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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弯月棺葬横死相(一) ...

  •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晒得青石山光秃秃的石头泛着刺眼的白光。下一刻,天边骤然涌起铅灰色的云层,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遮蔽了整个天空。云层压得很低,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及,边缘翻滚着不祥的紫黑色。

      然后是风。

      起初只是微风,拂动芒种额前的碎发。但转眼间就变成了狂暴的飓风,卷起地上的砂石,打得人脸生疼。枯树在风中疯狂摇摆,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最后才是雨。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倾盆的、劈头盖脸的暴雨。雨点有铜钱大小,砸在地上“啪啪”作响,溅起浑浊的水花。天地间很快拉起一道厚重的雨幕,能见度不足十丈,远处的青石山和更远处的无名火山,都消失在白茫茫的水汽里。

      “快找地方躲雨!”九如高喊,声音在暴雨中显得微弱。

      四人原本站在青石山脚——画中仙破碎后,他们回到了现实世界,但心绪还未从风息圆的悲剧中平复。尤其是烈风煌,自姐姐烈风荧消散后,她就一直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

      暴雨袭来时,白砚最先反应过来。他环顾四周,指向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那里生长着一种叶片巨大的植物,叶子呈伞状,直径足有四五尺,层层叠叠,像天然的凉棚。

      “那边!”

      九如拉起芒种,又去扶烈风煌。但烈风煌甩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雨水一冲,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雨。她深深看了九如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悲痛,有决绝,还有一种近乎自毁的麻木。

      然后,她转身,朝着与灌木丛相反的方向走去。

      “烈风煌!”九如急道,“你去哪?!”

      烈风煌没有回答。她只是大步走进雨幕,深青色的劲装很快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她腰间那柄修罗刀在雨水中泛着暗红的光,像凝固的血。

      “让她去吧。”白砚按住九如的肩膀,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她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九如看着烈风煌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拉起芒种,三人快步冲进那片巨大的叶片下。

      叶片果然能挡雨。

      虽然边缘仍有雨水渗入,但中间一大片区域是干燥的。三人挤在下面,听着外面暴雨如注,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轰鸣的水声。

      芒种缩在最里面,抱着膝盖,小脸苍白。她身上也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紫。但她没顾自己,只是呆呆地望着烈风煌消失的方向,小声问:“九如哥哥……风姐姐不跟我们一起离开吗?”

      九如正拧着衣摆上的水,闻言动作一顿。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她现在……不需要我们。”

      这话说得很轻,却字字沉重。

      芒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圈却红了。她想起风息圆里那些记忆画面,想起烈风荧最后倒在妹妹怀里消散的模样,想起烈风煌跪在雨中无声痛哭的背影。

      有些痛,外人帮不了。

      就像九如哥哥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时,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迷茫。就像白砚哥哥手臂上蔓延的魂咒发作时,他咬紧牙关却一声不吭的隐忍。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伤痕,在这条路上踉跄前行。

      能做的,只是陪着,看着,不离开。

      暴雨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是天黑,而是雨云太厚,遮蔽了所有光线。雨势稍缓,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但天空依旧阴沉,看不出何时会放晴。

      九如忽然站起身。

      “我去找点吃的。”他说着,脱下外袍——那件粗布袍子已经湿透了,他拧干,披在芒种身上,“你们在这里等着,别乱走。”

      芒种抓紧衣袍,小声道:“九如哥哥……小心。”

      九如点点头,转身走进细雨中。

      白砚靠在一片叶柄上,闭目养神。他左臂的魂咒似乎又发作了,衣袖下的皮肤隐隐透出紫色的光,但他表情平静,只有额角细密的冷汗暴露了疼痛的存在。

      芒种缩在衣袍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雨丝如帘,将天地分割成无数细小的格子。远处湖泊——就是青石山下的那个湖,原本清澈见底,此刻水面被雨点击打得一片模糊,像蒙了一层纱。

      九如去了约莫两刻钟。

      回来时,他怀里抱着几个橙黄色的果子。果子有拳头大小,表皮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像小太阳。他自己浑身又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饿了么?”他走到芒种面前,递过一个果子,“吃吧。”

      芒种接过果子,触手温热——不是果子本身发热,而是九如一直用体温捂着。她鼻子一酸,小声说:“谢谢九如哥哥。”

      九如揉了揉她湿漉漉的头发,没说话。

      他自己也拿起一个果子,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果肉是淡黄色的,汁水充沛,酸甜适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香。白砚也接过一个,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三人默默吃着果子,听着雨声,谁也没说话。

      气氛有些沉闷,却有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芒种小口小口啃着果子,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湖对岸——刚才烈风煌消失的方向。雨幕中,她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湖对岸的树下,一动不动,像钉在那里一样。

      是烈风煌。

      她没有走远,只是固执地站在雨中,背对着他们,不肯回头。

      芒种咬咬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继续啃果子。

      雨,又下了一夜。

      不是暴雨,是那种缠绵的、细密的、仿佛永远也不会停的秋雨。滴滴答答,敲在叶片上,敲在泥土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九如几乎没睡。

