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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忘断桥头 骰碎卿魔坠 都癫吧 ...

  •   “饿......饿......”

      “饿......饿......饿......”

      矿洞地心黏腻重复的单音节还沾在耳边,缠人地似要将人的三魂七魄都拽进那无间地狱。

      阴云下如猩红巨蟒般的铁链,早已不带一丝感情地应声落下,那冰冷的抹杀之意急速压缩着这片天地,这是来镜墟,最高规模的礼遇!

      子书克持剑破开一道光影,想劈开空间遁去别处,可光影裂隙刚开,却涌着灰雾怨魂,面目狰狞地飞出。他眉头微蹙,挥手一斩,古文剑气随着霾灰混沌便又将怨魂撞回了空间里,光影瞬息不见,逃亡的路被断去一条!

      “天地法则已变,暂时无法传送,过忘断桥下山!”他飞快分析后,冷静对兄妹二人说道。

      此时三人皆是神色凝重。

      时若卿掌间点点黑土结成一团,堪堪打飞破空而来的铁链,那铁链正滚着吞噬一切魂魄的诡戾,无差别地袭向白九辞三人!

      镗——!

      厚土与铁链炸开震耳的沉闷,链身哗啦啦地乱颤,随着哐当一声巨响,链身被撞得摔向矿区的岩壁上!砸开一道深深的巨坑!

      可那铁链似被激怒了一般,“饿...饿...饿...“发出的音节却更加密集,急急打了个转,就从坑底直扑了回来!

      “子书克,带着阿辞先走!我断后!”骨骰淹没在时若卿的箩筐里,没停地吞食着魂魄石的能量,那拳头大的晶石,正随着蓝光闪动肉眼可见的在不断变少!

      子书克眼见形势正脱离掌控,不敢耽搁,拉着白九辞就往山下奔去。

      三人就这么挡着铁链的追袭,掠过如镜般的晶石阶梯,朝忘断桥的方向赶去,那是下山的必经之路!

      白九辞被这铺天盖地的抹杀之意搅得心神不宁,头晕脑胀。情力早在矿底时挥霍一空,玉液功效也被天地法则死死限制,只能勉强恢复气力。偏是这天光也暗沉无比,双眸视物如蒙着一层灰雾,若是此时身旁无人,估计早被铁链噬魂穿心万遍。

      她低头瞧了瞧手中的断魂花,花蕊中丝丝流转的波光也沉敛下去,要想恢复原样,恐怕还得喂上些魂魄石蕴养数日。她思来想去,眼下自己这个累赘,竟跟着子书克是最为合适。

      “铮!”子书克剑身飞出几道淡金古文,又劈飞了数条急驰而来的铁链!

      白九辞多是见此人翻阅竹简,很少见他舞剑,竟不知道他的剑法竟如此好!这铮鸣的剑声,与初入忘断桥时的竟如此一致!

      她有些不解地低声问道:“前几日夜里,你在忘断桥毁灯?”

      子书克微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脚下点点碎金闪动,又带她飞数步之遥,沉声道:“我在。”

      白九辞立马联想到无名村的魔谣,居然有点想笑,于是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不禁问道:“村民口中的魔头,是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九辞有些绷不住了,差点笑出声来,就连那夺命铁链干扰魂魄时的痛苦,似乎都减少了几分。

      子书一族作为溯间的观溯者,记载世间本真,只旁观不入世,若世间有无情道,他们一族定是开山祖师。即便如此,观溯者依旧被万人敬仰,只因他们最接近天地开蒙,所知之事最多最广。

      何曾想到,这般断天下功过是非之人,居然有被他人诟病,嚼舌根的一天,真是笑死她也。不知世人若是知晓,这超然世外的观溯者,被冠上“大魔头”的名号,还搭救自己这个人人得而诛之的“灭世妖女”,又作何感想呐?

      白九辞感受到子书克飞来的眼神,识趣地隐下了笑意,紧紧跟在他的身侧,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她给丢去喂铁链。有道是,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三人飞掠至忘断桥边,百丈桥身被诡风吹得嘎吱轻晃,青白灯笼纸皮簌簌飞起,却丝毫没有要被吹灭的迹象,反而火苗愈窜愈高,燃烧得更加妖异。

      子书克凝眸挥剑,古文破开一盏盏青藤灯笼,灯笼随着“咔嚓”声不断碎裂,碎屑与灯火无声落至山底消失不见。迷雾从桥底翻涌而上,在散去时,桥边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佝偻身影。

      那是位满头霜雪的老妪,银发用黑簪随意盘起,桥风将她的枯发吹得贴在蜡黄褶皱的面颊上。她身着鲜红喜袍早已褪去年华,只余彼岸花绢绣的针脚浅浅留下暗红痕迹。她手里握着一只竹碗,碗壁上沾着斑驳的泪痕,只微微握紧,碗便随着她冒出幽兰魂影。

      三人停下了脚步,竟发现袭来的铁链撞在魂影上,发出刺耳的铮鸣便生生弹飞半尺,硬是拦在了几人身后!

