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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炉烬生焰 白发何故来 炉魂献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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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山中,阴云蔽日,大朵乌云连绵成一块巨幕,沉得仿佛要将天穹压塌下来!
绝望的呐喊在山中追逐流转,从那矿洞里席卷而出的深色灰雾,如洪水猛兽般掀飞每一个在逃村民!躯体在灰雾的淹没中炸开一道道残影,无人知晓是否还有重生的可能。
镇魂寺上空,悬着一个倚剑而立的黑衣男子。
他周身萦绕有序的淡金古言文字,手中哑银长剑古朴而庄重,剑身镌刻的古老图腾隐隐而现。剑柄处点点碎金浮于表面,仿佛天地伫立于内,让人望而生怯。
古文破开萦绕四处的灰雾,缕缕金丝无声流转,沾着几分时空的苍茫韵味,将镇魂钟的余音散入金丝之中,漾开圈圈透色涟漪。
那被浊雾所围的男子,眸光深沉明亮,仿佛散着看破世间兴衰与真相的无情。白发半束而落,额间白丝飘在莹莹皮相之上,他的红唇微微翘起,勾起极淡的弧度,却没人敢多看他的貌美。那不是刻意的威慑,是古言法则带来的不容置喙。
寺庙之下,百来名黑衣僧人将他包围,手里的黑镜卷出无数嘶鸣的黑雾,震得魂魄纷飞乱舞。古文带着无序的混沌稠雾与恶魂灰雾轰然相撞,漫天迷雾滚动,竟一时间分不清谁敌谁友!
他红唇轻启,带着冷冽轻笑的语调,古文威压随着他半垂的白发倾泻而下:“妄图入侵?尔等也配?”
黑衣僧人帽檐下的红光狰狞无比,他们几要瘫倒在地,苦苦支撑。阴云里,仿佛藏着一双巨眼看向此地,黑衣男子轻抬眼眸直视上苍,阴云之上传来了沉声的怒响:“非我族类!诛之!”
就在此刻,矿洞深处炸开了一朵蓝色火焰的蘑菇云,那滚着洗涤灵魂的清气,一圈一层地散在无名山中,与嘶鸣的灰雾撞开丝丝涟漪!
竟是镜墟觉醒的至纯情缘。
黑衣男子眉眼微蹙,语气含着不易觉察的淡淡温柔,他心系而去,轻声呢喃:“白九辞,是你吗?”
情缘是修行者的本命本源,亦是问道根基。情缘越是纯粹,止境越是高深,越能与天地共鸣,修行越为神速。
世间情缘纯粹度共有三大阶:无杂地真、本清本真、至纯天真。
地真修士资质多为无杂,本源单薄、易被邪念侵袭;本真修士可触本清,资质尚可却难脱桎梏;唯有至纯天真,资质最为纯粹,是天生道胎,世间寥寥罕有。
然资质虽由天定,机缘各不相同。寻常修士亦可砥砺道心,守心明性,破除自身桎梏,修得本源圆满跻身强者之列。
黑衣男子挥手执剑,口悬破字诀,如执法者一般险将镇魂寺劈成两半!剑锋所到之处,开出时空之门,他稳稳踏入淡金色门内,留下丝缕白发,不再回头。
临行前一道禁字诀强行压下此处天机,无法寻匿出处,无法追本溯源。
轮回镇 ——
河畔老魂花树旁的古旧酒肆,一袭青衣的男子望向那躲在迷雾中的无名山,弯起眉眼:“呵呵,有趣的很。”
依河而建一处院落,穿着浅褐麻衣的男子停下了锄地的活,抬臂抹去额间汗水,嘴里嘲讽一旁怯懦少年的话转了个话锋:“真是见鬼了......他娘的让不让人活了......”
一旁的怯懦少年看着嘴里嘲讽不断的人,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另一处院落,有个圆脸女子坐在屋檐上,晃荡着双脚,嘻嘻说道:“哎呀,哪个厉害人物,鸟不起鸟不起,要和星星一样好看啦!”
