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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雨楼 听雨楼买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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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路家客栈的第二天。
次日,是个天气不太好的阴雨天。
二楼的厢房里,路昭昭还睡在床上。
咚咚咚。
昨夜隔壁半夜的时候房间里还发出串在一起的铜钱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声音。路昭昭当时实在是太困了,听不清他们争吵的内容。但是他们窃窃私语的音量,就像是在路昭的耳边说的一样。路家客栈的床板很硬,平躺在上面久了,翻身都会觉得骨骼难受。路昭昭呼出来的气息全打在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昨夜路昭昭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她把沉重的棉被从自己的身上扯开。
睡了一夜,带着褶皱的棉被松软下来,路昭昭从被子里直起身,靠在背后的床板上。
路昭昭换洗的衣裳挂在客栈里的面盆架上,颜静早上搓洗了以后把它晾到窗外。颜静洗手的声音像潺潺的涓水一样流过去,她在洗盥盆中洗完手,就把帕子放到盆子边上,准备去换衣服。颜静出门以后,厢房外传来琐碎的声音。
路昭昭把散开来的头发用身边的木头簪子绾好,她的皂靴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鞋子穿的她,只好光着脚踩在地上,边起身寻找。
在找鞋子的过程中,路昭昭走到靠近厢房门口的位置,六位短暂途径欢喜镇的商人站在路家客栈门口,商人们的马车在山脚下就没有再上来,他们是和住在路家客栈里的姜真父母做生意的商人。
路昭昭在房间找了一圈,最后在拔步床边找到了她的鞋子。
路昭昭换上简单干净的衣服,轻手拂去衣裳下摆上在窗沿边上蹭到的东西,经过昨夜的尝试以后,路昭昭终于知道为什么床上有两层被子了,一层拿来垫,一层拿来盖。她有点后悔自己早早睡下,而忽略了颜静的感受。
路昭昭走出门。
住在路昭昭对面的客人,今日刚好和路昭昭碰到了一起。昨夜路昭昭没睡好的一部分原因,是隔壁的人一直在小声讨论。偶尔还有算盘、珠子掉落到地上地上发出的细微不吵闹但是非常磨人的声音。少年看着年龄不大,脸庞非常稚嫩,他的手上抱着一堆画卷,他低下头,用手粗略数着画卷的数量——五、六个。他一直不确定究竟是五个还是六个,少年嘴里念念有词,他在犹豫是五个还是六个。来往的商人来买姜真他们手上的画卷。
姜真的眼睛特别惹人注意,眼尾非常尖锐而且微微往上挑,和他妈妈的眼神一样犀利。但更稚嫩。
他叫姜真,是一名商人的儿子,路昭昭猜测他的年龄其实并不是很大,姜真神色紧张,额头渗下来一滴细密的汗珠,看起来非常急迫。
少年姜真下楼后,与路昭昭打了个照面。
姜真有些莽撞,他走出房门后,不小心和路昭昭撞上。
他撞倒了路昭昭。
少年大惊失色:“对不起,对不起。”
他怀里大部分的书卷都散落下来,散落到路昭昭手边上,少年的嘴里还在念着画卷数量的数字,显然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撞到了人,路昭昭被他整个人撞到后,那一刻,路昭昭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钢板。她嘶了一声,然后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
少年终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还好吗?”
