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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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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光阴,像江城春日拂过香樟道的风,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与街巷,将少年人眉宇间的青涩意气,酿成了并肩而立时的沉稳模样。
顾时行走出研究生教学楼的那一刻,夕阳正将天际晕染成一片暖橘色,金红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碎影。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枚被岁月打磨得愈发光亮的银手链,链身上刻着的“S”字母,在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抬眼望去,路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正静静停在那里,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江熠的脸。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地挂在颈间,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腕上同样刻着“Y”的银手链。眼底还带着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的疲惫,却在目光触及顾时行的瞬间,尽数化作温柔的笑意,像融了一整个春天的暖阳。
“学神,恭喜答辩顺利通过。”江熠推开车门迎上来,自然地接过顾时行手里的公文包,又从副驾拎过一个保温袋,掏出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白桃乌龙递过去,“刚从公司过来,怕凉了不合你口味,特意让助理温着的,三分糖,加奶盖,还是你最爱的那一款。”
顾时行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暖意融融。这四年,变化悄无声息,却又掷地有声。他凭着保研资格进入顶尖学府的金融研究所,成了导师最倚重的研究生,整日泡在实验室与文献堆里,笔尖划过的公式与模型,早已从青涩的习题,变成了能支撑起学术论文的严谨论据。而江熠,也凭着当年全国金融建模竞赛的一等奖,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在竞争激烈的金融圈站稳了脚跟。从初入职场的实习生,到独当一面的项目主管,他熬过无数个通宵加班的深夜,签下过数额惊人的合同,也受过委屈挨过骂,却从未在顾时行面前抱怨过半句。
两人在离研究所不远的小区,买下了一套带小阳台的公寓。不大,却被打理得处处都是生活气息。阳台上摆着顾时行喜欢的绿植,书架上塞满了两人的专业书,床头柜的相框里,是毕业那天,他们穿着学士服,在香樟道上相视而笑的照片。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铺满落叶的香樟道上,车轮碾过枯黄的叶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江熠握着方向盘的手,偶尔会松开一只,去碰一碰顾时行的指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带着小心翼翼的亲昵。
“还记得吗?”江熠忽然开口,目光扫过窗外熟悉的景致,语气里带着怀念,“大四毕业那天,我们也是走的这条路。你说想留在江城,不想去别的城市,我当场就给中介打了电话,拍板定下了这套公寓。”
顾时行侧头看他,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底漾着笑意:“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刚拿到入职offer,手里没多少积蓄,却非要咬着牙全款付首付,说什么‘不能让我的学神跟着我租房委屈’。后来连着吃了三个月的泡面,被我发现时,还嘴硬说自己就好这口。”
江熠低笑出声,腾出右手,紧紧握住顾时行的手,指尖划过他手背细腻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那有什么办法。你值得最好的,别说吃三个月泡面,就是再久一点,我也愿意。”
顾时行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手握紧江熠的手,两人腕间的银手链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车厢里回荡着,格外悦耳。
公寓里的灯光永远是暖黄的,柔和得能抚平所有疲惫。玄关处的智能鞋柜,会自动弹出两人的拖鞋,鞋架上摆着的,是一双码数相近的棉拖,一只绣着雪松,一只绣着烈阳。鞋柜上方的相框里,塞满了这四年的点点滴滴——有两人在竞赛领奖台上的合影,有江熠第一次拿到奖金时,拉着顾时行去游乐园拍的搞怪照片,还有顾时行生日那天,江熠笨手笨脚给他做蛋糕,弄得满脸奶油的傻样。
江熠熟稔地系上围裙,一头扎进厨房。洗菜的水声,切菜的笃笃声,锅里汤水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交织成一曲最动听的生活乐章。顾时行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
这四年的同居生活,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澜壮阔,却藏着无数细水长流的温暖。他们制定了一张趣味十足的家务分工表,江熠是“拖地达人”兼“大厨担当”,顾时行是“洗碗专家”加“绿植养护员”,偶尔还会为了谁做得更出色,孩子气地讨价还价。江熠不再是当年那个毛毛躁躁的校霸,他会记得顾时行的生理期,提前煮好红糖姜茶;会在顾时行熬夜写论文时,默默端来一杯热牛奶,陪他坐到深夜;会在顾时行因为实验数据出错而烦躁时,把人搂进怀里,耐心地听他吐槽。
而顾时行,也早已不是那个清冷孤僻的学神。他学会了在江熠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玄关的灯,温好饭菜等他回家;学会了在江熠因为项目受挫而失落时,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关系,我相信你”;学会了在江熠赖床不肯起时,揪着他的耳朵,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他们还一起培养了新的爱好,周末会去公园晨跑,沿着湖边的小道,牵着手慢慢走,看日出从湖面升起;会窝在沙发上,抱着零食看一部老电影,看到动情处,江熠会偷偷抹眼泪,被顾时行嘲笑半天;会一起研究新菜式,江熠负责掌勺,顾时行负责打下手,哪怕最后做出的菜味道平平,两人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当然,勺子总会碰到锅沿。他们也会有争执,有拌嘴。江熠会因为赶项目连续加班,错过两人约定好的纪念日;顾时行会因为沉浸在复杂的模型推导里,忘了提醒江熠按时吃饭,让他胃病复发。每次争吵过后,从不会有谁冷战,也不会有谁放狠话。他们会坐在沙发上,泡上两杯热茶,把彼此的委屈和担忧,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江熠总是先服软的那一个,他会把顾时行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时行,是我不好。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没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顾时行的气,往往在他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就烟消云散。他会伸手,轻轻拍着江熠的背,声音温柔:“我也有错,不该对你发脾气。”
