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87、孩子1 人的悲喜，

　　卓予承和褚宁结婚不久，一切步入正轨。卓予承接受了这个相较之前清闲许多但任务重大的传染病医院院长的工作。褚宁却因为MedCam市场的不断扩张，工作繁忙了许多，几乎每个月都要出差。

　　一日，卓母打来电话：“阿承，你姐姐家的Star要生幼崽了，她问我们要不要。你和阿宁想要吗？”

　　放下电话，卓予承问：“阿宁，你想养条狗吗？”

　　褚宁正瘫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刷新闻，闻言从沙发上坐起来：“好啊好啊，什么样的狗狗？”

　　“阿姐家Star要生的幼崽。”看褚宁一脸迷惑，他又补充：“Star是乔乔的女儿的儿子的女儿。”

　　褚宁花了足足一分钟才理清楚这里面的亲戚关系，问道：“那就还是德牧？要啊，我很怀念乔乔。”

　　“你可要想清楚，”卓予承谨慎地提醒他，“养条狗和养个孩子差不多，尤其是牧羊犬，不只是遛狗和清洗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要花不少精力训练它。训练得不好，它可能会比较有侵略性和攻击性。”

　　听卓予承这么说，褚宁犹豫了一下：“你呢？你想养吗？”

　　卓予承沉默不语，他也想到了乔乔。

　　“养吧，我们一起养。”褚宁转过身跪在沙发上，手扶着沙发靠背望向卓予承，“我相信我们能把它训练好的。我常常出差，你一个人在家多孤单，有条狗和你作伴，我就放心了。”

　　既然决定养狗，褚宁和卓予承马上行动，去宠物店买齐了狗狗幼崽所需的一切用品，还在客厅的角落里提前搭了个狗窝。

　　一个月后，卓予承带着褚宁，从新泽西姐姐家里接回了刚满月的狗狗幼崽。

　　“你说，我们叫它什么名字？”返回的车上，褚宁问卓予承。

　　“你说呢？你来取吧。”

　　褚宁想了想：“我们叫它闹闹好不好？你看它这么安静，太安静了。”

　　“太安静就叫闹闹？”卓予承有些哭笑不得，“好吧……那英文名是不是可以叫Noisy？”

　　“好！就这么定了。”褚宁对他取出的这个名字十分得意。

　　回到家后，他们两个真的像新生父母一样，耐心又细致地照顾闹闹，在醒目的位置贴上喂养和训练时间表，还专门搬到一楼的卧室居住，就为了晚上陪着闹闹，生怕它初到陌生的环境不适应。

　　褚宁甚至休了一周的假专门在家照顾它。

　　“……唉，”卓予承无奈地叹口气，“我都要妒嫉闹闹了，你看它的时候比看我的时候多。”

　　“你不也是……”褚宁反驳，却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带回来两周后，褚宁看着墙上贴的表格发呆：“你说……我们是不是该为闹闹找个家庭医生？”

　　“我正想说呢，”卓予承似乎想到了什么，“我的高中同学，是南卡很有名气的兽医，刚搬回波士顿不久，我这就去找他预约。”

　　卓予承很快打了电话。第二天，两人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兽医门诊。

　　“Hayden！好久不见！”卓予承激动地上前打招呼，“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Charles！好久不见！我在媒体上看到关于你的报道了，你真厉害！我为有你这样的校友骄傲！”Hayden拍着卓予承的肩膀，同样激动地说。

　　“没什么，过去的事情了。对了，你不是在南卡吗？怎么回来了？”卓予承问。

　　“父母年纪大了，而且……”他欲言又止，“这么多年，还是怀念波士顿，有时间我们好好聚聚啊。”

　　“肯定的。哦，对了，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褚宁。”卓予承一把搂住褚宁的肩膀，“这是Hayden Kai，我的高中同学。”

　　握手寒暄之后，Hayden说：“我们别站在这里光聊天，进来吧。”他弯腰看向铁笼里的闹闹：“我看看这是谁……这么乖的小天使！”

　　“它是很乖，不吵也不闹，”褚宁看着蜷缩在笼子里的小狗，“所以叫闹闹。”

　　“0岁的德牧是最乖的，后面你们可要严格调教了，对了，它还有叛逆期！”

　　听到Hayden的提醒，褚宁和卓予承用谨慎的目光对视了一下。

　　Hayden接过铁笼，带他们走入一间诊疗室。房间里已经有一只受伤的银灰色小猫，被固定在台子上，刚刚从麻醉中醒来，眼睛半睁着，一脸倦怠。

　　褚宁不自觉地走近，注视着那只小猫。

　　“它叫Crystal，”Hayden一脸怜爱地看着它，“常常受伤，三天两头断手断脚，是我这里的常客。”

