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云归》重落景城

2、2 她大口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刚才真的溺水了一般。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也让她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手腕上的血，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皮肤光滑依旧，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只有地砖上那几滴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渍，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完全幻觉。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腰侧、手臂……没有伤口，没有淤青，甚至连之前打斗中可能留下的擦伤都消失了。
　　只有残留的已经变得暗沉的血迹，声明着那场生死搏杀的真实性。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扶着墙壁，慢慢挪到浴室门口。
　　拧动门把手，推开一条缝。外面是她熟悉的、小小的客厅，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寂静无声。
　　心脏依旧紧张害怕的跳动着，那个“云归之人”会不会还在家里？躲在某个角落？
　　这个念头让她后颈发凉。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寻找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背后，餐桌底下，窗帘褶皱里……
　　没人。
　　打完就跑吗？
　　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但她不敢放松，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她都翻检了一遍，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没有，什么都没有。
　　家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一闭上眼睛，那声音就在耳边，那个模糊的高大黑影似乎就站在黑暗里。
　　看这她。
　　“云归之人”
　　这个名字太奇怪了，有点中二，该不会是精神病吧？
　　是地点吗？云归？云归来？还是归云？听起来有种古典的，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地点，更不可能认识叫那里的人。
　　是和父母有关吗？
　　他们是什么？
　　我讨厌他们！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
　　为什么!
　　她意识到自己想过了，不断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闭上眼睛，呼吸从急促一点一点缓慢下来，睁开眼继续思考。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我？
　　她需要确认，需要联系外界。
　　手摸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滑动解锁，指尖有些发抖，轻触那个绿色聊天软件的图标。
　　界面弹出。
　　置顶联系人只有两个，备注是“爸爸”和“妈妈”。
　　她的手悬停在空中。
　　此刻，她看着那两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刚刚被人杀了，但又复活了。”
　　谁会信？恐怕只会换来担忧的追问和去看看精神的建议，或许可能没有回复。
　　她放弃了，手指向下滑动。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颇为奇怪的群上——“世界首负交流群”。
　　名字是易生起的，是他们七个关系最好的小群。群里平时插科打诨，分享各种离谱见闻和表情包。
　　或许可以在这里说了，也只能在这里说。
　　她点开群聊。最后一条消息是几个小时前，易生发的某个游戏战绩截图。
　　略微犹豫，她打字发送。
　　时间：我刚刚被杀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群里就有了回复。
　　秦始皇：你该不会是发烧烧糊涂了吧？
　　国师：死人，复活？这两个词能结合在一起？
　　秦始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万一我们宋姐真的死而复生了呢？
　　时间：不是幻觉！我刚刚在家门口开门的时候被杀了！一刀捅胸口，死得透透的！
　　国师：那你现在是怎么拿着手机跟我们聊天的？鬼魂在线冲浪？
　　秦始皇：细思鼻孔
　　宋星禾看着群里的消息，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刚刚被吓得魂都快没了，这几个损友居然还在这里调侃她。
　　就在她准备再发消息骂他们一顿的时候，视频电话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群里的多人视频，发起者是昵称“秦始皇”的易生。
　　屏幕瞬间分成了好几个小窗口，易生那张带着痞气的脸出现在最前面，一脸戏谑地看着她：“宋星禾，来，给我们看看，鬼魂长什么样？”
　　宋星禾“......”
