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 云归》重落景城

3、3 城南的

　　城南的高档别墅区里，一栋独栋别墅的二楼，房间的灯还亮着。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何灵兰站在打开的衣柜前，利落地脱下身上的家居服。他伸手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黑色的皮衣，动作利落地套在身上，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点锁骨。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子里的男生，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拉开房门，脚步沉稳地走下铺着深色地毯的楼梯。
　　“准备去哪里？”
　　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光线很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低沉的声音响起，目光仿佛穿透昏暗，紧紧锁在何灵兰身上。
　　何灵兰脚步未停，头也没回，语气比平时更显急促，甩下一句。
　　“宋星禾被发现了。”
　　话音落下，他已经走到玄关，推门而出。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室内外的空气。
　　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大门，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一直玩弄的荷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客厅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何灵兰径直穿过修剪整齐的前庭，走向侧方的车库。遥控门无声滑开，里面停着几辆车，在微弱的感应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他双手攥紧方向盘，目光紧锁着前方，脚下油门一踩。
　　“嗡——”
　　引擎启动的低吼在封闭的车库里回荡，显得有些沉闷，指节微微用力，目光紧锁前方。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引擎声突然变得高亢，黑色的车身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驶入空旷的街道。
　　不出几分钟，车子便精准地刹停在一个普通住宅小区的路边。
　　楼龄较老，环境安静。
　　楼下路灯旁，已经站着一个身影。穿着白色的连帽卫衣，戴着细框眼镜，正有些不安地左顾右盼，正是易生。看见熟悉的黑色跑车驶近，用力地挥了挥手。
　　何灵兰将车稳稳停在他面前，轮胎与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易生快步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躬身坐了进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来得挺快。”
　　“易生。”何灵兰简短地唤了一声，视线扫过他。
　　“嗯。”易生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短暂交汇，都没有说什么。
　　车门刚关严，何灵兰已经轻点油门，车子再次启动，流畅地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这次车速依旧不慢，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很快，宋星禾所住的小区出现在视野中。车辆拐入，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刚停稳，两人几乎同时打开车门下车。
　　停车场里安静得过分，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的光，照亮区域有限，更远处则是不可多看的黑暗。
　　易生很自然地走在了何灵兰身前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停车场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卫衣口袋里，实际上他就是双手插兜。
　　何灵兰则跟在他侧后方。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更添了几分紧张感。
　　乘坐电梯上楼，来到宋星禾家门口。易生上前敲门。
　　宋星禾不知何时在极度疲惫和精神紧张中，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但睡得极浅。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她瞬间惊醒。她几乎是弹跳起来的，心脏狂跳，蹑手蹑脚凑到门后的猫眼前。
　　易生的大脸突然凑近把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他有点怒气的打开门。
　　门开的瞬间看到的却是何灵兰。
　　恐惧、委屈、后怕、还有见到朋友的那种安心感，混杂在一起，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脸颊滚落。
　　何灵兰上前，什么也没说，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并不算特别温暖，皮衣有些凉，但异常稳定有力，像一道屏障，隔绝了门外的危险和内心的不安。
　　暖意驱散寒意。
　　易生迅速闪身进屋，他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确认安全，然后从茶几上的纸抽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何灵兰。
　　易生在旁边阴笑，幸亏我当时推何灵兰在前面，否则我就要被骂了。
　　何灵兰松开一些怀抱，接过纸巾，极其温柔地擦拭着宋星禾脸上的泪痕。
　　“没事了，我们来了。”易生在旁边温声劝慰，语气努力保持轻松，“一切都会好的。”
　　宋星禾稍稍平静下来，肩膀不再剧烈颤抖，但偶尔还会控制不住地抽噎一下。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易生在一旁继续道，语气更谨慎了些：“我们先离开这里，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这地方可能暂时不安全。”
　　宋星禾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等等。”何灵兰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屋内，“你的手机，还有其他重要东西，带好。”
　　宋星禾一愣，返身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又冲进卧室，飞快地抓起床头柜上的充电器和一个小包。
　　三人迅速离开了房间。易生走在最前面，何灵兰护着宋星禾走在中间，他自己断后。停车场的灯一闪一闪的，在光影明灭间，宋星禾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何灵兰的衣袖，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拐角阴影。好在，直到坐进车里，再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引擎再次启动，黑色跑车平稳地驶出小区，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掠过，车内却是一片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细微的声响。
　　车子刚驶出小区，上了主干道，易生就转过头，看向后排的宋星禾：“对了，你看到那个袭击你的人的样貌了吗？有没有什么特征？”
　　何灵兰的目光也借着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落在宋星禾脸上，留意着她的反应。
　　宋星禾靠在座椅上：“别提了，那时候楼道灯坏了，一片漆黑，我连个鬼影都勉强看清轮廓，就记得个子挺高，穿深色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但是。”她皱紧眉头回忆，“他的眼睛，我好像看到一点点反光，不太像正常人的眼睛，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她越说越有些气恼，那股死里逃生又被未知恐惧憋屈的感觉涌了上来，不由得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心的光：“有本事他再出现一次！我就不信了，正面硬刚，我打不过他！反面硬刚，我就不信了！”
　　易生坐在前面，听到宋星禾的话，嘴角抽了抽，连连点头，一脸敷衍：“啊对对对，禾姐威武，禾姐最强。”