      “那是?”时若卿不由惊道。

      白九辞虽看不真切,脑中却突然略过古籍中见过的一些散字,帝之二女......澧沅之风,交潇湘之渊......出入必以飘风暴雨......

      她涣散的双瞳微缩,只觉嗓间干涩,不由说道:“上古传说......快走!”

      老妪双眼浑浊却深邃,瞳中似写满忘断桥千万年来的过往,目光扫过三人时,明明古井无波,却让人莫名生出所有执念皆被看穿的直白感官。

      她的双唇微微上下开合,沙哑的念叨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飘在诡风之中:“忘断桥,莫回头,莫停留……”话音落下时,她枯指轻叩碗沿的泪痕斑,竹碗发出一声清冽脆响,竟让缠着桥身的怨魂都短暂停歇了片刻。

      子书克领着白九辞快速奔走在忘断桥上,时若卿尾随其后,身后已经没有铁链追来!只要穿过这座桥!三人便能下山!

      哒哒哒的脚步声如鼓点般落在吱呀晃动的桥身上,灰雾怨魂仿佛长了手般,想将几人拖至桥底。子书克不断挥剑扫出古文去与怨魂厮杀,时若卿箩筐里的魂魄石更是只剩下寥寥数块,黑土却从没断过,不停地阻挡怨魂的侵扰。

      白九辞忽然觉得奔走在百丈长的桥中,时光却过得如此之慢,直至脚下稳稳落地,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此时!铁链哗啦啦的律动突然钻入耳中,她只觉脊背毛孔直直竖起,比那桥中的怨魂还要薄凉百倍!是矿底里的铁链钻了出来!紫芒暗现!竟是蹲在桥头等他们越桥便开始偷袭!

      “小心!”

      “阿辞!”

      子书克和身后时若卿的声音同时响起,骨骰早已飞至了白九辞的身后!淡金护字古文骤然亮起,将铁链抵挡在外!

      骨骰隐隐有了碎裂的痕迹,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终是裂成了数瓣坠进深不可见的桥底。骨骰里窜出两团幽兰魂息,铁链似乎被魂息吸引,贪婪的单音节又不断响起“饿......饿......”

      “噗。”时若卿喉间涌动,终是承受不住吐了一口鲜血,单膝猛然跪倒在地,他仅有数步便能掠身至桥头!

      “哥!”白九辞失声尖叫。

      只见一团魂息快速飞至白九辞融入她的眉心,一团魂息被铁链追得直直撞进时若卿的身体。

      白九辞只觉头部突然胀得剧烈疼痛,喉间像堵了团棉花什么叫喊也说不出,那归体的魂魄正迫不及待地与她融合!她微微失去意识,便往地下栽去!

      子书克见状眸色微沉,魂魄归体竟如此痛苦?他快步上前,便稳稳将人扶住,护入臂弯之中。

      杂乱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无数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浮现,她仿佛听到时若卿善意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不停低语。

      “阿辞,这天地太难了。”

      “阿辞你来,这里没有痛苦。”

      “阿辞,你再不用拼命自救,不用受畏寒之苦。”

      “阿辞,你可以,就做你自己。”

      ......

      白九辞想起了初入八苦骨骰的画面——

      天很蓝,她悠闲地躺在院子下酣眠,哥哥在房中处理事物,偶尔嘴角含笑的看向树下偷闲的人。母亲在树下修剪花枝,父亲在哥哥身旁不时提点两句。

      直至母亲将她脸上盖着的书拿走,她才感觉光线刺眼。

      “阿辞,快起来吃饭!吃完了再睡!”母亲手里正拿着她看的闲书,温婉的面容带着无奈的宠溺。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她傻傻看着母亲的脸呵呵笑着。

      “像什么话!整日就知道偷闲!也不出去走动走动!”父亲和哥哥一道走来,嘴里带着点点训斥。

      “我走了!爹你可别说!今日我可在院子里溜达了三圈!”她无赖的嬉皮笑脸,根本没往心里去。

      四人在小院坐下吃饭,远处的大白狗摇着尾巴就跑了过来。

      “炉子!来来来,给你大鸡腿~”白九辞手里拿着个鸡腿就送进炉子的嘴里,炉子惬意的叼着鸡腿又摇着尾巴跑了。

      她看着炉子远去的背影,她好像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她笑嘻嘻的随口问道:“爹,娘,哥哥。炉子不是死了吗?”

      说完她才意识到,是啊,炉子不是死了吗?

