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薄荷味戒断剂》lepple

8、执着的狐狸

　　或许是药物终于起了些作用，或许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压倒了生理上的不适，周沉最终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他的睡眠极不安稳，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在梦里也不得舒展，浓密的睫毛不时颤动，唇线抿得发白，仿佛正被困在某个无法挣脱的梦魇里。

　　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呓语，声音极轻，带着压抑的痛楚。

　　手腕上厚厚的纱布在黯淡的灯光下，泛着刺眼的白。

　　而此刻，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林似锦的心情却差到了极点。

　　他靠在冰凉的金属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漂亮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惯常灵动的狐狸眼里却蒙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烦躁和不爽。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飞快地戳着，给于鱼的聊天窗口连续发送了好几个泪眼汪汪或者满地打滚的委屈表情包。

　　【狐狸委屈.jpg】

　　【狐狸炸毛.jpg】

　　【狐狸自闭了.gif】

　　【于哥！他赶我出来！！！[委屈巴巴]】

　　发送过去没几秒，于鱼的消息就回了过来，语气是惯常的温和，但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鱼：他情绪不稳定，现在对任何接近可能都很抗拒，辛苦你了似锦。】

　　【鱼：但他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自杀意念并没有因为这次抢救成功而减弱，反而是被强行压制后可能更不稳定。】

　　【鱼：如果没人看着他，他真的可能……】

　　后面的话于鱼没直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个没看好，嘎嘣一下，人就没了。

　　林似锦看着那行字，瘪了瘪嘴，心里的不爽更添了几分。

　　他又不是保姆，也不是心理医生，凭什么要在这里守着个不领情还赶人的麻烦精？

　　于鱼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下一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鱼：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也很莫名其妙。】

　　【鱼：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还有……毕竟是一条人命。】

　　【鱼：我已经在跟沈忱说了，让他尽快调整时间，我这边一安排好就过去接替你。】

　　【鱼：拜托了，似锦，再坚持一下，看好他，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在对话框里，甚至带上了于鱼少有的请求意味，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林似锦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打出拒绝的话。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手机塞回口袋。

　　于鱼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而且“一条人命”这几个字，也确实有点分量。

　　他虽然觉得周沉这人麻烦又自找苦吃，但真要说眼睁睁看着对方因为没人看管而再死一次……

　　林似锦自认还没那么冷血。

　　“啧。”他低声咂了下嘴，满心的不情愿。

　　又在走廊里干坐了一会儿，听着夜晚医院空旷而细微的声响，林似锦最终还是站起了身。

　　他走到周沉的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周沉侧躺着，似乎睡着了，但身形看着依旧紧绷。

　　林似锦轻轻拧开门把手，没有开灯，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又反手将门虚掩上。

　　他没再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那距离太近，容易惊醒对方，也容易再次引发驱逐。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单人病房，目光落在靠墙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沙发离病床有一定距离，在阴影里，不那么显眼。

　　林似锦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坐下。

　　沙发不算舒适，但总比走廊的硬椅子强。

　　他放松身体，靠进沙发背里，一双长腿交叠，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尚在沉睡却依旧不安稳的身影上。

　　夜晚的病房格外安静，只有周沉偶尔变得急促些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风声。

　　林似锦就这么坐在阴影里，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拿出手机，调暗屏幕亮度，百无聊赖地刷着，时不时抬眼瞥一下病床的方向，确认那人还在呼吸，没有突然起来做什么傻事。

　　薄荷味的信息素被他收敛到极致，几乎闻不到。

　　他不想再刺激到对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林似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漂亮的狐狸眼里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他有点困了，但还得守着。

　　看着周沉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的眉头，林似锦心里那点不爽和嫌弃，不知怎么，悄悄混进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楚。

　　真是……麻烦又脆弱的家伙。

　　夜色在寂静中流淌。

　　林似锦窝在沙发里，睡意断断续续，每次快要沉入梦乡时，又会一个激灵惊醒，下意识地先看向病床。

　　确认那人还在，呼吸虽然不稳，但规律尚存。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床头柜。

　　那里，他傍晚时买回来的那碗生滚鱼片粥，放在塑料袋里，早已凉透，却丝毫未动。

　　凝固的油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林似锦看着那碗凉粥，心里那股被周沉驱赶时压下去的不爽，又丝丝缕缕地冒了上来，还掺杂了点一种被拂了面子的恼火。

　　他林似锦亲自去买的东西，就算不是山珍海味，也不至于被这么嫌弃地丢在一边，看都不看一眼吧？

　　就算周沉心情差到吃不下，好歹……好歹象征性地动一下勺子呢？

　　这可是他特意跑去买的！

　　这算什么？

　　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好，很好。

　　林似锦那双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狐狸眼微微眯起，掠过一丝近乎赌气的光。

　　不吃是吧？

　　嫌弃外面买的是吧？

　　那就换。

　　他就不信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却暗藏计较的脸。

　　他没有再给于鱼发消息抱怨，而是直接拨通了家里厨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厨子带着睡意的声音。