　　“骨折？”卓予承问，出于手术师的直觉，常常受伤是不正常的，让人第一时间想到它可能受到了虐待。

　　“是的，常常骨折，也有皮外伤。”Hayden明白卓予承的意思，忙补充道：“很多时候是它自己把自己弄伤的。”

　　“自己把自己弄伤？”褚宁十分不解。

　　“它四肢不是很协调，加上有旧伤，经常从高空摔下，或者踩到打碎的玻璃杯上。”Hayden解释道，“它的主人……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Hayden边说边给闹闹检查身体，抽血化验。

　　“一周后化验结果出来了再来复查，顺便打疫苗。”Hayden把闹闹放进铁笼，耐心地嘱咐他们。

　　“多谢你。”褚宁说。

　　“不客气，回到家闹闹状态有异常就跟我联系。”

　　正说着，前台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猫的主人过来接猫了。

　　卓予承和褚宁告辞，与猫的主人迎面相遇。那人微垂着眼帘，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褚宁远远就盯着他直到擦肩而过，走过之后，又扭过头一直看着那瘦弱的背影。

　　“怎么了？”卓予承注意到褚宁的异常。

　　“没什么。”褚宁瞥到窗外被风吹动的树枝，轻描淡写：“起风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別冻到闹闹。”

　　一周后，再次来到兽医诊所，在前台，他们又一次看到了那只猫的主人。他雪白的手臂从宽大的毛衣袖子里伸出，紧紧搂住怀里的银灰色小猫，人更显苍白瘦弱，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

　　褚宁和他对视一眼，那人看到褚宁，愣了一下之后，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低头往诊室里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向安静的闹闹却冲着小猫狂哮起来，着实让褚宁和卓予承吃了一惊。

　　但那只猫却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挺起脖子，一脸平静地注视着小狗。

　　“抱歉！”卓予承连连道歉。

　　“没关系。”抱猫的男士搂紧小猫。

　　“请等一下。”一向矜持的褚宁突然主动叫住了猫的主人。

　　“怎么了？”抱猫的男士回头，瘦小的猫藏在他的臂弯里，露出好奇的表情。

　　“抱歉打扰你，你是华人对吗？”褚宁问。

　　“是的，”他抬起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褚宁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面的对话。

　　卓予承感觉褚宁似乎有话说，但一头雾水的他又不明白褚宁想说什么，只好找个理由打圆场：“嗯……我家闹闹很喜欢你家小猫，它叫Crystal对吗？上次在诊室见到过它。有时间我们或许可以一起聚聚，让它们一起玩。”

　　让刚刚凶过的自家小狗和被凶过的小猫一起玩，亏得卓予承想出这个理由。

　　抱猫的男士目光扫过他们一家三口，犹豫片刻，伸出手，微微一笑：“好啊，我叫程然，很高兴认识你们。”

　　褚宁也伸出手：“褚宁，我也是。”

　　“褚宁？”程然睁大眼睛，像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原来你确实是褚宁。”

　　“怎么？你认识我？”褚宁觉得很奇怪。

　　“我们是大学校友，”抱猫的男士说，“我是低你一届的师弟，学建筑的。你在学校很有名，照片一直挂在宣传栏。我刚刚就猜是你，但不确定也就不好贸然开口。”

　　“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褚宁谦虚地笑笑，忙向他介绍卓予承：“这位是我先生卓予承，是一名医生。”

　　“你好。”他伸出手和卓予承握了握，“程然，建筑设计师。”介绍完自己，他沉默片刻，突然说：“我男朋友也是名医生。”

　　“那太巧了，以后我们可以约了一起出来玩。”褚宁说。

　　“他……已经去世了。”程然压低的声音沉静得像要坠入深潭，他怀里的猫“喵～”地叫了一声。

　　“啊……”褚宁和卓予承对视一眼，愣在原地，良久，褚宁低声说：“……对不起。”

　　“没事。”程然抚摸着小猫的脊背，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褚宁叫住他，递上自己的名片：“这里有我的联系方式，希望我们常联系。”

　　“好的。”程然接过名片，“我会和你联系的，我先进去了。”程然说完，抱紧那只猫，转身走进了其中一间诊室。

　　褚宁和卓予承走进另一间，两个人都心事重重。

　　过了一阵，卓予承忍不住问褚宁：“阿宁，你一向矜持，今天为什么主动和陌生人打招呼？还给他你的名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褚宁望向窗外，“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质。他那种毫无生气的状态，让我看到了自己。阿卓，你昏迷的那些日子，我就是他现在的样子。”

　　“阿宁……”卓予承听了这话，红了眼眶。

　　“没事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在我身边吗？”褚宁安慰他，“人的悲喜，是可以相通的。我当时有多无助，就更理解他现在有多无助，所以想伸出手，力所能及地帮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