      他靠坐在叶片边缘,眼睛望着湖对岸那个模糊的身影。雨夜里,他看不清烈风煌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在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守夜的雕像。

      他想起在风息圆的记忆里,那个拉着姐姐衣角、眼睛亮晶晶喊“荧姐姐”的小女孩。

      想起白骨岛上,烈风煌挡在他身前,一剑斩杀疯狂岛民时,那双燃烧着暴怒和绝望的眼睛。

      想起牛煞村,她冷着脸说“我管你该不该活,我只知道你现在站在这里”。

      也想起画中仙破碎时,她跪在雨中,抱着姐姐消散后留下的血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这个总是冷硬如刀、说话带刺的修罗道传人,心里藏着的,或许是比谁都深、比谁都痛的情义。

      只是她从不表达。

      或者说,她表达的方式,就是用刀,用血,用更极端的冷漠来掩盖内心的柔软。

      天亮时分,雨终于停了。

      不是渐渐停歇,而是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止。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水源,前一秒还是细雨绵绵,下一秒就云开雾散。

      天空呈现出一种被洗刷过的、澄澈的湛蓝。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草木经过一夜雨水的滋润,绿得发亮,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过,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钻石雨。

      九如第一个站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看向湖对岸。

      烈风煌还站在那里。

      但她的姿势变了——不再是直立,而是半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深深埋着,肩膀微微颤抖。修罗刀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刀身沾满泥水,暗淡无光。

      九如心中一紧,正要过去——

      “等等。”白砚忽然开口。

      他不知何时也醒了,正站在叶片边缘,眯眼望着湖面。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看湖里。”他低声说。

      九如和芒种同时望去。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湖面……不对劲。

      雨后的湖水本该浑浊,因为雨水冲刷了岸边的泥土。可此刻的湖水,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墨黑的深绿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岸边的树影,却没有任何波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就像……一潭死水。

      而更诡异的是,湖面上,开始浮起东西。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从湖心深处缓缓上浮,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是棺材。

      长方形的、漆黑的棺材,表面裹着厚厚的淤泥和水草,像刚从湖底打捞上来的古物。棺材没有盖子——或者说,盖子被掀开了,朝下翻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棺内。

      一具,两具,三具……

      越来越多的棺材从湖底浮起,像一片沉默的、送葬的船队,在平静的湖面上缓缓漂荡。

      但它们的漂向……是逆流的。

      湖水的流向本是从西向东——上游是青石山下的溪流汇聚而成,下游通往更远的河流。可这些棺材,却逆着水流,缓缓地、固执地,朝着上游——也就是青石山的方向漂去。

      “葬棺逆流……”白砚喃喃,声音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大凶之兆。”

      芒种吓得躲到九如身后,小手抓着他的衣角,声音发抖:“九如哥哥……那些……那些是什么……”

      九如没回答。他盯着那些棺材,手按在承影剑柄上。剑身在鞘中微微震动,不是预警危险,而是一种……悲悯的哀鸣。

      就像在黄泉路上,看见那些不得超生的亡魂时一样。

      “我去看看。”九如说着,就要往湖边去。

      “我跟你一起。”白砚跟上。

      芒种虽然害怕,但也咬着嘴唇,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湖边。

      距离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些棺材都是上好的木料制成——虽然被水泡得发黑,但能看出原本的质地坚硬,做工精细,不是寻常百姓用得起的薄皮棺材。棺身上甚至还能看见雕刻的花纹,是祥云和仙鹤的图案,寓意“驾鹤西去”,是富贵人家下葬时才用的规制。

      而棺材里……

      九如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上一具漂得最近的棺材。

      棺材很稳,像一艘小船。他蹲下身,朝棺内看去——

      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是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华丽的绸缎寿衣,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上面用金线绣着福寿纹。尸体保存得相当完好,没有腐烂的迹象,只是皮肤泡得惨白发皱,像在水中浸了太久的宣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体型。

      很胖。

      不是健壮,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缺乏运动的肥胖。脸圆得像满月,下巴叠出三层,肚子高高隆起,把寿衣撑得紧绷绷的。露在外面的手和脚,也都肉乎乎的,手指像一节节灌满水的香肠,脚踝粗得几乎看不见骨头。

      而且……皮肤很嫩。

      不是年轻人的紧致,而是那种常年不事劳作、保养得宜的细腻。手上没有老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泛着健康的光泽——对于一个死人来说,这太诡异了。

      九如皱紧眉头。他又查看了附近几具棺材。

      里面的尸体,无一例外,都是肥胖的、细皮嫩肉的、穿着华贵寿衣的中年人。有男有女,但共同点是:都很有钱。

      寻常百姓,辛苦劳作一辈子,手上必有老茧,皮肤必被风霜磨砺,体型也多是精瘦或匀称。像这样养尊处优的肥胖,不是大户人家,就是富商巨贾。

      “这些人……都是富贵人家。”白砚也跳上了另一具棺材,检查后得出结论,“而且死亡时间不长——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尸体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还能保持完好,应该是用了特殊的防腐手段,比如水银灌体,或者棺内放置了定颜珠。”

      芒种站在岸边,小脸煞白,但还是鼓起勇气问:“可是……为什么他们的棺材会逆流漂上来?还……还没有盖子?”

