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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营救 这个救了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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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2月13号,一个普通的星期五。
清晨起来,他习惯性地看一眼日历,心里一惊。
13号,星期五,俗称黑色星期五,这是西方文化里最不吉利的日子。
褚宁原本不迷信,但自从知道卓予承去了非洲,他变得异常敏感。
他摇摇头,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可整整一天他都处于心神不宁中,预感到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熬到深夜,他终于忍不住给林雅颂打电话:“Alex,我知道不应该胡思乱想,但我有强烈的预感,阿卓他出事了,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上他,求求你。”
林雅颂马上赶到医院,通过院方辗转联系到卓予承在非洲的医疗队。
团队成员尚在睡梦中,他们接到林雅颂的电话时,才发现卓予承不见了。
“他会去哪里?”
“快找,我们分头找。”
“他身体虚弱,走不了多远。”
“哦,不,车子也不见了,他一定是开车离开的。”
“他是个靠谱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快想想,从昨天到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昨天他高烧不退,一直在床上躺着。”
“还有呢?”
“还有……哦,对了,昨天下午邮差来送包裹,提到最近每天都收到来自美国的信。”
“是给他的?信呢?”
“不知道,邮差不认识信封上的字,就没带来。”
……
“他一定去镇上邮局了,”Robert思索一阵,做出判断,“你们分头四处查找,我现在就去镇里邮局。”
说完他跳上医疗队仅剩的一辆车,在暴雨中往贝隆方向飞驰。
开到河边,远远地他看到河对岸一处凹进去的地方卡着一辆墨绿色越野车,正是医疗队不见的那辆车。
此时暴雨已经把桥冲垮了,Robert想都没想,跳进河中,好在河水只有一人多深,他最终有惊无险地游过湍急的河水。
Robert缓缓走近河床,试图辨认卓予承是否在车里,尽管他十分小心,刚踏出几步后,“噗”的一声,胸部以下全部被吸进淤泥里。也恰好在这个角度,他看清了车里的状况。
卓予承趴在方向盘上,头部出血染红了他的后背。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挪动身体,将自己移出淤泥。河水一点点冲刷着河床,陷在淤泥里的越野车摇摇欲坠,似乎很快就要被冲到下游。
爬上来的Robert筋疲力尽,绝望地望向远方。
非洲的天空很高很远,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人在苍穹之下渺小得像一棵草。
卓予承在车里,不知道还有没有生命迹象,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要救。
Robert冒着大雨,跑到最近的村庄,很多村民赶过来,带着木板、绳索和铁锹,终于把卓予承的车从淤泥里拉了出来。
卓予承被抬到村长家,安顿好他,Robert立刻跑到镇里打电话向医疗队总部求救。
由于暴雨冲垮了桥,道路中断,总部救援队过不来,只能联系军方派直升机过来,但最快也要等到雨停。
卓予承头部受伤,昏迷不醒,只有微弱的呼吸。这个救了无数人的志愿者医生,现在无人能救。
外面的雨还在下,村长家的门外,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村民。
一个老人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头,放在门槛前,退后一步,手掌朝天,举过头顶。又有很多人照做,门槛前渐渐多出一排石头,这些村民用他们的方式为卓予承默默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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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顿的凌晨,林雅颂驾车飞奔在医学中心的大街上,他刚刚接到医疗队的电话,得知卓予承坠河的消息。
卓予承伤到后脑,至今昏迷不醒,无法想象褚宁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他必须当面告诉他。
半个小时后,林雅颂开车冲进褚宁住的小区。
此时的褚宁正坐立不安地在客厅里徘徊,当他看到林雅颂站在门口时,差点晕过去。
“褚宁,”林雅颂斟酌用语,“你坐下。”
“不,”褚宁摇头,双眼含满泪水,“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事了?阿卓他怎么了?”
林雅颂双手扶住褚宁的肩膀:“Charles开车时坠入河中,伤到后脑。”
褚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什么……”
“他现在昏迷不醒,但是,听我说,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生命危险。”
褚宁的腿软了,林雅颂赶紧扶住他,把他按在椅子上。
“他……他……”他说不出话,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嘴唇在发抖。
“医疗队已经联系军方组织救援,”林雅颂蹲下来,“等雨停了,直升机就会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院。”
“他会死吗?”
“……”林雅颂眼神闪烁,但马上坚定地说,“不会死的。”
“你刚才说昏迷不醒……”
“是暂时的,”林雅颂握住褚宁的手,“等他到了医院,医生会救他的,他一定会醒的。”
“我要去非洲,”褚宁突然站起来,“我要去看他。”
“现在去不了,”林雅颂拽住他,“暴雨,桥被冲毁,道路中断,连救援队都过不去。医疗队会尽快把他送回波士顿,你在这里等他回来。”
恐惧和担忧让他浑身颤抖。
“先不要担心好吗?”林雅颂轻声说,“Charles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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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隆村,村长家的小屋里,卓予承躺在床上,只有微弱的脉搏和心跳,呼吸越来越弱。
村长站在床边,看着这位曾经为无数村民做过手术的医生,心里很难过。
这时,女儿阿米娜走了进来。阿米娜二十三岁,是村里唯一上过大学的年轻人。她在附近的城市一所中学里教书,认得一点中文。
她手里抱着一叠信,是刚刚营救卓予承时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爸爸,这些是寄给Charles医生的信件。”
村长愣了一下:“信件?”
阿米娜数了数:“一共二十一封。”
她把信拿出来,一一摆在桌上。同样的黄色信封,同样的笔迹,但邮戳的日期不一样,最早的一封是一月中,最晚的一封是二月初。
“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写的,”阿米娜注视着这些信,心想,“不然不会写这么多。”
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爸爸,我给他读这些信好不好?也许他能听到。”
村长想了想点点头:“试试吧。”
阿米娜坐在床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今天波士顿下雪了……”
“我想起我们一起铲雪……”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
读到这里,阿米娜停顿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卓予承毫无知觉的身躯,脸有点红,这不是普通的家书,这是他的恋人给他写的情书。
她继续读下去,从清晨读到黄昏,二十一封全部读完后,她又开始从头读。
一天过去了,雨渐渐变小,村民们也陆续散去。村长家的小屋里,只剩阿米娜一个人,依然坐在床边,在昏暗的灯光下读着那些情书。
“我今天去超市买菜,看到了你最爱吃的波士顿大龙虾……”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拉着我在薰衣草花田里奔跑……”
“我穿了你的衬衫去上班,因为这样我能感觉到你在拥抱我……”
阿米娜的眼眶湿润了,字里行间,她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绵长又痛彻心扉的思念。
她想起大学时,自己曾暗恋一个男孩,但她没有勇气表白,因为毕业后他们要回各自的家乡,那段感情不会有结果。
现在读着这些信,她有点羡慕Charles医生,有人这样爱着他,也羡慕写信的人,敢于表达自己的爱。
窗外,天色渐亮,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小屋,阿米娜还在朗读:
“……写信的时候,是我每天最快乐的时刻。”
卓予承还没有醒,但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唇上有了血色。
阿米娜站起来,走到窗前望向外面。雨后的草原天空很蓝,空气清新,有花香有鸟鸣。
Robert过来检查,惊讶地发现他的伤势好像没有恶化,他原本以为卓予承挺不过这一天一夜。
早上七点,救援队的直升机到了,把卓予承送到最近的城市医院。但那里的条件依然简陋,只有一台CT机,还是十年前的老设备。
检查发现,他颅骨骨折,重度脑震荡,颅内出血,需要立即手术。
医生说,他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