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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想玩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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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帘青对于拖家带口但唯独丢下她离开的“坏心眼”母父其实没什么怨气。
她相信这么做一定有她们的道理。
就比如她三岁时掉进后院的莲花池塘里,娘亲和爹在小石凳上边嗑瓜子边看她在水里扑腾,然后她学会了游泳。
又好比屡屡被收缴的春宫图,每一幅都是作者亲笔的珍藏版,她的零花钱都花光后还是一本没看完就被收了去,然后她学会了节制。
虽然行家家大业大,但都是行蕸亲手打下来的江山。
“娘亲这是要教会我自力更生。”
行帘青坚定不移道。
远在北舜的行蕸不禁打了个喷嚏。
她坐在窗前,抿着茶,目光落在窗外为她剪梅的行夫身上,天地一白,惟有良人手中的红,与记忆重叠。
她眉头跳了跳:好像忘了什么。
…………
行帘青最担心的就是远在京城的太子殿下,不知她现在如何,出了如此事故,宫里怕是乱成一锅粥了。
她提笔落下一封信笺,花了一两银子买下一只信鸽,细细系紧在足上,双手一托,信鸽振翅飞向远方。
然后一箭射中,掉在城门上。
行帘青生无可恋:怪不得那店家掩嘴,原来在偷笑。
监牢的铁门倏地被推开,四目相对,泪汪汪。
萧如鱼:“好姐妹!你定是听闻我落魄了来济我万两黄金的!”
行帘青收起眼泪,扶额推开她感激的怀抱。
“在下……也落魄了。”
她一脸伤感,夸张得像台上的戏子。
两人面面相觑,干巴巴地对话。
“你怎么来商州了?”行帘青疑惑,此时萧如鱼理应在京城花天酒地才是,怎么突然来了商州,还和她成了同事。
萧如鱼闻言故作怅惘地侧过脸,一只白嫩的手拂在泪眼边,擦拭着无形的泪。
“还演。”
萧如鱼立马正了正身形。
“我这不是听说你职场失意,背锅回家了嘛,来陪陪你。”
她说着就要去蹭行帘青的脸颊,行帘青也习惯了她的娇柔做派。
“说实话。是不是周家那小子又上门求赘了?你是来躲亲的吧?”
她一语道破萧如鱼的浓情蜜意。
“对呀,我们帘青也太聪明了!洞察世事!”
萧如鱼竖起大拇指,“我本来是打算投靠你的,没想到一来就出了这么大乱子。”
“好鱼儿,你这也算是紧跟时事了。”
砰——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震耳的冲击声,夹杂着打斗声。
两个狱役姐妹花趴在门边。
之间大街上两个身影打斗起来,一黑一红。
行帘青眯了眯眼,红衣官服的提刀女人正是昨日来收押宅邸的那位,她衣摆沾了些尘土,空中的长刀快得只有飞舞的冷光。
另一个落入下风的黑衣人则是截然不同的状况,破旧的斗笠和面纱虽然遮住了面容,但能辨出是个男人,他身上的衣裳破开很多口子,露出了几道淌血的伤痕。
黑衣人明显不敌,一下子就被飞踹出去,摔进了监牢。
他眸光一闪。
“萧如鱼!”
萧如鱼蓦然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行帘青用力一拽。
那人掌心一扭,反手扼住了行帘青的脖梗。
“住手!”李云追大步迈进来,扶稳萧如鱼后将她护在身后,担忧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身前的行帘青身上。
“帘青——”萧如鱼慌张唤她。
行帘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收起你的刀,”黑衣人说道,“打开城门放我走,否则……”
他的手指用力,行帘青脖梗上的皮肤红了一片。
她依稀感受到身后之人的窃语:
“我不想伤人,只要你乖乖帮我离开商州,自会放你平安。”
李云追刀入鞘,冷眼吩咐手下开城门。
行帘青垂头,脸上一片阴影,黑衣人以为她同意了自己的提议。
砰——
她的后脑勺狠狠砸在黑衣人的下巴上,行帘青抬手一挡,拍开他欲擒的手,双手一扭握住男人的右臂拧在他身后,膝盖抵住他的后腰。
彻底制服了他。
官兵蜂拥而上,终于将他捉住。
萧如鱼连忙扑过去拉住行帘青,查看她脖梗上的伤势,好在只是擦破了点皮。
她感动和担忧的情绪汹涌在眼眶就要决堤时,行帘青立马抬手堵住她的嘴。
“别哭,很吵,像牛。”
“你……”她蓦地抱住行帘青。
“鼻涕眼泪都擦在我衣服上了,你今晚得给我洗。”
怀里传来一声轻闷的嗯声。
李云追摸了摸刀把,她对这个素有纨绔名的乖乖女又有了新的改观,果然还是得眼见为实。
她的目光掠过行帘青怀里的萧如鱼,目光向上刚好与行帘青对上视线,错愕一瞬又淡淡挪向被摁地上的黑衣人。
“头功,二十两银。”
行帘青抬手,掌心落入一个玄色钱囊,上面绣着三个端正的字:李云追。
“谢李大人。”
李云追带着一众狱役把黑衣人押入了最里面的牢房。
见四周无人,她戳了戳怀里的萧如鱼。
“今晚加餐!”