　　真希望杀人不犯法。
　　旁边的窗口里，纪书瑶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别闹，说真的，到底怎么回事？”
　　顾明砚秋坐在纪书瑶旁边，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你在家？没出门？”
　　还有青鹤吟，那张温柔的脸上满是担心：“星禾，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一直没说话的何灵兰，出现在最角落的窗口里，他没开台灯，房间里光线很暗，只能看清他半张脸。
　　“我没事……”宋星禾的声音刚一出口，就带上了一点没压住的哭腔，刚才强撑着的冷静，在看到这群人的时候，瞬间就崩了，“啊！我真的没骗你们，我晚上放学回家，在家门口被人袭击了，他一刀捅死了我，我醒来就在浴缸里了，家里什么都没有，可我真的死了……”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群里瞬间安静了。
　　易生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别慌，现在在家锁好门了吗？”
　　“锁好了，反锁了，防盗链也扣上了。”宋星禾点点头。
　　“这样，你拿着手机，开着摄像头，再把家里检查一遍，每个角落都别放过，我们看着。”纪书瑶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易生，你别光看着，帮她盯着点死角。”
　　“知道。”易生立刻应道。
　　宋星禾拿着手机，开着后置摄像头，再一次把整个房子检查了一遍，床下，衣柜，窗帘后面，每一个角落都拍得清清楚楚。
　　“奇怪，什么都没有。”易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凝重。
　　“易生，你傻啊，就算有人，她现在这个样子，能打得过？”纪书瑶白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屏幕，“顾明，你查到了吗？她家小区的监控。”
　　顾明砚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眉头微微皱着，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摇了摇头：“没有，她家小区门口和楼道里的监控，从晚上八点到半个小时前的录像，全毁了，像是被强电磁干扰了一样，全是雪花，什么都看不清。”
　　这句话一出，视频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如果只是宋星禾的是幻觉，那监控不可能无缘无故坏掉。
　　青鹤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星禾，你害不害怕？要不要来我家，你一个人在家太危险了。”
　　一直没说话的宋星禾，吸了吸鼻子，抬眼看向屏幕，扯出了一个逞强的笑：“你说呢？我宋星禾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被人捅了一刀吗？怕？是存在的。”
　　“太好了，我要和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一起睡了。”
　　“那我也会和嘴硬的小蛋糕一起睡。”青鹤呤立刻接话：“那你现在来吧。”
　　“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先解决，就是我都不敢下楼了。”宋星禾小声嘟囔了一句，刚才的逞强瞬间没了踪影，“我一开门，就感觉他会在门口等着我。”
　　“嗨嗨！这时候该到我出场了！秦始皇的救赎！”易生：“我现在就过去找你，等着！”
　　“你一个人怎么能行？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毁了监控，还能一招把宋星禾撂倒，你一个人去送人头？”顾明砚秋皱着眉开口。
　　“要不我也去？”一直沉默着的何灵兰，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却格外有安全感。
　　“我也去我也去！”郝韵皖立刻举手，“我运气好，肯定能避开危险！”
　　“好，易生和何灵兰一起去。”纪书瑶开口。
　　“我！我！我！我也要去！”郝韵皖对着屏幕前喊。
　　“国师别怕，我先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易生对着郝韵皖说。
　　“行，那现在出发，保持群里联络，到了在群里说一声。”纪书瑶一锤定音。
　　“嗯。”
　　“嗯。”
　　易生和何灵兰同时应声。
　　视频挂断，客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手机屏幕还散发着微弱的光。宋星禾把手机甩到一边，回房换衣服，又回到沙发上身体后仰，盯着天花板上，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
　　顾明砚秋说的监控被干扰，我承认你确实有点实力，但不多。
　　她躺在沙发上，手举着手机，点开妈妈的聊天框，看这之前的聊天记录，单方面的聊天，只有一片绿色的聊天记录。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
　　今天被杀了，我知道，你们会关心我的，也会安慰我的，这我都知道。
　　你们不用害怕我会怎么样，我已经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了，我会自己照顾自己了，你们离开的时候，一声都没说，但我知道，这一定都有你们的原因，虽然刚开始我痛恨你们，为什么会一声不吭就走了，不过我已经说服我了，看吧，我已经成为一个大人了。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
　　前几天，我被打了，我知道，你们会问为什么，这我都知道。
　　我当时很想回家，我每一天都在想象你们会在之前一样，在某一天回家时，你们给我一个很大很大的惊喜，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被拖进了一个小巷里，他们比我大，他们令我很害怕，我不认识他们，我看着他们，不知道怎么做，爸爸妈妈当时我需要你们，我当时还没长大，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我当时是真的真的很害怕，幸好易生看见了。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
　　又开家长会了。
　　他们的位置上都有他们的家长，老师知道你们的，我又一次坐在我的位置上，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你们让我能吃饱穿暖，还让我上了个很好的学校，就很不错了，我可以请求吗？算了，我又不敢奢求什么。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
　　我还没长大，我需要你们，我需要你们陪我，看着我长大，鼓励我，和他们一样。
　　爸爸妈妈，你们知道吗？
　　我长大了，我不需要你们了，我可以自己处理事情，可以照顾自己了，有一群陪我的朋友，有他们就行了。
　　爸爸妈妈，我知道的，我已经理解你们了，因为我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