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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爆炸 阿卓,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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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予承生病好了不久,有一天吃晚饭时,他突然放下手中的叉子,郑重地说:“阿宁,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嗯?”褚宁抬起头来,心想,什么事这么正式?
“我想报名参加今年的马拉松。”
“你跑马拉松?”褚宁一脸不可思议,“以前怎么没见你跑过?”
卓予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笑。
“去年这时候……”褚宁问。
“去年这时候,在忙着和你谈恋爱。”
去年几乎每个周末两个人都黏在一起,恨不得把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用,可不就是在忙着谈恋爱嘛。
“那前年呢?”褚宁自问自答,“哦,对,我们在一起写论文。”
“跑吧跑吧,我支持你。”褚宁兴奋地说。
“不过……”他警惕地往后靠了靠,“你不会拉我一起跑吧?”
卓予承无奈地笑笑,捏捏他的鼻子:“不会拉你一起跑的,你这个不爱运动的小懒猫。”
褚宁说支持他,显然不止是口头说说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直陪着卓予承锻炼。
清晨陪着他慢跑,虽然跑不了多远就气喘吁吁,但他坚持每次都陪着。
晚上陪着他游泳,虽然自己只是坐在泳池边观看。
周末,还会和他一起长途骑行。
一个周末的晚上,卓予承洗完澡出来,看见褚宁坐在电脑前,手托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看着屏幕。
“在看什么?”卓予承走过去问。
“马拉松选手专用食谱。”褚宁头也不抬,从打印机里拿出厚厚的一打文档,“我都打印出来了,这里面说要多吃复合碳水化合物,还有优质蛋白……我明天去超市,照着这个单子都给你买回来。”
在褚宁的陪伴下,备赛的日子过得很快。
剩最后两周了,那天晚上,月色如水,两个人照例亲热过后,褚宁窝在卓予承怀里,忽然说:“从明天开始,我就搬到楼下卧室去睡。”
“为什么?”卓予承不解地问。
褚宁搂住卓予承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嘴边,唇瓣贴着他的耳朵:“快比赛了,你要禁欲。”
卓予承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褚宁连忙补充道:“我在网上专门查了,专业教练都这么建议的,说是有助于保持体能,集中注意力……”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卓予承的眼睛灼灼地闪着光。
“你说,”卓予承声音沙哑,手探向他的腰侧,“从明天开始,对不对?”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欺身压下来,唇瓣贴着褚宁的唇:“那我们还有一个小时。”
……
比赛当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褚宁就起床为卓予承准备好一切。他开车送卓予承到起始点,目送着他冲出起跑线后,才前往终点等候。
两个多小时的等待,褚宁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卓予承可能到达的时间。当赛道上陆续有参赛者冲向终点时,他也跟着激动起来。
终于,他看见了卓予承的身影,在阳光下,越来越近。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一脸疲惫,精疲力竭。
褚宁跳起来朝他挥手,卓予承抬起头,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褚宁,脸上突然明亮起来,脚步也快了很多。
最后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在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褚宁扑了上去。卓予承张开双臂抱住他,两个人紧紧拥在一起。
褚宁捧起他的脸,一下一下亲掉他脸上的汗水,他们在人群的欢呼声和掌声中接吻,太阳明亮而炙热,春风温柔而轻快,世界仿佛都在为他们喝彩。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砰——!”
一声巨响。
褚宁发现,他的世界安静了。
他像突然坠入了水底,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不可及。身边的人嘴巴一张一合,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远处,无数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白烟裹着巨大的橙色火球迅速蔓延,形成的冲击波以不可阻挡的力量迅猛地扑过来,很多人被弹起又摔在地上,瞬间被滚滚白烟淹没。
“阿卓,小心!”褚宁来不及多想,出于本能,往卓予承身上扑去,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
卓予承的身体还处在极度疲惫的状态,反应慢了半拍,等他被扑倒在地,意识变清醒,正要护住褚宁时,
“嘭——!”