路昭昭:“没事。”
少年姜真首先蹲下身来,他到这刻脑子突然很清醒,想起来自己怀中抱着的画卷是六卷,而不是五卷。他有点无措,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少年很宝贝它们,于是他从地上把画卷捡起来之后,重新抱回了怀里。
少年:“谢谢你,我还有事。”
客栈外面,少年的母亲和约定好在客栈门口相见的商贩队伍见面,这个队伍不会在这里停留很久,少年的母亲站在这里负责和商贩队伍进行交涉,他负责把母亲和对方进行交换的画卷从客栈二楼拿过来。
白天的客栈热闹了很多,路昭昭对早上的印象里,颜静是第一个起床的,那时路昭昭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瞥了一眼时间,外面的天雾蒙蒙的,厢房内一点阳光都没有。颜静昨夜睡前就和路昭昭说过,她今天早上会起的很早。大概是不习惯这里的气候,颜静在客栈的二楼睡觉会觉得头晕,所以她得去客栈的一楼待着。
路昭昭和姜真撞到一起后,姜真手中的画卷摊开来,露出画卷里画着的画,姜真伸出手去捡,他的手停在画卷上。路昭昭不吝啬对美的夸赞,她说道:“画的很好看……”
姜真有些讶异昭昭对他画像直白的夸奖。
姜真:“谢谢,但是这幅画不是我画的。”
他不舒服的眨着眼睛,他确认路昭昭没有事情之后,他非常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画卷,画卷外面并没有任何赃污,这才准备离开。
在灶房里的煮饭伙计已经在思考自己中午、晚上做什么了。昨夜就已经闷好的饭放在竹笼屉中,往外散发着淡淡的饭香,今早颜静来灶房里,夸奖了灶房伙计。伙计听到后很开心,一整个上午,他都在哼着小曲。
今天的欢喜镇外面下了一些小雨,但是下的不是很大。地面上铺了一层泥水,青色稚嫩的枝芽从树枝里长出来,被客栈灶房里的人们擦过的藏黑色桌子,往上反射出黑色的光。桌子上有些裂缝和划痕,客栈里的空气很湿润,路家客栈外面种着的树,洋洋洒洒落下树叶,九月末的季节,在客栈住了两天,路昭昭觉得客栈多了一些家的味道。最近还是吃冬枣的季节,所以灶房的伙计在房间的木板桌子上放了一碗青色的冬枣,白瓷的瓷碗边缘,有一圈蓝紫色不规则纹样,瓷碗的边缘正在往下流清润干净的露珠。
在客栈外面,少年的母亲叫住了他:“姜真,你还在那里干什么?”
少年的母亲唤着他的名字。
少年到了柜门以后,走到门外的距离便变得很短,少年奔跑着来到客栈门前,递给了母亲自己指定的画卷。这时候的母亲和少年都很着急,与他们做生意的商人马上就要下山去,到时候他们想和别人做生意都来不及。
商人非常急迫,他整理自己的衣服,开口说道:“好了,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母亲接过少年手中的画卷,递给对面的商人。商人靠近母亲的身边,他打开画卷,一幅美丽翩然的画就展现在了商人的面前:“好,就是这卷画卷了。”
在天蓝色的天空上,两只小燕子停靠在树枝上,看上去非常富有生机。大家收集画卷,都喜欢收集风景画,这位商人也不例外。但他急着去往别的地方,便只是把画卷收起来,匆匆钻进车厢里。
少年一直看着商人离去,他的任务完成以后,自己才敢放松,少年侧过身子去。少年的母亲看着他,眼里的心思大概是他们也需要启程去别的地方经商。
泥泞的小路上,有无数条往前行驶的横线,路家客栈的周围都是流动的馆子,可能是菜馆,摆摊的小摊,他们始终是流动的,客栈这条街道两边都没有种树,没有落花落到土地上,远方的游子都只会短暂的在客栈这里留一会儿,再接着远行。
姜真抬起头看着土地,这是他少数跟着家人一起出来住客栈的机会,他的实际年龄没有长相看上去那么大,稚嫩的面容,面对短暂的相聚和分离都会有特殊的感慨。
姜真重新回到客栈里。
他们只是短暂的途径路家客栈,明日便又该启程去往别的地方。
伙计的脸在客栈的灶房里烧的绯红,他的两颊染上几团红晕,这位伙计长的很憨厚,圆润的脸颊,两侧有两个兜兜肉。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长木棍,伙计用它检查着灶台下面的火势。
路昭昭下楼来找颜静。
颜静今早下了楼,在楼下闭目养神。
二楼的欢喜镇对她来说太闷了,她在上面睡觉总是会因为头晕睡不着。
颜静坐在右侧客栈的凳子上,路昭昭走到颜静的身边。颜静真的很警觉,几乎是路昭昭赶过去的一瞬间,颜静就抬起眼睛看她。颜静神色疲惫,嗓音略带沙哑的对路昭昭开口道:“昭昭?”