      可父母与兄长似乎没听见般,一直往她碗里夹菜,她的碗都快装不下了。

      她笑意微停,嘴里的饭却再也咽不下去。

      骨骰里的天地很完美,温馨得让她不舍,烟火气让她留恋。

      可这里面,却连甜都是假的。

      念头微动,天空中就出现了细微裂痕,她站起身来抬头望去。再低头时,什么父母、哥哥,早已消失不见。

      她想起来了,是兄长!

      “时若卿!你出来!”她白衣猎猎吹起,情力萦绕在掌间,还魂花一朵一朵地燃烧击碎这片虚无的天地。

      “阿辞,别闹了,我只是不愿看你痛苦的挣扎。”时若卿穿着灰袍出现在树下,语气清冷无波。

      “你懂个屁!你说母亲可救是真是假?”她满腔怒意已经控制不住。

      树下人影微顿,道:“母亲,我会去找,可好?”

      “你在骗我!滚你大爷的!”

      白九辞大怒!掌间还魂链暴飞而出,死死锁住两人魂魄!

      至此骨骰天地破碎崩塌!

      ......

      白九辞双眸微动,再睁眼时,视觉已经完全恢复。

      忘断桥上,青藤呜呜回响,黑土片片萦绕。

      她神色苍白的看向跪在桥中的时若卿,额间碎发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与刚忆起的兄长正慢慢重合。

      时若卿嘴角溢着一丝血迹,可笑意却诡异地挂在嘴边,他浑身情力暴涨,黑土旋在身侧,铁链竟都被击飞跌至桥底不见。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的疯魔乍现,似乎终于明白自己所做为何。

      他带着癫狂的笑意,唇间的话语似在嚼碎低吟:“阿辞,你是我成为天道意志,最好的容器啊。”

      诡风吹在话语之间,白九辞似乎有些耳鸣,她看着变了样的时若卿,下意识紧紧抓住了子书克的衣袍。

      子书克美眸轻转,沉声问道:“你炼骰为器,竟是在妄图成为天道意志?”

      时若卿低笑起来:“呵呵呵呵......”随后又狂笑不止:“哈哈哈哈......”笑声震得忘断桥的青藤簌簌发抖,桥身吱呀作响,仿佛连这千万年古桥都在畏惧他身上暴涨的疯魔。

      他停下笑意,微挑眉梢,似乎在看一个笑话:“我们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插手什么?”

      子书克沉稳回道:“不是家事,白九辞此人,我护得。”

      时若卿似乎听到了什么更好笑的笑话,又开始癫笑了起来,眼角还沁出了泪花:“呵呵呵......哈哈哈哈......你一个观溯者?护人?你会吗?你们子书家族!不过是世间的旁观者!你们记载的!是冷眼看尽世间苍凉兴衰!护人?哈哈哈哈哈......不如你,也一起进入我的天地!哈哈哈哈哈......”

      他笑完又开始反问:“不过阿辞,不会喜欢见到你的,不是吗?”

      “你也曾冷眼看她的过往,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护?”

      子书克冷静道:“我已入局,若你对白九辞出手,我不会留手。”

      “呵呵。”白九辞冷笑一声,记忆后的真相竟是这样,一个妄想编织温柔乡为牢笼的兄长,现在已经癫得想把自己作为登顶巅峰的容器了。

      她推开扶着自己的子书克,强忍心中滚着针尖般的刺痛,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却忍不住在发颤,连声音里都透着哭笑不得的荒唐:“很好,你们说的都很好。”

      她往前半步,字字有力地诘问道:“兄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幅模样,和你那迷人心智的师傅,又有何区别?”

      “可是兄长,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 ”

      她喉间散着自嘲般的低笑,诡风胡乱吹着她的青丝,眼底燃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她戏谑的反问道:“最想成为天道意志的,不应该是我吗?”

      “作为世人口中的灭世妖女,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呀,你连这都搞不明白吗?凭什么不能是我?”

      白九辞本以为自暮城那夜,人人诛伐她为灭世妖女,她与兄长多少有了隔阂,想借机牵制。谁曾想他竟然想用这么畸形的守护来困着自己?天道意志?哈哈哈哈,她也可以啊?为什么她不行?

      “呵呵呵呵......阿辞,你骗不了我。”时若卿癫笑着缓缓退至桥边,周身黑土翻涌滚动。

      “我说了阿辞,我不想再看你痛苦。”

      “阿辞,你到底是助我成为天道意志,最好的容器啊。”

      “哈哈哈......”

      狂笑随风散去。

      时若卿便不带一丝犹豫地坠入深不可见的桥底!

      桥底下翻涌着无尽的黑雾,连忘断桥都跟着不停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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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构思,找bug,修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