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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奇迹 医者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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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雨过天晴,太阳出来了。
平静下来之后,褚宁突然意识到应该把卓予承醒来的消息告诉卓家。于是他慌忙拿出手机,拨通了卓母的电话。
“伯母,阿承他醒了。”褚宁轻声说。
电话那边一阵安静,过了几秒钟才传来卓母诧异的声音:“阿宁,你说什么?”
“阿承他醒了,”褚宁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就在昨天半夜。”
“真……真的?”
“真的。”
他挂掉电话,重新坐回床边,握住卓予承的手,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刻也不愿挪开。
卓父卓母赶到的时候,卓予承由于疲惫已经再次睡去。
卓母走进来,注视着病床上的儿子,像是不敢认一般,脚步停了一下,过了很久才敢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声抽泣。
卓父站在床尾,看了很久,伸手拍拍褚宁的肩膀,对着褚宁热泪盈眶,不断地说:“谢谢!谢谢!”
褚宁想去叫醒卓予承,被卓父拦住:“既然醒了,就不急这一时,让他睡吧。”
“阿宁,”卓母看着一脸疲惫的褚宁,“你一夜没合眼了吧?你先回去休息,我们在这里守着他。”
褚宁摇摇头,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但此刻却没有一丝睡意,他只是想再多看一会儿。
“妈,爸……”卓予承睡梦中醒来,看到身边亲人都在。
“阿承……”卓母刚说出两个字,眼泪又掉下来。
“妈,我很好,你别担心。”卓予承挣扎着要坐起来,褚宁忙上前去扶着他。
“妈不担心,我、我就是高兴。”卓母擦着眼泪。
“你和爸爸身体都还好吧?对不起,让你们挂心了。”卓予承注视着老了十岁的父母,心痛不已。
“对了,爷爷奶奶……都还好吧?”卓予承接着问。
卓父卓母顿时不出声了,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哀伤。
褚宁握住卓予承的手:“爷爷奶奶他们……”
卓予承读懂了他们的神情,泪水盈满眼眶:“什么时候的事?”
把卓予承从小宠到大的爷爷奶奶在得知卓予承在非洲出事故昏迷不醒后,三个月内就先后离世了。
接下来的几天,卓予承在医疗团队的严密观察下,身体渐渐恢复。
第三天下午,主治医生走进来,远远就喊卓予承,声音很激动:“Charles,经过血检确定,你体内的AVD病毒奇迹般地消失了,并且终身携带抗体。”
此时褚宁才想起来,卓予承曾是AVD感染者。
“怎么会?”卓予承坐直身体,一脸疑惑。他还记得,他坠河之前人体实验失败,五感丧失,已经时日不多。
“我们刚开始以为这是个奇迹,为了确定为什么,反复研究了你这一年来身体指标的历史记录。”医生说。
“有什么发现吗?”褚宁问。
“现在虽然还没有最终定论,但我们推测,病毒消失的主要原因是Charles当初注射的抗体起了作用。抗体使病毒被吞噬细胞分解,变成可以被生命维持系统肾脏模块过滤的小分子。”
“这样说来,抗体其实是有用的。”卓予承若有所思。
“有用!AVD的研究和治疗因为你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医生大声说,“你先前注射抗体和长达一年的体外肾脏模块对血液的过滤,二者缺一不可。这将是未来AVD治疗的标准疗法。”
医生离开后,卓予承向褚宁讲述了他坠河之前发生的事情。
“阿宁,你是不是给我写过信?”