路昭昭:“下面的风这么大,颜静,我们上去休息。”
颜静:“好。”
颜静从客栈的凳子上面起来后,身子轻飘飘的。她的身上非常冷,路昭昭按着她的肩膀,推她往前面走。
路昭昭把手贴到颜静的额头上,路昭昭担心她,一路把她送到客栈二楼,不过还好颜静没什么事情。今天的天气实在是不好,早上起来还是有些阳光,到了午时大部分的天空都被乌云挡住了,天空乌泱泱的,客栈也在一片幽暗之下。
颜静没什么事情,路昭昭就重新下楼去。
路昭昭在厨房里听到了用刀砍菜板上菜的声音。灶房伙计在剁肉,刀按到砧板上发出了特别大的动静。
令路昭昭觉得奇怪的,是她默默记下了厨房里有很多吃的这件事。
路昭昭倒了杯茶。
表姐开口问道:“几位客人怎么就昭昭下来了。”
路昭昭:“舟车劳顿,还在睡觉呢。”
昨日爬山的疲惫今日才席卷上来,路昭昭的双肩酸痛,她背着放画卷的书箱背了一上午,昨夜睡下去后双肩才得到放松。今早起来,路昭昭的后脖颈又疼又酸。
路昭昭侧过身,门童拉着一头牛从褐木山的山脚下走上来。路昭昭众人来到这片地方的第二天,客栈恢复了寂静。门童牵着牛,而牛脖子上系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门童牵着牛往客栈的边上走。他把牛先放在客栈大门外面,客栈大门被他缓缓推开。
路昭昭转过身子,门童站在大门边上。
他朝路昭昭问好。
路昭昭:“好……”
距离表姐的女儿林毓秀回到欢喜镇褐木山的时间越来越近,大概过几天就能上山了。
表姐在上山前挑了一个好日子。
今天的天气是不太好的,早上起来,路昭昭向表姐询问他们大概什么时候才可以上山去挖蘑菇。表姐没有说明确切的时间,路昭昭希望表姐挑的那天是个天气晴朗蓝天无云的好天气。
早上的褐木山被一层纯白色的烟雾所笼罩着,表姐夫天不亮就起来,等路昭昭他们下来后,表姐夫已经干好早上的活下山。
表姐夫林言琛挖了很多野菜回来。
甚至还有草药。
早上,隔壁家院子里的鸡很早就开始叫了。
人们今天大概会连着来到褐木山山腰上赶集好几天,路昭昭坐在客栈里,从客栈外面传进来的声音闷闷的,接着缓缓被表姐夫从灶房里拖来的火盆遮盖住了声音。
可能是要下雨了。
早上的客栈太潮湿了,连带着客栈里的茶杯表面,覆盖着轻轻摸上去就会触碰到的一层薄薄的水汽。
正好路昭昭没什么事情做,她可以帮着路语寻表姐做灶房里的事情。
路昭昭要在今年年底写出一个好故事来,体验生活,感受生活中的每一处细节,会在路昭昭即将作出来的这幅画上增添更多细节上的魅力与细节。毕竟路昭昭作画时更侧重于写实,对生活更加细致入微的观察,与切实的体验,对路昭昭作的画有很大的帮助。
路昭昭来到灶房里,地上掉落着一根很长的乌鸡羽毛,灶房的地板上面走过一排很长的脚印,表姐夫的鞋底沾了一些从客栈外面带进来的苔藓,有的苔藓卡在石头缝隙中,路昭昭看到它后,内心升起一种想要处理好这些苔藓的心情。山里天气不定,表姐夫每次出门都会为了避免下雨穿上挂在墙面上的蓑衣。今日褐木山上的水雾重,蓑衣没怎么湿,但是上面沾了一些水。住在山腰上,生活中的细小特点此刻才终于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
日常的琐事,在崭新的地方重新做一遍,便是另外一件事情。
门童和表姐夫今早是一起上山摘野菜的,门童顺便背了一捆柴回到客栈里。
表姐夫让路昭昭在灶房外面休息。
表姐夫说道:“灶房里又热又闷的,还是灶房外面舒服一些,昭昭。”
路昭昭摇摇头,她拿走今早表姐夫和门童一起上山挖来的野菜。
路昭昭:“表姐夫,我坐在外面也没什么事情做,我来帮你还可以消遣一些时光。”
表姐夫:“好。”
路昭昭把手伸到木盆里,野菜沾了水,刚才的水沾上野菜根上的泥巴,木盆里清澈的水从路昭昭的手背流下去,顷刻间变的浑浊。泥巴从野菜根上褪下来后,沉到木盆底还可以看见细小的石子。
凌霜从灶房门外走进来。
路昭昭抬起头看着他。