院落下有个光头和尚浇着花道:“善。”
有个人影抱住他的脑袋,很是认同:“嗯,快比你的头还善了。”
一股清风掠上屋檐:“阿弥陀佛,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在他脑袋上发光啦,你两可真是绝配!淳宁,看那个!”
某处林间,蓝衣女子紧蹙眉眼,淡道:“太扎眼了,身处异世,未必是好事。”
红衣男子围了过去,道:“千诗姐姐,我也很扎眼啊,你看看我~”
紫衣男子怒道:“离她远一点,你个臭小子!我不打死你!”
蓝衣女子不以为意并未理会,道:“阿鸳,你可看出什么了?”
蓝衣男子道:“这可难倒我了,真难啊,真难。”
想要知晓情缘出于何处难,想知晓是谁遮掩了天机更难!难啊!
......
矿洞深处 ——
白九辞随着碎石簌簌落下,震得她喉间血气翻滚。直至摔落矿底,血气倒涌,呛得她扶胸猛咳,眼泪直流。
“咳咳咳......”
等她缓过神来,抬眼望去,才发现四周漆黑一片。耳后灵纹也越发滚烫,因地心热气,皮肤愈发通红,身体冒出缕缕白雾。但,不远处深紫色的光晕却异常耀眼,勾魂摄魄,让人心驰神往。
她四处摸索,摸到了一同掉落的枯木杖,便扶着木杖艰难起身,缓缓走向那引着她来到此处的不明之物。直至三步之内,她终是看清了那团光晕,是一朵妖异艳丽的紫色花朵。花蕊里流转的幽兰火焰散向花身,在矿洞里微微摇晃,悠然自在。
她愣了愣,蹲下身驻足观望,却觉得眼熟莫名。这花像极了她在溯间所获的还魂花,却像是两个极端,一阴一阳。她隐约瞧见紫花前面略过炉子淡淡的魂息影像,那通体雪白的大狗,让她想起了三岁那年落海的片段 ——
溯间问情海边,那年正值冬日,两小只随同家人出行,却是偷偷溜出来玩耍,小若卿在海边挖着泥沙,小九辞却艺高人胆大地在海边寻着浪花。
眼见小九辞正望着远处的一朵莹莹发亮的小白花发呆,花蕊里流转着水波蓝光,漂亮得很。那时小九辞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不怕,定是喜欢极了。她踩着小浪走了过去,眉眼含笑,只是小手滑过花身时,却扑了个空,美好只是幻想,小花也只是虚影。
“扑通”一声,小小的身影便瞬间淹没在问情海里,海底吸附着她深深的往下旋转,小九辞觉着,她这辈子就要被她的好奇心给害死了,可她想父亲母亲,还有哥哥。
小若卿正玩泥沙玩得开心,忽闻异响,却发现妹妹不见了,他慌不择路地果断选择回去找家长。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小九辞毫无意识地想翻开沉重的眼皮,却感觉有湿漉漉的舌头,将她想睁开的眼睛给舔回去,谁啊!这么讨厌!她伸手想拍开脸上之物,手指却只微微抽动,那朵白莹莹的漂亮花,正躺在她的手心,花蕊里还流转着勃勃生机。
从那以后,溯间便多了一个传说,一个三岁便觉醒水情缘纯粹度为至纯天真的奇才。但只有家人才知道,强大从来不是单向的,代价就是她从那刻开始,便畏寒入骨。
原本守着还魂花的大白狗,也和她缔结了契约,成为了她日日暖脚的搭子,她给它取名,炉子,这一伴,便是它的一生。
上方洞口处,正卷着恶魂的黑色蝴蝶振翅飞入。白九辞眉眼微动,看着眼前那与还魂花异曲同工的艳紫花朵,没再犹豫,手心一掠,花朵就出现在她的掌间。
她的情绪开始出现些许波动,她想起了死去的炉子,有些期望它能复活,她以为能如此。
却听“咚”的一声,枯木杖滑落,白九辞猛然伏倒在地。她一手抚在了灵纹之上,想缓解炙热难忍的触感,五官因痛苦而扭在了一起,她忍不住低语出声:“唔......灵纹好热......”
