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松缚檀木》cn小雨

29、第 29 章

　　寒假的日子像泡在温水里的糖，甜得发腻，又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小年，窗外的雪下了一夜，清晨推开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屋檐下的冰棱都挂得长长短短，像一串串透明的水晶。

　　顾母天不亮就起了床，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是剁肉馅的动静。顾时行被吵醒的时候，江熠还赖在被窝里，抱着他的腰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痕迹。

　　“时行，江熠，快起来！”顾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点喜气洋洋的调子，“镇上今天小年赶集，热闹得很！你们俩去买点年货回来，记得买些瓜子糖果，再带两只老母鸡，晚上给你们炖鸡汤喝！”

　　江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亮得像是藏了星星：“赶集？我去我去！”

　　顾时行无奈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连袜子都穿反了，忍不住伸手替他纠正过来，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仔细地绕在他的脖子上，打了个漂亮的结：“外面冷，戴好，别冻着。”

　　江熠乖乖地低着头，任由顾时行摆弄，鼻尖蹭过他微凉的指尖，心里甜得像是揣了一兜子蜜。等顾时行系完围巾，他忽然伸手，一把抱住顾时行的腰，低头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鼻音：“时行最好了。”

　　顾时行的脸颊微微泛红，伸手推了他一把：“别闹，妈还在外面呢。”

　　江熠嘿嘿一笑，牵起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房门。顾母已经把一个印着红双喜的布袋子塞在了江熠手里，又叮嘱道：“记得买你顾爷爷爱吃的砂糖橘，要挑皮薄的；再给你爸带瓶好酒，他藏的那瓶昨天喝完了。”

　　“放心吧阿姨！保证完成任务！”江熠拍着胸脯保证，惹得顾母笑出了声。

　　两人牵着手走出顾家小院，雪后的空气清冽得像是冰镇的汽水，吸一口，连肺腑都透着清爽。通往镇上的小路被踩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一首轻快的歌。

　　江熠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孩子，兴奋得不行。一会儿指着路边树上挂着的雪团喊顾时行看，一会儿又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个雪球，小心翼翼地递到顾时行面前：“你看，像不像汤圆？”

　　顾时行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指尖，伸手握住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无奈又宠溺：“别玩雪了，手都冻僵了。”

　　江熠任由他握着，指尖蹭着顾时行温热的掌心，笑得眉眼弯弯。

　　走到镇上的时候，远远就听见了喧闹的声音。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红彤彤的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春联、福字、中国结，红得晃眼，叫卖声、欢笑声、小孩子的打闹声，混在一起，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年味。

　　江熠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拉着顾时行，先冲到卖糖画的摊子前，看着老师傅手腕一转，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就出现在铁板上。江熠非要买两只，一只兔子，一只龙，举在手里，像捧着两件稀世珍宝。

　　“你看这个兔子，像不像你？”江熠把兔子糖画递到顾时行面前，笑得狡黠。

　　顾时行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兔子，又看了看江熠手里张牙舞爪的龙，忍不住笑出声：“那你就是这条龙？”

　　“那当然！”江熠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我是龙，你是兔子，龙保护兔子，天经地义！”

　　顾时行咬了一口糖画，甜丝丝的麦芽香气在舌尖化开，他看着江熠吃得满脸都是糖霜，忍不住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糖渍，指尖的触感温热，带着糖霜的黏腻。“多大的人了，还吃得这么狼狈。”

　　江熠趁机舔了舔他的指尖，舌尖的温热触感让顾时行的指尖猛地一颤。“甜的，”江熠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比糖画还甜。”

　　顾时行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忙收回手，转身就往前面的摊位走，却被江熠紧紧牵住了手，怎么也甩不开。

　　两人逛了大半个集市，布袋子渐渐鼓了起来。里面装满了顾母要的瓜子糖果，顾爷爷爱吃的砂糖橘，江父爱喝的好酒，还有两只被捆住了脚的老母鸡，沉甸甸的，坠得布袋子往下沉。

　　江熠抢着拎布袋子，硬是不让顾时行沾手，理由是“学神的手是用来握笔的，不是用来拎东西的”。顾时行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去，看着他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子，脚步却依旧轻快，心里暖融融的。

　　回去的时候，天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沫像柳絮一样，慢悠悠地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转眼就积了薄薄一层白。

　　江熠把布袋子挂在胳膊上，腾出一只手，紧紧攥着顾时行的手，塞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口袋里暖烘烘的，包裹着两人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像是能驱散所有的寒意。

　　“冷不冷？”江熠低头问，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顾时行摇摇头，指尖蹭着他温热的掌心，抬头看向漫天飞舞的雪花，又看向身边人张扬的侧脸。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细碎的金光，落在江熠的发顶，雪沫反射出细碎的光，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和温暖。

　　“江熠，”顾时行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飘飘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许，“明年的小年，我们还来赶集好不好？”

　　江熠转头看他，眼底的光比天上的阳光还要亮，比漫天的雪花还要耀眼。他用力点头，低头在顾时行的额头印下一个吻，唇瓣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许下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以后每一个小年，每一个新年，每一个有雪的日子，我都陪你过。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雪花落在两人的唇上，冰凉的触感混着温热的呼吸，甜得让人沉醉。

　　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裹着饭菜的香气，漫过白雪皑皑的田野。两人牵着手，踩着积雪，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脚印深深浅浅，像一串写满了爱意的诗行，在雪地里，蜿蜒向远方。

　　烟火人间，岁岁年年。

　　烈阳与雪松，在这漫天风雪里，在这浓浓的年味里，许下了岁岁不离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