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她》simolo

4、她要刀了他

　　翌日，行帘青拉下脸上的被子，阳光裹在脸上，有些烫。
　　睡眼一抬，李云追漠然站在大牢门口，门外一众狱役担忧地望着行帘青。
　　趴在门框上的萧如鱼两只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叉，她摇摇头，眉毛又激动地挑了挑，示意她快起来。
　　行帘青一个鲤鱼打挺，败了。
　　——她还没从暖呼呼的被窝里钻出来。
　　她迅速起身，一脚将被子踢出门外，萧如鱼抬手接住默默收起来。
　　“大人！狱役行帘青准时报到！一！”
　　她站得笔直，视线虚虚绕过眼前气场强大的女人。
　　了然的狱役们纷纷解围跟着她排起队。
　　“二！”
　　“三！”
　　…………
　　两个狱役一左一右将男人抬了出来，他手脚带着镣铐，身上血腥味浓重，伤口不再淌血，他掀起眼皮蔑了眼行帘青，继续垂着脑袋。
　　“这个犯人要被押送往东陵。”
　　李云追点了几个名字：
　　“张三、刘唯、宋晓生。”
　　李云追停顿片刻，迈一步，站在行帘青面前。
　　“行帘青你来带队。”
　　“回来了给你升职，有役舍，不用在这打地铺。”
　　闻言，行帘青瞬间激昂起来，她重重点头，一副积极向上的模样。
　　李云追敛起眼底的神色，解散会议。
　　萧如鱼一脸丧气，抱着行帘青的胳膊又摇又闹。
　　“啊……帘青，我们才刚遇到就要分开了……”
　　“帘青、帘青、帘青——我也好想好想和你一起去。”
　　东陵是尧国首都，疆域辽阔，路途遥远，一来回起码也要两月有余，行帘青有些奇怪，为何这个囚犯不是发配边疆而是押送至首都？她虽然不了解尧国国策，但是这其中必有蹊跷。
　　她安抚般握住萧如鱼的手腕，“等我回来带你回上京。”
　　萧如鱼点头，“一路平安。”
　　行帘青翻身骑上白马，三位护送的狱役坐在槛车边上，在众人的目送下她们向城门驶去。
　　西出商州二十余里，槛车驶入一片稀疏的林子。
　　咚咚咚——
　　犯人敲了几下车，“我要解手。”
　　行帘青眼神示意，张三从车下拎出一个陶罐，大小刚好可以从槛车间隙递进去。
　　他撇开头，没接，也没说话。
　　行帘青缰绳一扯，吐出一句“驾”，继续行进。
　　一路上分外安静，刘唯四十多了，是四个人中最大的，她闲着无事找话题道：
　　“小宋你是商州本地人还是后来从尧国来的？”
　　宋晓生答：“我是尧国来的，母亲是位官兵，不过她去隔壁柳城了。刘姐一定是本地的吧，小张你呢？看不出来你是哪里人。”
　　张三是个年约二八的少男，“我出生在北舜，母亲是北舜人，娶了我禹国的父亲，我是决定自力更生，几经辗转来了商州的。”
　　三人的目光落在马上的行帘青上，刘姐是个土生土长的商州人，自然知道首富行家的大名，她给两人解惑道。
　　“行小姐她啊，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怎么个了不起法？”
　　宋晓生和张三来得晚，对商州大事了解并不多，每天只知道两点一线上班、下班。
　　刘唯瞄了眼行帘青，见她神色如常，并不抗拒，便继续说起来。
　　“她三岁便识得水性，虽不擅琴棋书画，但有些武功傍身，还曾在绿叶楼拯救过失足少男，她还曾进京上朝，为清官撑腰、鸣不平……行小姐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行帘青轻笑一声，疲劳僵直的腿松懈下来。
　　“旁人都道我纨绔，没想到我在您心中这么有分量。”
　　“我看得清楚，从不信市井旁人。”
　　张三带着点北舜口音，有些坷绊道：“是不是那句话，‘扮猪吃老虎’？”
　　“行姐得是只‘懒猫’才是，至少看上去有那个气质。”
　　谈笑间，暮色西沉，方圆十里竟都没有客栈。
　　宋晓生叹息道：“前几日都被‘铲’了，说是打算扩建商州城，再建点尧国风格的驿站。”