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挑眉晃着钱囊。
“嗯!”
——春曳肴坊。
行帘青本来打算吃翠玉鸭,萧如鱼大手一挥,直接带她来了尧国最有名的画舫食船。
说来也是奇了,这画舫掌柜几乎是跟着尧国前脚后脚来的,入驻速度异常的快,一夜之间火遍了商州城。
千家灯火商州富,珠玑绮罗比上京。
如今在商州尧人的推波下变为了“胜上京”。
绫罗绸缎毫不吝啬地装点船舫,在夜幕中吹拂,华灯初上,灿放的莲似也随着琴瑟波动而晃荡,一时分不清香气来自菡萏还是美人的胭脂,惹人心神荡漾。
今天体力消耗太大,行帘青几乎席卷了每盘佳肴;萧如鱼倒是没吃多少,咬了几块糕点,在一旁时而给她递帕子,提醒行帘青嘴角的残渣。
行帘青知道这位金尊玉贵的大族小姐向来饮食清淡,从儿时便是如此了,那时她偏给萧如鱼喂了块烤羊肉,萧如鱼呛得直咳嗽,气得敲她的背。
只是令行帘青诧异的是,萧如鱼今夜竟然饮酒了!
半杯酒入喉,她直蹙眉,脸颊攀着醉意,斜斜睨了行帘青一眼。
“为什么你酒量这么好?”
不管在商州还是上京,她总见到行帘青在绿叶楼大口饮酒,却从来没醉过。
行帘青轻笑一声,把酒壶掀开给她看。
“这是茶啊,笨,我身上的酒味都是郎人染上的。”
看着萧如鱼脸上的红,不知是醉意还是赧颜。
“萧小姐不胜酒力,在下有幸送你归家否?”行帘青模仿萧如鱼平时文绉绉语气笑道。
萧如鱼抬手搭上她的腕儿,抬头对上她的笑眼。
…………
行帘青招了架马车将萧如鱼完好送回住处,掖好被角。
她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所有铺子都已歇业,倦人归家,风中似乎还恋恋不舍地残存着酒肉香,一丝燥热涌上了心头。
她拿出袖子里的糕饼浅咬一口,有些甜腻,又收了回去,当作明天的早餐。
行帘青回到监牢,舒展着床铺。
前几日还是豪华宅邸,今天就成了监牢地铺。
她叹息,伸了个懒腰就要钻进被窝。
“喂……谁在这?”
一个断断续续的孱弱气息从监牢深处传来。
“谁能给我点儿吃的……喝的也行……”
白天的那个黑衣犯人?
行帘青走到牢房前。
那人身下的血泊染红了干草,想必身上也都是血,只是黑衣不显色,他的伤口敞在空气中,伤势看起来更严重了,清冽的月光从铁窗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行帘青凑近,她第一次看清这个人的容貌,杂乱的碎发险些遮住他弱水般的眼,淡粉的唇翕张着汲取氧气,脸颊光洁如玉脂。
她见过许多人,唯独眼前之人能一瞬勾住她的视线,比上京的那些俊公子还要俏上几分。
她以为太子少傅已是绝色,不料这座高岭竟还有旁人能攀上。
她想要,玩一下。
“喂,你还要看多久?”
男人打断她菲菲的思绪。
“还没看个仔细,不过你要死了,真可惜。”
她拿出袖中的半块糕点,精准地砸在男人脸上。
他颤颤巍巍地坐起来,捡起糕点,盯着她咀嚼起来。
那眼神有些渗人,像是濒死的月光,不由得让她移开视线。
她自觉无趣,就要抬脚离开。
“还有吗?饿。”
她顿住脚步,浅笑着回过头。
“你让我开心开心,说不定我会给你更多。”
男人一步步迈过来,他谄媚的趴在铁门上,指着上锁的铁链。
“可以,我让你开心、高兴。”
她挑眉,“你是觉得我很色,还是很蠢?”
行帘青头也不回地回到地铺,麻溜钻进去。
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