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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名山村 灯影染猩红 诡异规则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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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穿忘断桥的刹那,悬在崖壁中的屋舍渗出点点殷红光晕,已与山同融。夜色光晕更加迷眼,白九辞有些不适地侧过脸去,微微垂眸,缓解红晕带来的眩目感,只得随着红光寻路。
她被小孩拽着衣袍前行,脚步不敢放慢分毫,身后的怨魂薄凉入骨,激得她眩晕的双眸陡然清醒几分。再睁眼时,两人已踏进了栈道,脚下硬木被踩得“咚咚”响起,点点余音荡在山谷之中。
团团红光穿透薄麻纸窗,像怪物睁着血色红眼一般,照亮这座如墨的山体,布满在山谷之中,这就是所谓的无名村。
屋舍或深嵌在崖壁中,或木材与崖壁拼撞一块,覆上斜顶茅草,藤蔓死死地绷直缠绕着门窗与扶栏。墨黑、苍绿与殷红三色搅在一处,邪气萦绕的压抑让人微感窒息,显得无名村更加诡谲。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红晕总算淡了几分。伴着细碎的喘息声,小孩脚步微顿,便停在了原地。白九辞头晕目眩的劲还没缓过去,脚底一飘,也跟着停了下来。
“吱呀”
老旧木门被人推开。
“阿辞我们到了,快些进来,小心门坎。”软糯的声音传来,两人到达了落脚处。
“嗯。”白九辞轻声应着,手中的枯枝往脚底探了探,便一脚跨过了门槛的高度,进入屋内随手将门带上。
小孩将灯盏搁在屋里的小木桌上,掏出腰间藤缠木火折,拨开藤套轻轻一吹,青白明火瞬间窜起,点燃了桌上放置的油灯。他利索地将火折插回腰间,便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白九辞。
灯芯里的火焰颤颤巍巍地跳动着,却无半点暖意,竟如家家户户悬在崖边透出的光晕一般,猩红得离奇。光影将两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黑石壁上,像两条晃荡的鬼影。
屋内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不如想象中的阴冷,倒是有些许生活的痕迹。
白九辞感受到小孩投来的目光,微微一笑,便目光浅浅扫视着四周。只见黑石壁旁整齐地码着一堆枯骨柴,柴火旁搭着短刀、錾子、铁锤和藤蔓箩筐。箩筐里装着小半筐黑色晶石,与黑石的材质明显不同,异常亮眼。
房屋正中,浅浅嵌着一个如磨盘大小的火塘。塘底铺着冷透的余灰,围着熏得发亮的黑石,一口黑石锅架在火塘上,可以看出平日里生火的痕迹。外侧墙体连着木材拼成,藤缠窗栏且糊着薄纸。小木桌就摆放在窗下方,一旁还占着盛满大半清水的木桶。
越过火塘处,还留有一道藤缠木门半掩,通向里屋。
白九辞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偏是视线模糊让她隐隐不安,指尖下意识地扣着枯枝树皮。视线最后却在那小半筐的黑晶石里打了晃——晶石在红光中泛着亮,哪怕看不真切,也透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只片刻她便收回目光,她是一名炼器师,对天材地宝很是敏感,她能感受到这黑晶石有不同寻常的作用。
这方天地与溯间完全不同,不管是天地法则、奇珍异宝、还是基础建设,至少现在看来是如此。
“阿辞,这边坐。”小孩说着便坐在木桌旁的小板凳上,拎起放在一侧的藤编水囊,在两只石碗里倒入清水,一碗自己咕噜咕噜喝下,一碗等白九辞取了喝。
白九辞在一旁的小板凳坐下歇息,却并未喝碗里的水,等小孩喝完她才缓缓问道:“刚刚追着我们的是什么?”
小孩用袖口擦了擦嘴解释道:“那是恶魂,忘断桥的灯笼可以赶走它们。等天亮你去桥头看看便知,平日里子时至卯时泛红为危,其余时辰大致为蓝示意安全。”
随后又不解道:“但今日不知怎的,我们上桥后灯笼竟开始灭了,还好我的油灯管够,不然就危险了。”
“恶魂?”白九辞一知半解地听着,小孩说的那些青藤灯笼,竟像是结界,能把刚刚追赶他们的魂给拦在外头。
“对,不过保险起见,最好子时到卯时都回到屋内,点燃灯油更为安全。”
小孩说完,油灯的灯芯便猛烈摇晃起来,让人有些不适地闭上眼。两人有些紧张的看向窗外,灯光照亮了窗外的黑影,不一会儿,黑影消失,灯芯平静下来。
“这个油灯这么厉害?”白九辞感受到了油灯的驱魂的能耐,有些惊讶这天地竟有这般奇效之物。
小孩解释道:“这灯油是山上寺庙制的,就像水和食物一样,是必须品。”
听完白九辞有些好奇地靠近了油灯,感受所谓的“驱邪”,奇怪的是,这“驱邪”的油灯让她也有些不适,于是她微微皱眉离远了油灯,不解地继续提问:“这里还有寺庙?”
“对,这几天我们准备一些物资,去寺庙里换取灯油,备着路上驱恶魂,为离开这里做些准备。”
“要准备什么?”