花蕊水波般的幽蓝火焰正缓缓流转,与耳后的灵纹深深共鸣,两股魂息之力在相互碰撞,她堪堪将指尖陷入脖颈,想要维持一丝清醒,不想就这么晕厥过去:“唔......炉子......”
魂息里的炉子似乎听到了她呼唤,轻轻驮起她快要倒下的身体,白毛消失在花蕊之中,最终与那水波火焰融为一体,涌入她缓缓跳动的心脏。
那一瞬,她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皮肤表层泛红的白雾与耳后的炙热,正一点点褪去。可水波火焰仍在她心尖流转翻涌,白九辞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加速,灵台却越发清明!
“呼......真该死.....”
就在她感觉心脏快要被撑爆的一刻,一股温热的情力从心脏扩散至丹田,她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修为正在急速回归。那干涸之地犹如灌进滔天巨浪,冲刷着每一道府穴,她的四肢百骸瞬间充盈着情缘之力!那力量里,竟还带着一丝炉子独有的温热。
她的周身开始散出一波又一波的蓝色火焰,那火焰不似炙热,却能对抗席卷而来的灰雾恶魂!顶端飞驰而下的灰雾正疯狂向她涌来,里面有尖叫和呐喊,有绝望和不甘。
白九辞没有抬眼,虽视物不清,灵台却清明得可怕,凭着感知便能看清铺天而来的邪恶,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身残志坚”的废人了。
“呵,跳梁小丑。”她语气清冷,青藤卷着她的丝发微微飞舞。这一刻,她调动体内的所有情力,挥向那无数奔涌而入的夺命亡魂!幽兰的火焰与灰雾层层相撞,在洞底绽出巨大而绚烂的光团!
蓝色火焰洗涤着灰雾恶魂,火焰所及之处,灰雾里挣扎的无脸之人冒出缕缕白烟,极致的对撞之下,恶魂似乎得到了救赎,升华成点点白光消失在洞穴深处。
白九辞的魂魄依旧缺损未归,这一战,几乎耗空了她的情力。她这新觉醒的火情缘,可洗涤魂魄,与她的至纯水情缘品级相当。她也未曾想到,自己竟借炉子残魂又觉醒新的情缘。
“咳咳咳......真是糟糕.....”白九辞苦苦与恶魂对峙,嘴角涌出丝血,好在恶魂没再继续袭来,只剩几卷灰雾在洞内渐渐散去,魂魄石碎落一地,四周狼狈不堪。
白九辞略感疲惫,双眼模糊缓缓地半跪而下,垂眸看着手中的紫色花朵不语,似乎在为炉子而无声哀悼,她没有复活它,它却成就了自己。
眼前点点金光涌现,她轻轻侧头,想避开那刺眼的光线,她有点想跑,却是脱力的抬不起脚。她双眸眯起,想瞧瞧来者何人,只见光中划出一道门,门内有团黑影卷着灰雾走出,气势逼人。
又是雾气?她没有犹豫,下意识燃尽最后一丝情力挥了过去,蓝焰却像撞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
黑影愣住,白九辞也微愣,不是恶魂?她警惕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今天出来时,兜里多揣的一瓶驱魂灯油。她偷偷将手伸进兜里,丝毫没有犹豫拔塞撒了出去,还不忘提高嗓音给自己壮胆骂道:“我你大爷的!装神弄鬼!”
只见黑影连躲都没躲,灯油撒在他的身上,却没染湿半分衣袍,缕缕白烟缠绕而上,效果极佳。那高大的身影闷哼了一下,体内淡淡蓝色魂息闪烁,像是在忍受魂魄的灼烧。
只片刻,那人便紧紧抓住了白九辞的手腕,似有一些生气。白九辞被他大力地从地上提了起来,她整个人差点栽倒在那人身上!偏是使不出一点力气,可脑子却疯狂地转动该如何逃命。
那人似乎发现了白九辞的脱力,又是一愣,握着手腕的右手微松,轻叹了一口长气:“唉。”
他左手食指微动,细环银戒凝出微光,漾着透色星光的琉璃小瓶就出现手中,他将琉璃瓶递到白九辞的面前,声线里藏着点点无奈:“白九辞,把它喝了。”
白九辞有些呆了,这音色她听过很多次,可次次与她对立。不像现在,竟在雪中送炭?这闪着星光的玉液,她自是熟悉不过,此物萃取于问情海,是最为纯粹的修行秘宝,他能舍得送给她?