“是的,Alex告诉了我你的地址。”
“我注射抗体后,身体虚弱,病情不光没有好转反而恶化。”
褚宁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卓予承继续说:“那天我躺在病床上,得知邮局每天收到一封美国来信,说信封上的字像‘树枝搭起的小屋’,我就猜到会是你。”
褚宁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当时已是傍晚,我打算让同事第二天就去帮我取来。”卓予承停了几秒钟,接着说,“然而,那天夜里,我发觉自己的五感正在丧失。最先是嗅觉,然后是视觉,尤其是视觉,下降很快。”
“我怕等不到第二天亲眼看见你写的信,于是决定半夜驾车前往邮局。”
褚宁此时已经猜到他坠河的原因,眼含热泪地看着他:“……阿卓。”
“我拿到了你的信,黄色的信封,蓝色的信纸……只是,当时眼前一片模糊,我已经看不到信上的字了……”
褚宁忍不住哭出声来。
“别哭,”卓予承为他擦干眼泪,“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病好了,视力也正常了。”
卓予承在褚宁的悉心照顾下恢复得很快。
第四天,他就能坐起来了。
第五天,他已经可以在褚宁的搀扶下下地行走。
到了第七天,除了略有点虚弱和消瘦以外,他已经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卓予承醒来并从AVD中痊愈的消息很快传开。
这个被医学界称为奇迹的案例,很快引起媒体关注。新闻媒体、医学杂志和电视台纷纷报道。
只是,褚宁谢绝了媒体的采访,这个时期,卓予承的静养和康复最重要,任何打扰都不被允许。
一日午后,卓予承靠在床头,褚宁正一勺一勺地喂他喝卓母刚送来的汤。
这时候,有人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着的门。
二人同时抬头,来人是林雅颂。
他走到卓予承床前:“Charles,抱歉没能早点来看你,我刚从香港回来。”
“没事,我就知道你在忙。”
“你总算醒了,我也算没有辜负你的托付,你看,褚宁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Alex,”卓予承突然神情庄重地看着他,“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褚宁。”
“嘿,不用谢我,”林雅颂摆摆手,“我真没怎么照顾他,说实话,他现在厉害得很,完全能罩住我们两个。”
褚宁起身要去墙角给林雅颂搬张凳子过来。
“别忙乎了,”林雅颂伸手拦住他,“我今天过来是跟二位告别的。”
“告别?”卓予承微微一怔,“你要去哪里?”
“我们医院在百慕大有分院,你知道吗?”林雅颂轻描淡写地说。
“听说过,”卓予承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十年前建的,主要做高端医疗服务,全球的富豪们都去那里疗养,但我没有仔细了解过,怎么,你要去那边?”
“对。”林雅颂点点头,“Bella跟我分手了,我们彻底结束了。两个人还在一起工作的话,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难免尴尬。所以,我就申请了去百慕大的分院,明天就走。”
“就为这事?”卓予承不解地问,“波士顿我们也有好几个分院呢,调去别的分院或者去其它医院都不难,不想见面也用不着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吧?”
“也不全是为了这个。”林雅颂脸上掠过复杂的神情。
他向窗外,片刻后恢复了洒脱的笑容:“我现在是单身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什么牵挂。趁着还年轻自由,想多走走看看。”
“百慕大三角,我中学的时候就对那里着了迷,神秘失事、未知岛屿、传说中的部族……”他的眼中闪过少年般的兴奋,“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那些传说到底是真是假。”
“你这是不是叫‘男人至死是少年?’”卓予承笑着说。
“算是吧,走啦。”他潇洒地挥挥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来,冲他们眨眨眼睛:“等你们办婚礼时,记得通知我。”
卓予承和褚宁相视一笑。
褚宁起身相送,望向林雅颂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那个一身洒脱一向玩世不恭的人此刻看起来有些孤单。
他走回床边,对卓予承说:“你刚出事的那段日子,多亏了你的这位朋友。要不是他,我可能连你出事都不会知道。
“那天半夜,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一直很不安,像是预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于是我就打电话给Alex,让他帮忙找你。他联系到你在非洲的同事,他们这才发现你出事了……”
“所以,阿宁,”卓予承握住了他的手,“是你救了我的命。”
一天早上,陈羽莛从纽约过来看他。
她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卓予承一个人。
靠坐在床头的卓予承见到陈羽莛进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淡淡地微笑:“Lucia……”
“看你的样子,恢复得不错。”陈羽莛拉一把凳子坐到床前。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渐渐有了血色的嘴唇,消瘦却依然俊美的面容……这张脸,她曾以为再也看不到它有表情的样子了。
眼睛含泪,她咬咬嘴唇,故作镇定地环视四周:“褚宁呢?”
“他的公司有点急事,他去处理了。”卓予承停了一下,“Lucia,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阿宁。”
“不客气,他很坚强。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他很值得。”陈羽莛由衷地说。
“是的,他很值得。只是,我很内疚,”卓予承沉默一下说,“让他受这么多苦。”
“我在新闻上看到关于你染病又奇迹般康复的报道了。”陈羽莛说,“我不知道原来你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总是太有责任心太善良,一切都自己扛……你这个人,像极了你的名字。”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卓予承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盒,默默递给她。
她擦干眼泪,接着说:“只是,Charles,医者仁心,但医者也有家人,下次做决定之前,考虑一下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