　　林似锦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吩咐：“现在，立刻，做一份养胃的粥，用料要最新鲜最精细，但是要清淡点。”

　　“做好后立刻用保温食盒装好，送到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对，就是现在，到了打我电话，在门口等。”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迟疑，倒也不是对他任性的行为感到不满，毕竟林家开出的工资不少，已是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见的数目。

　　不过大晚上的，送餐地点是医院倒是头一回，很难让人不觉得小少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但林似锦没给对方多问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沙发，目光再次落在那碗被遗弃的凉粥上，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周沉这一觉睡得并不长久，后半夜就被噩梦和伤口隐约的抽痛惊醒。

　　他睁开眼，病房里一片昏暗。

　　意识回笼的瞬间，手腕的钝痛和胃部的空虚感同时袭来，让他不适地蹙紧了眉。

　　他刚想动一下僵硬的身体，视线却骤然定格。

　　床尾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又坐了个人。

　　林似锦。

　　他居然……又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之前那张椅子上，手里稳稳地捧着一个打开盖子的精致保温食盒。

　　食盒里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种温暖醇厚的食物香气，似乎是一碗精心熬煮的粥。

　　而林似锦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没什么笑意，甚至可以说有点板着。

　　他没再刻意装出那副柔软乖巧的样子，狐狸眼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清清冷冷，直直地看着刚刚醒来的周沉。

　　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还有一种“看你这次吃不吃”的幼稚。

　　周沉：“……这是？”

　　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这算怎么回事？

　　这位林小少爷是跟这碗粥杠上了吗？

　　还是觉得他周沉不识抬举，非要扳回一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僵持。

　　周沉看着林似锦那副明显带着气，却又非要他吃下去的架势，只觉得荒谬又疲惫。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饿”或者“不用麻烦”。

　　但话到嘴边，看着林似锦那双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执着的眼睛，最终只是干涩地吞咽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似锦也不催他，就这么端着粥，一动不动地等着，大有一副“你不接过去我就不放下”的架势。

　　周沉胃里空得有些发疼，温暖醇厚的香气，对于此刻虚弱又饥饿的身体来说，是一种难以抗拒的本能诱惑。

　　而林似锦就那样端着碗，一动不动，眼神清亮又固执，像极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漂亮又难缠的小狐狸。

　　周沉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心力，在这个深更半夜，跟一个明显在闹别扭的小狐狸，为一碗粥继续对峙下去。

　　那太可笑了，也太耗费他所剩无几的气力。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手指还有些无力，微微颤抖着，接过了林似锦一直举着的保温食盒。

　　食盒入手温热，沉甸甸的，却带来一点真实的暖意。

　　林似锦见他接过，一直板着的脸似乎松动了一丝。

　　但他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反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继续盯着周沉。

　　周沉被他看得有些不适，却也没再说什么。

　　他垂下眼，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

　　粥熬得极好，米粒几乎完全融化在稠厚的汤汁里，里面似乎加了山药，口感顺滑温润，温度也恰到好处，不烫不凉。

　　清淡的咸鲜味在舌尖化开，迅速抚慰了干涩的喉咙。

　　他吃得很慢，一来是没什么力气，二来也是因为林似锦那毫不避讳的注视。

　　林似锦就那么看着，看着他苍白的唇瓣沾上一点粥渍，看着他吞咽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始终紧蹙的眉心。

　　他看得极其认真，仿佛在监督一项重要任务。

　　一碗粥不多，但周沉吃完还是花了些时间。

　　当最后一口温热的粥滑入喉咙，他放下勺子和空了的食盒。

　　他刚想靠回枕头，结束这场无声的表演，抬眼却对上了林似锦的目光。

　　不知何时，林似锦脸上那点不高兴已经消失了。

　　看到空了的食盒，他漂亮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得偿所愿的满意，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亮晶晶的。

　　他笑了。

　　不是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乖巧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就是单纯因为“他把我带来的粥喝完了”这件事，而感到满意和愉悦的笑。

　　甚至有点傻乎乎的。

　　周沉看着他这个笑容，心头那点因为被强迫进食而产生的不适和无奈，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这位传说中手段了得的林家小少爷，此刻因为一碗粥被喝完而露出这样满足笑容的林似锦……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或者令人厌烦。

　　更像是一个……行为逻辑简单，直白到近乎幼稚的小孩子。

　　为了赌一口气，像个监工一样盯着别人吃完一碗粥，还因为这种小事笑得心满意足。

　　幼稚死了。

　　周沉在心里无声地评价，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林似锦那张带着笑意的漂亮脸蛋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

　　真是……幼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