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画南归圆》忌久

3、第 3 章

　　周易直感到怪异极了。

　　姜南倒是高高兴兴，迫不及待离开了工作室。

　　“你和这个助理……”周易直想询问什么。
　　“嗯嗯，文滔很厉害的，我是商品嘛，文滔是卖货人。”姜南不以为意。

　　有哪里不对，但周易直很快放下了，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

　　“累坏了吧，想吃什么？”姜南倒在座位上，周易直一边给人系安全带一边问到。
　　“什么也不想吃，想睡觉。”姜南有气无力说到，“对了，你明天会和我们一起去甘肃吗？”

　　“会。”
　　周易直见人闭上了眼睛，也没多说什么，转头开车了。

　　到地方的时候姜南已经睡着了，两只绑着绷带的手乖乖的放在胸前。
　　周易直下车绕到副驾，弯腰将人抱起。

　　“嗯？到了。”姜南感到动静迷迷糊糊的开口，“到哪了？”
　　“再睡会儿。”周易直尽量轻缓的把人放到了自己床上。

　　姜南继续睡着了，手依旧蜷缩垂摆放在胸前，可能是近几年养成的习惯吧。

　　周易直盯了一会儿姜南，越看那双手越不顺眼，良久才转身出了房间。

　　姜南其实早就醒了。
　　思考过载后的精神疲劳而已，短时间休息足够恢复电量了。
　　心怀鬼胎的占了人便宜，又摸不清人想干什么。

　　终于听到门锁声，才放心的睁开眼睛。

　　这是周易直现在的房间，不是学生时期的那套房子了，但风格并没有变化，刚硬，肃然。

　　埋在被子里狠狠吸了几口气，又默默掐算着时间，估量了一下周易直现在的厨艺水平。
　　四十分钟后，姜南揉着眼睛走出房门，周易直刚好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

　　“去洗手。”周易直拍开那只不老实想拎菜的手。

　　“哦。”姜南委屈，“好凶啊，你今天都还没有夸我。”
　　一边晃悠到岛台洗手一边又晃悠回来，嘴也没停，
　　“你看我今天厉害吧，把那些小黑子的脸都打肿了，谁还敢说网红没有真本事，审美会有争议，技术总是实在的吧。”
　　“你这项目有我可是占便宜占大发了，快想想怎么谢谢我。”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有真本事。”周易直帮着人拆湿透的绑带，
　　“没良心的我当你这两天忙什么去了，原来是准备这个。”
　　绷带拆完，还是拎着人手不放，
　　“今天真惊到我了，这双手还有这本事呢，怎么做到的啊。”

　　姜南的手被又摸又捏的。
　　周易直这动作像极了流氓拿着小姑娘的手对人说‘你手真白啊真小啊’。
　　脸皮终归还是没修炼到厚度，匆匆就抽了回来。
　　“快吃饭，饿死我了。”

　　周易直盯着躲开的手，眼神晦暗不明，“不能摸吗？”

　　“？？？咳咳咳……”姜南差点没被呛死，什么叫‘不能摸吗’，这该死的直男能不能有一点边界感。

　　“那个文滔比我摸的多。”周易直继续开口。

　　姜南脸憋的通红，他仔细观察着周易直的表情，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至于搞什么和你玩的多和我玩的少的幼稚游戏。
　　那这是个什么意思？
　　一个往好处想又往慌缪想的念头冒出来。
　　吃醋了？
　　真是好荒谬。

　　晚饭过后姜南无视人的挽留，逃也似的离开了周易直家。
　　本就使用过度的脑子彻底变成一团乱麻。

　　带着古怪的幸福睡了香甜的一觉，第二天大早就浑浑噩噩的跟随出发莫高窟。

　　结束四个小时的飞行后，姜南也终于见到了那个与他不对付的董全祯教授。
　　只一眼，
　　姜南就后悔昨天直播间取了那么个含沙射影的标题名。

　　姜南瞅了瞅文滔，意思你肯定早知道情况，为什么不提醒我。

　　文滔耸耸肩，他从来只对一个蠢货心软。

　　在硕大的光宇数字研究院的建筑下。
　　董全祯一点也不像一个行业的领头教授，别说教授了，他连个乡村教师都不像。
　　耄耋老人，头发花白，破衣烂衫，骨瘦嶙峋，
　　明明他这个段位领国家津贴就够活了，偏偏看上去这么狼狈。

