指尖微松,看向沈清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沈相,苏御史初出茅庐,此番出使,会不会太过冒险?”
沈清晏立在丹陛侧旁,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冷的目光依旧落在苏景然身上,眸底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考量,薄唇轻启,声音清冽:“陛下,苏御史既有胆识献策,便有本事担责。北狄虽悍,却最敬智勇之人,苏御史才思敏捷,言辞有度,正是议和的最佳人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臣保苏御史此去,必能全身而退,带回议和之约。”
一言定音。
百官心头震动,沈清晏素来冷心冷情,从不为任何人作保,今日竟为一个新晋御史破例,这苏景然,到底是何来历?
苏景然闻言,抬眸看向沈清晏,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清冷眼眸里。日光透过殿顶的琉璃瓦,落在沈清晏的发梢眉骨,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明明是疏离矜贵的模样,却偏偏因那句保举,让人心头微暖。
他躬身一礼,声音温润却铿锵:“臣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沈相所信,此番出使,必为大启争得喘息之机。”
“好。”少年天子龙颜大悦,当即道,“朕赐你尚方宝剑一柄,可先斩后奏,再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充作议和之礼。三日后启程,朕在金銮殿静候苏御史佳音。”
“臣,谢陛下隆恩。”
苏景然退回御史台队列,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不见半分惧色,唯有一片坦荡。
朝堂议事继续,沈清晏有条不紊地部署边防事宜,调兵遣将,分派粮草,字字句句皆切中要害,百官俯首听命,再无人敢有半句异议。苏景然立在队列中,静静听着,目光偶尔落在沈清晏身上,心中暗叹。
世人皆道沈丞相冷酷狠戾,权欲熏心,可今日一见,才知他是真真正正心系家国,胸有丘壑。朝堂之上,若少了这位少年丞相,大启江山,怕是早已分崩离析。
议事毕,百官退朝,三三两两走出金銮殿,一路上议论纷纷,皆是关于苏景然出使北狄之事。
“这苏景然怕是疯了,竟敢接下这等差事,此去必是有去无回!”
“沈相今日竟为他作保,真是奇了,难不成这苏御史有什么后台不成?”
“管他有没有后台,北狄可不是善茬,等着看好戏便是了。”
苏景然走在人群后,听着这些议论,神色淡然,不予理会。刚走出午门,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苏御史,请留步。”
苏景然回身,见沈清晏立在不远处,玄色锦袍被秋风拂起一角,墨发玉冠,身姿卓然,周身依旧是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他身后只跟着一名贴身侍卫,并无其他随从,想来是特意在此等候。
苏景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沈相。”
沈清晏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北狄之行凶险,你可知晓?”
“臣知晓。”苏景然抬眸,坦然对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边关百姓流离,臣身为御史,理当分忧。”
“你倒是坦荡。”沈清晏眸色微动,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北狄可汗性情暴戾,麾下将领更是蛮横无理,议和之事,绝非你口中那般简单。你若此刻反悔,臣可向陛下请旨,另换他人。”
苏景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谢沈相关心,然臣既已领旨,便无反悔之理。言出必行,一诺千金,乃是臣立身之本。”
他话音诚恳,眉眼间满是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沈清晏沉默片刻,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却傲骨铮铮的年轻御史,心头竟又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三年来,朝堂之上,见惯了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辈,这般坦荡无畏、心怀苍生之人,倒是少见。
“也罢。”沈清晏终是松口,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递到苏景然面前,“此乃丞相府的通行令牌,持此令牌,可调动沿途各州府兵力,亦能在北狄境内畅通无阻。你带在身上,或许能保你一命。”
玄铁令牌通体黝黑,上刻“相府”二字,入手微凉,却沉甸甸的,代表着沈清晏至高无上的权柄。
苏景然看着那枚令牌,心头一惊,连忙推辞:“沈相,此乃您的随身信物,臣万万不敢收受。”
“让你拿着,你便拿着。”沈清晏语气不容拒绝,将令牌塞进他手中,“朕既保你周全,便不会让你轻易折损。此去北狄,万事小心,若遇险境,可持令牌传信于臣,臣定会派兵驰援。”
他依旧以“朕”自称,语气淡漠,却字字句句皆是关切。
苏景然握着手中的令牌,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头却是暖意融融。他躬身一礼,声音郑重:“臣,多谢沈相厚恩,定不辱使命。”
沈清晏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侍卫离去。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午门的尽头,只留下一道清冷孤傲的背影。
苏景然立在原地,握着那枚玄铁令牌,望着沈清晏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秋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他初入朝堂,本以为这位少年丞相是传闻中那般冷酷无情,今日相处,才知他冷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护国安民的滚烫之心。
这趟北狄之行,注定艰险,可因着沈清晏的这枚令牌,这份嘱托,他竟多了几分底气。
苏景然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令牌,转身离去。青衫身影挺拔,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出皇城,走向未知的前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去后,沈清晏并未走远,立在皇城的角楼之上,遥遥望着他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主子,您为何要对一个新晋御史如此上心?”贴身侍卫墨影低声问道。
沈清晏收回目光,眸色恢复清冷,淡淡道:“他是个可塑之才,亦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大启朝堂,太需要这样的人了。”
墨影沉默,心中却暗道,主子怕是不止于此。三年来,主子从未对任何人这般破例,哪怕是皇亲国戚,也未曾得过主子半分特殊对待,今日对苏景然,怕是动了不一样的心思。
沈清晏似察觉到墨影的心思,并未解释,只是望着远方的天际,轻声道:“传令下去,让沿途各州府严密保护苏御史的安全,若他有半分闪失,提头来见。”
“是,主子。”
墨影领命退下,角楼之上,只余沈清晏一人。
他望着苏景然离去的方向,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京华初见,清风拂面,寒川微动。
或许,这场相遇,会是他孤寂朝堂生涯中,最意外的一抹亮色。
我什么都没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