她抬头仰视此人,偏偏视觉受损,看不清他的全部面貌,却能感觉到此人灼热的目光,她双拳不由握紧了几分。直至眼前的人影,与她脑海中的某个人影逐渐重叠——但那人是黑发,这人却满头白丝。
“子书克?你怎么在这?也是来杀我的不成?”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竟然出现在这里,白九辞想对线对线对线!是的!他不该在这里!可他偏偏在这里!
子书克听闻微怔,语气淡淡:“有东西来了,你这样怎么跑,要我抱着你?”
白九辞听闻一噎,伸手猛夺过问情玉液,仰头就干了。喝完倒也恢复了气力,只是情力丝毫未涨,顶级的修行秘宝,竟像是喝了瓶糖水,堪堪恢复体力罢了。
“就这?”白九辞不由吐槽。
“这里天地法则与溯间不同,有所压制,该走了。”子书克短暂解释。
不等白九辞再逞口舌之快,地底深处就滚来厚重的铁链声,那铁链贴着地面,顺着岩壁攀爬,敲得矿洞沉沉作响。
那紫的发黑的暗芒里,卷着细碎又黏腻的单音节低语“饿......饿......”,听得人像是蚂蚁噬骨般酥痒难忍。
来自镇魂寺的攻击,还没有停下!
子书克眸光微转,似乎轻笑了一声,脚底绽开点点碎金,就这么挟着她的手腕,向洞口飞掠而去。
白九辞有点不自在了,脑中不由想起往事。子书一族从不干预世事,任你风云变幻、人世兴衰,都不会影响他们分毫。他们只需当个俗世的旁观者,将光阴碎片记载于册,仅此而已,怎么会跑来这个轮回之地?
只等脚下生出实感,稳稳站立,她才恍然回神,终于出了矿洞。
这外头,时若卿已和黑袍僧人打得不可开交。八苦骨骰飞转在侧,黑土旋在周身,抵挡黑镜中冲飞而出的恶魂。再挥手,薄薄黑土便绕过恶魂,裹着僧人的脖颈绞杀!
白九辞感觉到了熟悉的情缘波动,知道哥哥就在不远处,于是她大喊道:“时若卿!快跑!底下还有东西出来!”
时若卿循声望去,见到安然无恙的白九辞稍松了口气。刚刚那炸开的蘑菇云,他知晓定是妹妹寻到了新契机,但僧人从矿底追来,他必须引开!但那天地异象来去匆匆,分明有人遮蔽了天机,修为绝对不在他之下!但在这异世,谁能做到?
他万般思绪回转,刚想飞去白九辞的身边,却眼尖地瞥见一侧的黑衣男子,那副俊美的皮囊,不是子书克是谁?可这人惯是无心无情,居然还握着他妹妹的手腕!?
他直直盯着子书克,骨骰泛着蓝光却转的更快,略带不满的疑问脱口而出:“你怎会来此?”
只见子书克凝眸望去,丝丝白发垂落,语气毫无波澜:“我自是要来的。”
白九辞指尖轻颤,却也没兴趣在这种时候温情团聚,该鸡贼时就得鸡贼!她果断打断两人对话:“不要命了!先跑!下山!”
此境早已天昏地暗,自那沉沉压下的阴云里,竟也滚着红得发乌的铁链倾泻而下,链节上沾着凝固的魂血。整个无名山都在瑟瑟发抖,只有怒意滔天的声音在山中回响:“夺我族断魂花者!必魂飞魄散!”

这章又改了好久,全是灰的黑的灰的黑的...
然后加了点关于情缘的讲解,群像人物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