      这也是九如最大的疑问。

      葬棺逆流,本就违背常理。而没有盖子的棺材,更像是……有人故意掀开,让尸体曝露在外,像某种展示,或者……警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哗啦”一声水响。

      又一具棺材从湖心浮起。

      但这具棺材,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它更小,更精致,棺身涂着朱红色的漆——虽然被水泡得斑驳,但还能看出原本鲜艳的颜色。棺盖上雕刻的不是祥云仙鹤,而是一轮……弯月。

      月牙形的,细细的,像美人蹙起的眉。

      棺材逆着水流,缓缓漂向岸边。

      最后,在九如站立的那具棺材旁,轻轻撞了一下,停住了。

      九如低头看去。

      朱红色的小棺内,躺着的不是肥胖的中年人。

      是个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素白的衣裙,不是寿衣,就是普通的棉布裙子,洗得发白。她生得很清秀,瓜子脸,细眉,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最诡异的是她的表情。

      不是死人常见的安详或狰狞,而是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蜜的梦,又像是……在嘲讽什么。

      而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件东西。

      是一枚玉佩。

      青玉质地,雕刻成月牙形,用红绳系着,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上面刻着一个字:

      月。

      九如盯着那枚玉佩,心头莫名一跳。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样?

      “月弯村。”白砚忽然开口。

      九如抬头看他。

      白砚指着上游的方向——也就是这些棺材逆流而来的方向:“沿着这条河往上走三十里,有个村子,叫月弯村。据说村里人世代信奉‘月神’,以月牙为图腾。他们的玉佩、首饰、甚至房屋的装饰,都有月牙纹样。”

      他顿了顿,看向棺中少女手腕上的玉佩:“这枚玉佩……应该就是月弯村的信物。”

      月弯村。

      逆流葬棺。

      曝尸湖面的富贵死者。

      还有这个表情诡异的、握着月牙玉佩的少女……

      一切线索,都指向那个上游的村子。

      九如从棺材上跳回岸边。他最后看了一眼湖对岸——烈风煌还跪在那里,对湖面上的异象毫无反应,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了。

      “我们去月弯村。”九如说,声音坚定,“搞清楚,这些棺材是怎么回事。”

      白砚点头。

      芒种虽然害怕,但也用力点头:“我、我跟你们一起去。”

      三人沿着河岸,逆流而上。

      河水很急,雨后水位上涨,冲刷着岸边的岩石,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那些逆流的棺材,在他们身后缓缓漂荡,像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在为某种未知的仪式开路。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升到中天时,他们看见了村子。

      那村子坐落在河湾处,地势平坦,屋舍整齐,清一色的白墙黑瓦,在阳光下干净得刺眼。村口有座石桥,桥栏上雕刻着精致的月牙纹样。桥头立着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月弯村。

      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

      而此刻,村子里正传来喧闹声。

      不是寻常的集市喧哗,也不是节庆的热闹,而是一种……混杂着哭喊、诵经、锣鼓声的、极其怪异的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火味,还有……某种甜腻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草药的气息。

      九如三人走近村口。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场葬礼。

      白色的葬礼。

      整个村子,目之所及,全是白色。

      村民们都穿着白色的孝服,头上扎着白色的布条,连鞋面都蒙了白布。屋舍的门窗上贴着白色的剪纸,树上挂着白色的布幡,连石桥的栏杆,都系着白色的绸带。

      而在村中央的空地上,停着一具棺材。

      也是白色的。

      不是漆成白色,而是用白色的绸缎整个包裹起来,像一具巨大的、蚕茧般的茧子。棺材周围,跪满了披麻戴孝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在低声哭泣。

      但他们的哭声……很怪。

      不是悲痛欲绝的嚎啕,也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一种整齐的、有节奏的、像吟唱般的哭声。高低起伏,抑扬顿挫,仿佛在表演某种仪式。

      棺材前,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老者,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对着棺材。还有一个……

      是个年轻的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雪白的嫁衣——不是红嫁衣,是白的,从头到脚,连盖头都是白色的薄纱。她站在棺材旁,手里捧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灯笼里燃着白色的蜡烛,火光在白天显得微弱而诡异。

      她在笑。

      隔着白纱,能隐约看见她嘴角上扬的弧度。

      和湖中那具少女棺材里的尸体,一模一样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九如站在村口,看着这场诡异的白色葬礼,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湖中逆流的棺材。

      想起那些肥胖的、细皮嫩肉的富贵死者。

      想起棺中少女手中的月牙玉佩。

      还有眼前这场……完全违背常理的、白色的、像庆典多于葬礼的仪式。

      这个月弯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

      当那个穿白嫁衣的女子,缓缓转过头,透过白纱看向村口时。

      九如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睛。

      是血红色的。

      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在满目素白中,红得刺眼,红得……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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