　　宋星禾立刻转头，目光带着笑意，锁定易生：“易生同学，我觉得，你好像在怀疑我的实力。”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易生连忙摆手，做出投降状，“我这是对你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咱们禾姐，散打小能手，一个打俩……不，打仨！”
　　他这夸张的吹捧让宋星禾笑哼了一声，突然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何灵兰，停车！我要和易生同学来一场‘王者对决’，证明一下我的实力！”
　　何灵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他没说什么，真的缓缓将车靠向路边，停在一盏路灯照射范围边缘的阴影里。
　　车停稳了。
　　易生和何灵兰同时转过头，目光都集中在了宋星禾的身上，等着她放狠话。
　　他们也知道她在开玩笑，顺着她的玩笑开下去，但当她顺着何灵兰刚才视线的方向，下意识地望向车窗外时。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就在他们正前方大约二三十米处，另一盏路灯的惨白光圈下，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高大的，穿着深色的衣服，在路灯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看不清脸。
　　记忆重构，身影重现。
　　就是他！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面朝着他们车的方向。
　　仿佛。
　　等候多时。
　　宋星禾的瞳孔在瞬间缩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刚才的虚张声势和故作轻松，瞬间蒸发。
　　一瞬间，只是那一瞬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真实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爬升到头皮。
　　“他……在外面。”
　　这句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车内残存的一丝暖意。
　　易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何灵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被掠食者盯上的寒意，爬上三人的后背。
　　“怎……怎么办？”易生的声音有些发紧，同时手指已经摸向车内把手。
　　宋星禾的大脑在恐惧中飞速运转。
　　打？在车里？对方那诡异莫测的能力。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窗外那个身影，语速极快：“跑！何灵兰，快开车！离开这里！”
　　何灵兰的反应甚至比她的指令更快。
　　几乎在“跑”字落音的刹那，他已经挂挡、猛打方向盘、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嗡！”
　　轮胎与地面发生剧烈的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在寂静的夜晚街道上远远传开。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冲了出去，强烈的推背感传来，车里的三个人都紧紧地贴在了座椅上。紧张、害怕，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车厢。
　　肾上腺素在飙升，易生的手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指节泛白，眼睛却一眨不眨地透过侧窗，死死盯着那个车前的身影。
　　就在他们的车头即将与那人错身而过的瞬间。
　　那个一直静止不动的身影，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了身。
　　动作流畅、自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的精准，他早就计算好了这个转身的时机。
　　一直紧盯着他的宋星禾和易生，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有那么一刹那，宋星禾似乎又看到了那双眼睛，冰冷。
　　车辆已经超过了他，将他远远抛在后面。
　　“呼……”易生长长地、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身体软软地靠回椅背，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宋星禾也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肩膀，但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后视镜，确认那个身影没有追上来，也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车内气氛刚刚因为成功“逃离”而出现一丝松懈时。
　　前方，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了一道刺眼至极的光芒！
　　那不是车灯，也不是任何已知光源的光。它凭空凝聚，它璀璨、冰冷、带着一种神圣与毁灭交织的矛盾感，瞬间充斥了整个前挡风玻璃，也淹没了何灵兰和宋星禾的视野。
　　那一刻神明仿佛背叛了天堂，神圣而又绝望。
　　光芒之中，两支修长、锋利，完全由光构成的“剑尖”，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无声无息地，同时出现在车内。
　　一支，从何灵兰前面穿透而出，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左胸心脏位置。
　　另一支，则从宋星禾前面的车门处透入，贯穿了她的心脏。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何灵兰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低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胸前那截正在缓缓消散的光之剑尖，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了一口鲜红的血沫。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力地滑落。
　　宋星禾则连声音都没能发出。
　　疼痛是最先发出来的警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的、生命飞速流逝的虚脱感。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鲜血，从两人被贯穿的伤口喷溅而出，一部分溅在了方向盘和前挡风玻璃上，更多的，则在易生身上、脸上、他的白色卫衣画出属于朋友的生命在他的身上作画，黏腻的，温热的，刺鼻的血腥味将他笼罩。
　　害怕？恐惧？惊慌？
　　不！
　　是脑子冻结，是无法思考。
　　那两支光之剑尖在完成了“贯穿”后，开始从尖端缓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
　　星光闪耀，璀璨时刻。
　　何灵兰和宋星禾胸前衣物上迅速裂开的血洞，以及车内弥漫的血腥气息。
　　星光挑衅的飘到易生眼前，他抬眼看到，脑子恢复思考。
　　“不……不……何灵兰？宋星禾？！”易生的声音扭曲变调。
　　他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疯狂游移。何灵兰的头已经歪向一边，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嘴角还在缓缓溢出血丝。宋星禾则睁大着眼睛，瞳孔已经扩散，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愕。
　　死亡的气息，浓稠得令人窒息。
　　他想动，想去碰触，想去确认，想这只是个噩梦，但身体如同石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无助的，守护的，害怕的。
　　易生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抬起如同灌了铅的手臂，朝着近在咫尺的何灵兰的脸伸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冰冷皮肤的刹那。
　　第三道光芒，毫无征兆地，在他自己的胸前绽放。
　　冰冷的，是死亡的感觉。
　　易生下意识地低下头。
　　他看到一截同样由光凝聚而成的剑尖，正从自己胸口正中央，缓缓绽放。
　　他猛地张开嘴，想呼吸，但吸气不了，呼气也不了，一大口鲜血无法控制地喷涌而出，溅满了自己的衣襟。
　　视野迅速模糊、变暗。
　　这一切来的太快，也太不真实。
　　那就做个好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