她深吐出一口气,难怪颜静说睡在客栈二楼觉得头晕,要在客栈一楼待一会儿。路昭昭只是弯下腰了一会儿洗野菜,便觉得胸口似乎压着一口气,这口气塞在路昭昭胸口,她很难把这口气吐出去。路昭昭抬起头时,绑在她头上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掉落下来,挡在了她的身前。路昭昭有些暗悔自己应该再准备一下,再来木盆子里洗菜,她现在双手沾上泥巴的姿势不太好整理自己的头发。路昭昭在木凳子上挺直自己的背,她索性把头发稍微往后甩去一些,让整片头发都能搭在她的后背上。洗野菜的过程不是很繁琐,把沾着泥巴的野菜清洗干净,是一件很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凌霜:“路昭昭,我来帮你。”
凌霜坐到路昭昭的身边,灶房里除了野菜需要清洗之外,还有折耳根需要清洗。
路昭昭:“谢谢……”
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是没有看见彼此之前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但是一旦靠近彼此,他们之间就能产生说不上来的默契。
路昭昭的身前有两个木桶,木桶里放着五六捆特别大一把野菜。
凌霜点点头。
欢喜镇吃的东西比较辣,辣度大概像是放在豆花上面的一抹辣椒酱,柔和中带着刺激性。凌霜在爬褐木山的时候看不太出来,回到客栈后,他的脸上起了一点皮,凌霜的脸比较干,山坡上凌冽的寒风如同刮过他脸颊的刀片。凌霜下巴的位置甚至出现了一些因为干燥,裂开来的一道道细小的伤口。摸上去像是胡茬。凌霜用手轻轻抚摸这些干裂开来的“小胡茬”,“小胡茬”的触感不是很好,真正像是刀割一般。除了折耳根,欢喜镇还有很多食物像是它一样带有刺激性。洗去野菜上面附着的泥土,折耳根本身就有一股非常独特的味道。
表姐在灶房后面处理完乌鸡,带到灶房里炖煮它。大概需要熬煮一个两个时辰。
表姐:“凌霜。”
表姐夫停下了用刀在砧板上切肉的动作。
他伸出手去接表姐递过来的乌鸡。
住在路家客栈里的人们都是这样叫语寻表姐。
凌霜:“语寻表姐。”
凌霜很少露出自己胳膊上面的伤口,清洗野菜并不需要他把袖子撩的很高,稍微卷上去一些,也足够他帮助路昭昭了。伤口露出来的不多,所以不是很明显。他把木盆里的野菜往水下按去,野菜沉下去,又往上浮起来。
表姐和凌霜打完招呼,转过身。
宰肉的刀很锋利,表姐夫林言琛三两下就把这只洗干净的乌鸡放在砧板上切好了。把切好的乌鸡放进滚烫的热水中焯水,准备好红枣、桂圆、姜片还有花旗参。
把这些材料全部放入炖煮的锅中,小火慢炖一到两个小时。
人们依山傍水,吃着纯天然的资源。
褐木山山上长着的野菜格外清新,这股附着在野菜上面清新的味道从路昭昭的鼻息之间涌下去。
“嘎吱”一声。
凌霜手中的折耳根不小心断裂开来,折耳根折断以后发出来的声音,就像是从泥土里拔出来野菜时发出来的声音,啪嗒一声,野菜和它的植物根茎一起被拔出来。拔下来野草时,野草上面可能会有一些附着在上面的水珠,路昭昭所了解到的褐木山和凌霜眼中的褐木山有相同的感受,除了清新,还带有刺激性。路昭昭觉得她的鼻子有点呛,折耳根天生自带微辣的气味使她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痒,好在最后路昭昭还是忍住了。毕竟下一秒,她甩动手中的野菜,沁人心脾的清香,最终盖过了折耳根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在山里的生活很简单,凌霜觉得自己在淘洗的过程中,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凌霜用手拂过折耳根蜿蜒曲折的形状,每一根折耳根都很长,它们凸出来的部分周围还长着一些多出来的小叶片。从褐木山山上挖下来的野菜个头比平常的野菜个头大很多。
凌霜把洗干净的折耳根从木盆子拿出来,按照路昭昭的意思放进一处干净的地方。
灶房一共有两个铁锅,一个用来炒干笋,一个用来蒸大米饭。
灶房里的湿气随着铁锅里蒸煮的米饭更加潮湿,像山雾一样的白雾从铁锅上面的木盖子中飘出来,又淹没下去。
植物的每一片叶子脉络都不是一样的,洗完这里的野菜,路昭昭和凌霜还有别的活可以帮忙。
蒋鹤下来晚的原因,是因为他在收拾从福祥镇带回来的多样行李。
蒋鹤说道:“过几天要上山拜见恩师张公子他的妻子林毓秀小姐,我得准备什么礼物呢?”