小孩指了指箩筐里的黑晶石说道:“寺庙需要用这种晶石来换取灯油,那附近有个晶石矿,我们去挖矿。”
白九辞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晶石或许就是制作灯油的原料之一。她以往炼器时,没遇过这种材料,若是有机会,可以寻一寻这里的古籍,看看有没有相关记载。
“你先前说的道士,可以与我说说?”白九辞问道,在这方天地能知晓本命神兵的人,她还是有点好奇。
小孩思考了片刻,开始回忆起来:“那日我去山上采晶石,在寺庙换完灯油归返,顺道去你坟前蹲守。我每日...都是这样的行程...”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想看看白九辞的反应。
白九辞不可置否地笑了笑:“能理解你。”
小孩安心下来,继续娓娓道来:“那日蹲守时便遇见了他们,他们说我骨骼清奇,以前就与我相识,想收我为徒,现在撞见了,就有意带我出山。”
“他们一个穿着金色衣袍,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穿着和这里的人不一样,看着不像坏人。”
“但是我还想在等等阿辞,便说过几日再和他们说,这几日,他们应该就来了。”
“阿辞,你出来了,我便是要和你一起的。”
白九辞脑回路有些没转过来,小孩说的这两个人,她竟觉得自己认识,道:“嗯,等天亮了看看,或许可以了解一些别的情况。”
小孩有些担心白九辞会丢下他,不再说道士的事,道:“阿辞,你洗漱吗,我去给你放水,烧些热水可好。”
白九辞有些惊讶:“这建在悬崖上屋子还能沐浴?”
小孩解释道:“我醒来时遇过寺庙僧人,僧人指明山中可住,还叮嘱子时到卯时呆屋内,点油灯。”
“屋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我来时就有了。”
白九辞道:“这僧人倒是好心,我的五感有些问题,不怕冷,直接洗漱便好。”
“嗯,那我去给阿辞放水。”小孩跑走了,白九辞听见门后传来微弱的流水声,拿上桌上的灯油拄着枯枝便探进了里屋。
穿过火塘便是卧房,卧房内还有一扇小门,藏着浴房。卧房四壁都是黑石,墙内侧有张黑石床,上面铺着干草和麻布做的被褥,
白九辞伸手感受了一下,被褥里填充的也是干草。床头的墙上挂着两个青藤编织袋,里面装着衣物和杂物。
墙外侧有个一人高的窗户,麻帘搭在上边挡风。窗内侧有一张黑石桌,石桌上摆着两本白皮书,白九辞好奇地走了过去,将灯油放在了桌上,枯枝靠在一旁。
她拿起两本书籍凑近看,一本书名为安全要术,一本书名为天工开物。大字她还能看清,翻开想瞧里面的内容,眼力就不太行了,她蹲下身想借着油灯的光线看清书中内容,小孩就从浴房走了出来。
小孩边进卧房边道:“阿辞,水放好了。”瞧见白九辞正蹲在石桌旁翻书,微微一愣,继续道:“阿辞快去洗漱歇息吧,安全要术就是我同你说的那些。天工开物是开采黑晶石的方法,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去便是。”
白九辞听闻微愣,放下书道了声“知道了”,便拿起枯枝往浴房寻去,索性她也看不清,等天亮再说吧。
白九辞是很郁闷的,身处未知的天地和几乎尽失的五感,让她寻亲的计划不知如何才能加快速度。可她能隐约猜到,或许干涸的情力和“丢失”的本命神兵还魂链,在进入这方天地时,还发生了别的事,只是她魂魄受损记不清了。她想加快速度收集这方天地的信息,去寻找一些方向。
白九辞借着微光走进了浴房,窗口被麻布遮盖住。他们呆的这处屋舍,洞穴占了大半,偶有木材搭建,青藤和麻布零散用在各处。
她脱掉一身被泥土浸得发黑的衣袍,整个人窝在了浴池之中,心底只有一丝嘲讽,原先畏寒入骨的体质,倒是因为五感不全少受了份罪。
浴房的构造倒是有些巧妙,墙内侧有黑石蓄水,木簪长短的青藤管穿过黑石与木桶,桶内有个圆盖,只需转动圆盖,黑石蓄的水便能流进桶里。入门处摆着两个小木桶和一张低矮的木桌,木桌上放着小孩带进来的灯盏,还有叠好的灰色麻衣。
白九辞在水中把玩着小孩给她的骰子,这骰子的整体材质倒是有点像箩筐里的黑晶石,边角处有骨质材料盘起,每个面上都刻有八卦阵的纹路,而每个八卦里,都有对应的文字。
她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上面的文字:一面生,一面死,一面老,一面病;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布满了这个骰子的八面,白九辞的内心开始颤抖起来,她有些不知缘由的丢掉了手中的骨骰,心底散起丝丝怒意。
骰子浮现出水面,她伸手扶额,揉了揉略带酸感的太阳穴,或是太疲惫了。这个拥有八苦骨骰本命神兵的小孩,究竟是谁?
白九辞有些过于疲惫了,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等清洗干净,她穿上不合身的灰色麻衣便往卧房走去,轻推房门,只见小孩用干草在一旁打起了地铺,睡得还挺香甜。她发丝上的水珠微落,眉眼微动,清冷疏离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些许。
今夜,又未尝不是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