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回首处》罗织羽

85、星空 褚宁，你愿

　　画展结束后不久，有一天，医院院长打来电话：“Charles，你好吗？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院长，我很好，身体完全恢复了，跟以前一样。”卓予承如实回答。

　　“很好！很好！”院长很高兴，“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电话这边的卓予承一脸懵然：“啊？”

　　他还想多陪陪褚宁呢。

　　院长自顾自地说：“我们医院准备专门开一个传染病分院，已经和投资人谈妥第一轮投资意向，而投资人的其中一个要求是，院长由你来当。”

　　“传染病医院的院长？”卓予承问。

　　“是的，我知道你的梦想是做一名手术师，但是医院不缺优秀的手术师，相反，医院缺一个能带领团队为传染病特别是AVD的研究和治疗作出贡献的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Charles，考虑一下。”

　　“那好，我考虑考虑。”卓予承挂了电话，思索良久。当晚，他将这件事告诉了褚宁，询问他的意见。

　　“遵从你自己的内心，”褚宁回答，“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自己的内心……”

　　卓予承站在窗边，深邃的眼睛望向远方。

　　如果让他来选，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做一名手术师。

　　他天生就是手握柳叶刀的人。

　　每次从手术台上走下来，脱掉手术帽的瞬间，骄傲油然而生。他挽救了一个又一个生命，这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使命。

　　然而，耳边又响起陈羽莛的话：

　　“医者仁心，但医者也有家人，做决定之前，考虑一下褚宁。”

　　褚宁肯定希望他做一份清闲的工作，时常抱怨他工作辛苦，常常忙到饭都来不及吃，还经常通宵做手术。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要起床上班时褚宁恋恋不舍的模样，以及晚上回来看到自己在家时的惊喜，让他对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褚宁为了救自己，宁愿以未来三十年的工作做赌注，而他，为什么就不能为了褚宁放下一些东西呢？

　　更何况，院长说的对，医院不缺优秀的手术师，但对于AVD的研究和治疗，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人需要救治，但治病救人，不一定就要在手术台上。

　　一番思索后，尽管万分不舍，他还是放弃了手术师的职业生涯，选择出任传染病医院的院长。

　　在上任之前，恰逢褚宁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两个人决定趁这个时间，实现他们一年前的自驾游计划。

　　开着房车一路向西，他们开过有好吃的冰淇淋的小镇，开过大瀑布和大沙丘，开过辽阔的农场与荒芜的西部大地。

　　他们在深山里过夜，在溪水边露营，路过繁华的城市时，也会为了轻松一下放弃房车而入住酒店。

　　7月16日下午，两人来到一个国家公园。

　　这个公园以奇山怪石闻名，由于海拔高，树木稀疏，山顶视野极其开阔，是全美观星条件最好的地点之一。每年夏天，都有无数天文爱好者和游客来这里露营观星。

　　房车开进指定的露营区时，周围已经有不少其他的露营者。安顿下来之后，卓予承便拉着褚宁去周围转转，熟悉一下地形。

　　傍晚时分，他们返回营地生火做饭。卓予承做了孜然烤羊排，褚宁准备了沙拉，简单却美味。

　　用过晚饭，简单洗漱之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公园的工作人员开始召集露营者一起上山观星。

　　人们纷纷收拾东西，带上相机和望远镜，组成长长的一队往山顶走去。

　　卓予承和褚宁也加入了观星的队伍。

　　他们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向上爬，大约四十分钟后，抵达了山顶。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宝蓝色的星空笼罩着大地，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璀璨的丝带横贯天际。无数星星闪烁着，有些明亮如钻石，有些朦胧如薄雾。

　　站在山顶，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星辰。

　　旁边的工作人员先给大家讲解了星座的故事，之后众人在山顶散开，各自寻找合适的地方坐下或躺下，或支起照相机，或架起望远镜。

　　卓予承和褚宁也找到一块偏僻的地方坐下来。

　　时间很快过去，到了晚上十点，困倦的游客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大家慌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通往山顶的那座吊桥，其中一侧的扶手铁链断了。

　　小心翼翼地只扶着另一侧的铁链，也能通行。但谨慎起见，工作人员在桥端竖起了禁止通行的标志并迅速联系救援。

　　大约半小时后，消防队赶到，开始替换新的铁链。

　　安装工作持续近一个小时，终于，在接近午夜时，安装全部完成。

　　众人排队过桥，小心地抓着铁链，在黑暗中缓缓前行。

　　卓予承和褚宁跟在队伍的最后，让其他人先走。

　　一家四口、年轻情侣、天文爱好者……一个接一个地通过了吊桥。

　　终于轮到他们。

　　“阿宁，等一下。”当褚宁正要踏上吊桥时，卓予承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褚宁转过身。

　　卓予承望着褚宁，沉默几秒钟，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单膝跪了下来。

　　夜色深沉，银河贯穿天际。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是7月17日，褚宁的生日。

　　“阿卓，你……”褚宁的声音颤抖。

　　卓予承拉着褚宁的手，他并没有准备戒指，因为他提前准备的戒指，两年前已经被褚宁戴到了手上。

　　“阿宁，”卓予承抬头看着他，眼中有泪光闪烁，“七年前，你走进我的生活；六年前，你答应做我的男朋友；两年前，你奋不顾身地救我；一年前，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回来。”

　　“你从未放弃过我，现在，我想用一生来守护你。”

　　“褚宁，”卓予承的声音在星空下回荡，“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褚宁的眼泪夺眶而出。

　　漫天繁星作证，星光静静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尚未离去的游客举起相机，将这个画面定格成永恒。

　　褚宁早就期待过卓予承的求婚，从卓予承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终将走到这一步。

　　但现在，当卓予承真切地跪在他面前，他才明白，原来，他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他还记得那个感恩节的夜晚，海边小屋的廊下，十九岁的自己第一次见到卓予承。

　　当时他只想透透气，打开那扇玻璃门，来到面朝大海的廊下。那时的他，还是天真无邪的少年褚宁。

　　然而，从那扇门回到屋里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纯粹的少年了。人生第一次，他对一个人动了心。

　　“你……你怎么……”褚宁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今天是你的生日，”卓予承说，“生日快乐，阿宁，我想把我自己，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你。”

　　褚宁的眼泪涌出，他用力地点头：“我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星光下，他们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