很难就这样看出来,蒋鹤甚至在没有出厢房的时候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路家客栈的所有人都摸清楚了,甚至是昨日刚入住的商人夫妻。
路昭昭和凌霜一同在灶房里淘洗野菜时,蒋鹤搞清楚了张公子喜欢什么——
茶具。
张公子喜欢制作一整套茶具用来喝茶。
蒋鹤在心中暗道,他在福祥镇也认识一位喜欢制作茶杯的老师,他们都热爱教书,喝茶、制作陶瓷、茶杯。
或许蒋鹤认识的这位老师和丰收书院的张公子会很聊的来。
张公子考中举人后,经常研究和泥土有关的东西。例如如何制作陶瓷杯子,如何挖土,虽然这是蒋鹤第一次认识张公子,但是蒋鹤非常有预感,如果他和张公子有更多交流的机会,他们一定会很聊的来。
颜静下来了。
她到了一处比较陌生的地方,就会先水土不服两天。褐土镇吃饭喝水都是用的山泉水,昨夜颜静就有些头晕,多吃一些饭之后好了很多。她猜测今天也像昨天一样,身体就会健康起来。
颜静的状态不太好,她从蒋鹤身边经过时,蒋鹤可以感觉到颜静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薄薄一张白纸从蒋鹤的身边走了过去。现在已经很晚了,颜静起身时,时间已经接近午时。蒋鹤担心她,蒋鹤来到一个新地方也非常敏感,昨夜蒋鹤睡在褐木山山腰上客栈的床上,今早他起来,鼻子这块闷闷的。蒋鹤下了楼才好。
蒋鹤听路昭昭说,颜静也住在福祥镇,并且和路府只相隔了两条街道。
蒋鹤很吃惊,但是这并不是最令蒋鹤惊讶的。
最令蒋鹤感到吃惊的,是颜静和蒋鹤、路昭昭、凌霜他们三人幼时念过同一所私塾,在同一间教室读过书。伴着朗朗读书声,在蒋鹤逐渐蒙上一层朦胧白雾的回忆中,他们二人或许曾经在某个不经意间的时刻,在彼此年幼的时期彼此对望过。那时,蒋鹤努力回想当时他的同学,当时,班里确实有一位名字特别好听的女孩子,似乎叫……
蒋鹤努力回想:“似乎是叫颜似锦。”
他想起了颜静之前的名字。
颜静之前在福祥镇读书时,一直是叫这个名字,直到她离开福祥镇后,才改成了颜静。
蒋鹤想起颜似锦的名字以后,记忆中那位穿着白色衣服,面容和举止都有点像“小男生”的女孩子颜似锦出现了。当时的颜似锦面容清秀,眉目,是他最特别的地方。广阔的额头,浓密的眉毛、狭长的眼睫毛。蒋鹤当时和路昭昭玩的特别好时,他每次转过身去看路昭昭,都能在余光中看见颜似锦。颜似锦当时在私塾中非常低调,她刻意把自己隐藏起来,而且每次蒋鹤转过头,颜似锦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蒋鹤记忆中的颜似锦,和现在的颜静非常不一样。这种气质在颜似锦身上不太明显,把它放在凌霜身上,是凌霜在生活中与他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他人不敢靠近,也不敢和凌霜相处的清冷感。但大概也是,匆匆瞥过一眼,便在时间的长河中将凌霜、颜静遗忘。直到凌霜和颜静自己褪去这层将人们拒绝的清冷感,才发现他们身上像月光一般的气质。
灶房里的路昭昭和凌霜比较忙,颜静去了一趟,拿了一点客栈里吃剩下的粥。
她坐在蒋鹤后面的位置,安静的用勺子搅动着。路昭昭洗完野菜后凉拌好给颜静拿了一些,放在凉粥上。
接近午时,路家客栈隔壁的菜馆开始热闹起来。人们在客栈的地板上来来往往走着,磁盘和瓷碗互相碰撞,蒋鹤一直觉得这有点像是烧制汝瓷时,开窑后汝瓷瓷瓶身上发出来瓷瓶裂开的声音。蒋鹤在外游历时,到过一片专门制作汝瓷的地方。起初,他还以为汝瓷发出来的风铃般的响声是这个瓷瓶马上就要碎裂开来了。
得到制作汝瓷的师父教导后,蒋鹤才明白这是汝瓷的瓷器釉面自然开裂之后会发出来的声音。
张公子或许会喜欢天青色的瓷器。