又一声巨响,伴随着漫天火光。
背后有什么东西击中了褚宁,刚开始是钝痛,疼痛很快开始蔓延,从右肩到后背,灼烧般地刺痛。
“阿宁!阿宁!”
他终于听清了卓予承的声音。
卓予承从褚宁身下挣扎着起身,一把把褚宁搂在怀里。他的手圈住褚宁后背的时候,摸到的都是温热的液体,全是血。
褚宁快要疼晕过去,但在意识模糊之前,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不远处,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青年侧躺着,鲜血从他的发间汩汩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地上,染红了他胸前的号码牌,他的手抽搐了两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最终垂了下去。棕色的眼睛慢慢变得黯淡,缓缓闭上。
那一瞬间,褚宁胸口像是压上了一个石头。他想伸手去够一下,但根本动不了,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
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在他的身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年轻的母亲拼命用双手压着孩子的伤口,血却仍旧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涌出。小男孩儿浑身是血,眼睛努力睁着,哭泣的声音带着颤抖:
“妈妈……我疼……妈妈……”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巨大的悲凉笼罩着褚宁,刚才还那么明亮温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目而冰冷。
周围是一个个恐惧的、绝望的、无助的面孔,世界在一瞬间,从明媚变成了黑暗。
卓予承试图把他抱起来,但他筋疲力尽,双腿还在发抖。
他试了一次,褚宁疼得叫出声来,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卓予承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用一只手压着褚宁背后的伤口,试图给他止血,另一只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他们静坐在地上,看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在他们身边跑过,好像在等待世界末日的到来。
褚宁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想抬手去摸卓予承的脸,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最后,他疼晕过去,身体在卓予承怀里软了下来。
“阿宁,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卓予承在他耳边大喊,拼命把他晃醒,“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坚持住,不要睡,不要睡……”
他救治过无数受伤的人,见过各种各样的创伤。他的手一向很稳,无论面对多么紧急的情况,他都能保持冷静,做出正确的判断。但这一次,面对自己的爱人,他第一次手足无措。
卓予承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医学知识在这一刻都忘得精光。
他试图回忆急救步骤,但脑中只反复浮现褚宁被血浸染的后背和苍白的脸。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大批救护车呼啸而至,急救人员跳下车,带着担架和急救箱,冲进混乱的人群。
“这里!这里!”卓予承声音嘶哑地喊着。
两个急救人员跑过来,熟练地把褚宁抬上担架,做初步的止血和包扎。
“你是家属吗?”其中一个问。
“我是、我是他男朋友。”卓予承的声音在发抖。
“你自己也受伤了。”急救人员指了指他的肩膀和手臂。他的右臂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碎片划伤,衣服被划破,露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口,只是他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我没事,他的伤势更严重。”
“走,一起上车。”
褚宁和卓予承被推入同一辆救护车。
救护车里,两个人都被安全带紧紧固定着,动弹不得。即使这样,卓予承还是尽量伸直手臂,去握住褚宁的手。
在救护车的鸣笛声中,他们被送到了卓予承所在的医院。
急诊室里已经一片混乱,候诊区到处都是伤员,轻伤的坐在椅子上等待,重伤的躺在临时搭起的病床上。
急诊医生快速评估每一个伤员的情况。
“这个,立刻送手术室!”
“那个,观察室!”
“轻伤,在外面等!”
褚宁被归为“立刻送手术室”那一类,担架推过的时候,卓予承想跟上去,被护士拦住了。
“卓医生?”护士认出了他,“你怎么……”
“这是我男朋友。”卓予承的声音嘶哑。
“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救治的。你也受伤了,要赶快处理伤口。”
卓予承眼睁睁地看着褚宁被推走,推进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术室的门,那是他每天都要进出很多次的地方,但这一次,他只能站在门外,无能为力。
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关上,门上的红灯随之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