　　行帘青蹙眉，看来今晚只能在野外将就一夜了。
　　“原地休息，生火，轮流看守。”
　　刘姐对生火颇有经验，宋晓生和张三围在她旁边学习经验。
　　行帘青莫名打个寒颤，今晚确实冷了些。
　　她目光一撇，男人阴恻恻地靠在车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嘴了。
　　行帘青上前几步，保持安全距离，即使这么看，对方身上的气质还是古怪又嚣张，更别提那张俊俏的脸，染上死气更让她愉悦。
　　她更加确信，这个人身份绝不一般；如果只是个普通人也不错，她自以为不像刘姐口中那么光正伟岸，倘若有一个合适的掌中玩物，何乐而不为？
　　“想解手？”
　　“嗯。”
　　他的嗓音有点哑。
　　“张三——”
　　“行姐？”
　　“把那个陶罐给他解手。”
　　“不要罐子。”他忽的喊道，脸上止不住的羞愤。
　　张三明了，“行姐，他应该是想去蹲草丛。”
　　行帘青没说话，张三看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有些紧张。
　　男人勉强抬起被铁索束缚的手，在衣襟里摸出一个钱囊，他咬牙切齿。
　　“行小姐，行个方便？”
　　“贿赂我？你怎么敢？”她嘴角挤出一个笑。
　　“行姐……”张三眼睁睁看着她接过钱囊，随后丢进他怀里。
　　“你们分了，或者路上加餐。”
　　张三犹豫片刻还是点头，他狐疑道：“万一他路上跑了怎么办？”
　　男人一听简直像猫一样炸毛，他使劲晃悠手脚上的镣铐。
　　“深山老林我怎么跑！”
　　行帘青抽出张三腰间的配刀，递进他手里，这难道是摆设吗？
　　“一刀捅死算了。”
　　她故意吓唬，男人果然上套。
　　“你怎么敢！你知道我是谁吗！”
　　“哦，你是谁？”
　　“我……！”他忽然反应过来，闭唇不答。
　　“所以啊，为了不让我们浪费时间处理血迹和伪造现场，你还是不要逃好一点。”
　　行帘青看见刘唯已经生起火，实在受不了冷，催促道：
　　“小张带他去解手，速去速回，半刻钟不回来我满山砍人。”
　　说着，她向温暖的火焰去。
　　刘唯见她一个人便问了句，行帘青也如实回答。
　　宋晓生顿时笑了，“张三肯定被你吓到了哈哈！”
　　“不过那男人到底什么来头，竟是被押到东陵。”刘唯心里也有这个疑问。
　　“大概是某族大家公子？落跑逃赘俏美郎……”宋晓生托腮，忍着羞没往下说，“书里都是这么说的。”
　　行帘青调侃，“你那是正经书吗？小贩摊子上压箱底的话本吧——”
　　“啊呀行姐姐……”
　　宋晓生捂着脸埋在刘唯怀里。
　　两人笑起来。
　　不多时，张三带着犯人回来了。
　　火边一瞬静下来，面面相觑。
　　宋晓生皱眉：你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张三扭了扭脸，宋晓生看不出他想表达什么。
　　行帘青抬眼，火光映在对面的男人脸上，青紫色的血管浮现在薄肤下，看起来很不健康。
　　如果今夜他不能取暖确实有冻死的风险。
　　她向宋晓生挑眉示意。
　　宋晓生拿出干粮分给在座，给犯人前特地向行帘青讨了个确认的眼神。
　　火焰渐渐变小，轮到行帘青守夜，月亮在树隙间晃荡，今夜的寒光又翻起来谁的爱恨——大概是行帘青的。
　　她的本质是善，但并不代表她骨子里没了纨绔，有些漂亮又特别的东西总能勾起她的玩心。
　　不知他是醒了还是本就没睡着，行帘青确信，属于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观察着自己。
　　“你醒了？”
　　半晌，正前方不远处传来沉声。
　　“……嗯。”
　　行帘青：“你叫什么名字？”
　　“李带江。”
　　“真名？别是行走江湖的代号吧。”
　　又是半晌沉默。
　　“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