　　“额，董教授，您好您好。”姜南对着前来接待的一行人率先开口。

　　董全祯上下打量着这位过于漂亮的年轻人，没有说话。
　　显然人昨天的技艺水平并没有打动他。

　　“您好您好，姜先生年少有为天生俊才啊，一路辛苦了。”旁边的陪同人员早已习惯了董全祯的行事风格，自然的接过社交任务，“风大，我们进去说话吧。”
　　“哪里哪里，进去吧进去吧。”姜南也谦卑的笑着点头。

　　研究院环境与光宇总部相差巨大，能看得出经费都花到了该花的地方。

　　一行人屁股刚坐在会议室凳子上，还没来得及端起水杯喝口水——
　　“你不能上手86窟的修复工作，数据专员可以挂一个你的名字，技术总顾问还是我。”董全祯开口了。

　　姜南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进入洞窟的每一个的人，都经历了至少三年的观摩学习，这是对文物最起码的敬畏。”董全祯目光灼灼紧盯姜南，“86窟项目是国家一级文保项目，光宇提供可逆性材料研发与AI数字化技术，没有独立修复资质。”
　　“资方选定的技术总负责人也需要通过敦煌研究院统筹审批，不是某一个人一句话就可以决定的。”
　　“你或许有点小本事在身上，但没有经验，就不可能进入核心修复工作。”

　　文滔看了一眼姜南，这倒是和他们最初的目的不谋而合，挂个学术顾问的名字，不参与具体项目内容，故友见面，身价提高，好听好做好看。周易直突然跳出来扬言，还以为他有什么真本事在身上呢。

　　姜南也听明白了意思，国家牵头的项目，光宇只是协作方。哪怕现在身处的是光宇出资建立研究院大楼里，他们也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刚刚主动与姜南搭话的那个人，也就是第三方监理员一脸牙疼，“姜先生先稍作休息吧，周总下午的专机到敦煌，出席剪彩大会，到时候我们再商量。”

　　脸丢大发的姜南躺在房间休息，苦恼的思索着下午面见周易直该如何措辞，人董教授的一顿怼，周老板的脸面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文滔最受不了姜南这副模样，主动开口解释：
　　“放心吧，86窟情况特殊，不然也不会寻求社会企业合作。”
　　“当年A国人用胶粘，用刀割，现在洞内除了秃墙也不剩什么了。剩下的一点画面烟熏水浸霉化，难以具备研究价值。也是这两年AI技术革新，研究院重新看到了希望，修复工作才提上的日程。”
　　“周易直出钱出力出技术，要解决这个问题也简单，文物所出面替换掉董全祯就好了。”

　　“啊！？”姜南震惊：“86窟情况这么严重吗…”
　　“但是那个董教授，你也看到了…换掉他不好吧…”
　　姜南想说这人看着比农民工还惨淡憔悴，一看就是有信仰有追求，刚正不阿不畏强权什么的太正常了。

　　“估摸着周易直就是和你一样心软了一下，不然今天的情况也不会发生。”文滔说到。

　　姜南说：“他主我辅，也不是不可以啊，我本来就没有经验啊。”

　　“你是可以，人不行啊，看不出来……”
　　文滔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叩！叩！叩！

　　姜南跳起来开门，发现来人是一个包子脸的年轻学生，似乎刚刚在接待人员末尾出现过。
　　“姜先生您好。”包子脸怯生生的打招呼，“方便我带您参观一下院里吗？”

　　姜南看了一眼人的表情明白了，这是有话对他说啊。
　　“行啊，那麻烦你了。”

　　文滔没动，姜南跟着包子脸出了门。

　　包子脸一路畏缩着，看姜南仿佛看什么虎豹豺狼，几次张了嘴巴又闭上。
　　“有什么话你直说吧。”姜南冤极了，从来也没人说他长的吓人啊。

　　“姜先生，是这样的，董全祯教授是我的老师。”包子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能不能请您…光宇集团不要为难董教授。”

　　“这是什么话，不应该是请董教授不要为难我吗？”姜南也不傻，彻底明白了人的来意，看来周易直还是有点能量，负责人位置许给他并不是空穴来风。

　　“不，不是的，董教授只是专心学术，不爱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你，你本来就不该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包子脸用最结巴的语气说着最没情商的话。

　　姜南差点没笑出来，从来被人一眼看透的都是他，他难得感受到一次当聪明人的快感，
　　“但是我已进加入进来了呢，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