然后,所有的不快,都会在一个拥抱里,化为乌有。
深秋的一个周末,天朗气清,阳光正好。江熠神秘兮兮地说,要带顾时行去一个地方。车子一路驶出市区,穿过蜿蜒的山路,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湖边。
顾时行推开车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艳。
湖边的草坪上,散落着数十只白色的灯笼,灯笼上用金色的丝线绣着“时”和“熠”两个字。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暖黄的光透过薄纸,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不远处的树下,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面放着香槟和蛋糕,蛋糕上用奶油写着——“六年了,我的学神”。
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顾时行转头看向江熠,眼底满是疑惑。
下一秒,他看见江熠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曾经的少年意气,早已沉淀成温润的成熟。他的指尖微微颤抖,却目光坚定地看着顾时行,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丝绒盒子被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铂金戒指,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S”和“Y”,与他们腕间戴了四年的银手链,遥相呼应。
“时行。”江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敲在顾时行的心上,“从大二那年,我在图书馆第一次遇见你,算起,已经六年了。这六年里,我们一起走过了四十五天的冷战,一起熬过了期末冲刺的深夜,一起站上了全国竞赛的领奖台,一起从青涩的校园,走进了复杂的社会。”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顾时行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滚烫的爱意,和无比的坚定:“我不善言辞,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但我知道,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这四年的同居生活,让我更加确定,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不想只做你的爱人,我想做你一辈子的生活合伙人,想和你一房两人,三餐四季,想把往后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都和你绑在一起。”
江熠举起手里的戒指,声音微微哽咽,却字字恳切:“顾时行,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时行的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紧张与期待,看着他鬓角处因为熬夜而冒出的几根细小红丝,仿佛看到了六年前那个雪夜里,在他宿舍楼下站了整整一夜,攥着一条绣着“S”和“Y”的围巾,不敢上前的少年。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那些深埋在记忆里的画面,一一涌上心头——天台的初吻,考场外的相拥,暖居夜话的温柔,雪日赶集的甜蜜,春夜温软的缱绻……一幕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顾时行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江熠,我愿意。”
江熠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有星光坠入其中。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刻着“S”的戒指,戴在了顾时行的无名指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却烫得顾时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然后,顾时行拿起另一枚刻着“Y”的戒指,轻轻套进江熠的手指。
两枚戒指,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光,与两人腕间的银手链交相辉映,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印记。
江熠起身,一把将顾时行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带着六年的深情,带着四年的相守,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用力得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爱你,时行。”江熠的声音贴着顾时行的耳廓,带着滚烫的呼吸,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誓言,“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爱你。”
顾时行伸手,紧紧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木香气,泪水汹涌而出,却带着满心的欢喜。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我也爱你,江熠。永远爱你。”
夕阳缓缓沉入湖面,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相依,再也没有分开过。湖边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灯笼轻轻摇曳,暖黄的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像是一场盛大的祝福。
从青涩校园到职场并肩,从懵懂心动到相守一生。
烈阳与雪松,终究在时光的长河里,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圆满。
往后余生,寒来暑往,岁岁相依,爱意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