路家客栈隔壁热闹的菜馆,人们手中的酒杯、茶盏在交谈声中情绪变得越来越高涨。
颜静吃的比较快,蒋鹤只是走了一会儿神,颜静已经要起身收拾了。
路家客栈用来吃饭的茶杯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后才摆在柜台上面的,使用的大多都是白瓷制作而成的碗筷,茶盘则用竹编做成。
颜静脑后戴着的白玉簪子,很符合她的气质,也符合她留给他人在记忆中的印象。
淡雅的装束和有时候有些英气的面庞,蒋鹤在颜静的身上找到了颜似锦的影子。那位坐在课堂最后面,平日里很少和他人说话的“书生”。相遇和重逢的机会,可能发生在非常幸运的机会下。当颜似锦和颜静的身影在蒋鹤的眼中逐渐合二为一后,久封的记忆逐渐解锁。
颜静今日穿着的衣服很衬她,尤其是她脖子上一圈领子,显得她整个人很轻盈。也难怪蒋鹤觉得她像一阵轻轻的风,总是轻飘飘的飘走了。颜静坐着的位置很靠近客栈的窗户边上,这里靠近隔壁一家卖丝绸的店家,白色的布匹意外在木房子中央,往下流淌着银白色闪烁着的光芒。褐木山山腰上面的这条街道,卖的东西大多都是固定停留在某一处,适合使用的东西。
安静。
颜静起身的动作很轻,还是被蒋鹤捕捉到了。
蒋鹤收回自己落在身后颜静身上的注意。
灶房里盖在铁锅上面的木盖子,在热气逐渐升起来之后,盖的不是很牢的木盖子在热气之上发出被热气顶起来的声音,木盖子被铁锅里的热气沾湿以后整个盖子都变软了,路昭昭站在灶台边上,用手掀开盖子。木勺在铁锅里转动一圈之后,路昭昭确定这碗汤已经好了。锅中的红枣碰上木勺以后,露出油层底下没什么颜色的浓汤汤底。清澈的像是清水。高山上炖煮东西要花费很多时间,缓慢做出来的东西,让人觉得更加值得。
一天待在灶房里的时间更多,时间被拉的很慢很慢。路昭昭放下手中的木勺,抬起头去看摘葱的凌霜。
客栈里的葱都是直接种在盆里的,长成了之后摘下来就可以用。
褐木山的菜不仅个头大,种在这里的大葱也比外面的大了整整一圈。洗去大葱上面发黄、多出来的部分,再把大葱放进木盆中清洗。
煮饭的时间快速过去。
表姐夫托路昭昭暂时代管一下灶台,门童拉了很多白菜上山,表姐夫需要整理。
表姐和表姐夫在山腰上的家后面,有一块很大的菜田。表姐夫在菜田里种了大白菜,今年快要过完了田地里的收成依旧很好。在青绿色夹杂的白菜中,白菜的菜根是白色的,上面还有一些大颗粒水珠。
柴火在灶房里面燃烧了很久,这里整片空气都是干燥的。
路昭昭:“咳咳咳。”
用手折断树枝后,从柴火上面掉下来的碎渣子飞溅的有点远。
好安静,本以为他们二人单独在一起相处,会让这里的气氛变的尴尬。
路昭昭离凌霜特别近。
路昭昭在清洗白菜,一层一层剥开白菜,再将白菜叶子洗干净的过程似乎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很费时很力。
路昭昭觉得手冷。
尤其是一整块白菜全部都黏在她的手上以后。
路昭昭从嘴边呼出来一口白气。
凌霜在灶房里发现了可以用来碾碎花生和核桃的药碾,把核桃碾碎之后,能在药碾里闻到比较轻的核桃香。蒋鹤之前在书院里念书时,就是用这样的药碾碾碎核桃来吃的。说起来凌霜学会这样做还是蒋鹤教给他的。
凌霜用药碾碾碎核桃发出来的声音很小,路昭昭洗白菜洗累了,就半弯着背看着他。
直至被走到客栈楼下的姜真打断。
碾药发出来的细碎声音,逐渐被两到三人的脚步声遮盖过去。
姜真下来了。
他们一家和蒋鹤他们是前后脚住进路家客栈的,只是鲜少有交流。今日他们就要离开路家客栈,启程去别的地方。
姜真拎着一大包行李从楼梯上走下来,蒋鹤熟悉在各种地方辗转的感觉。
姜真他们一家人要离开路家客栈,路昭昭的表姐站在柜台后面算着姜真他们住在路家客栈一日的银子。
来去匆匆。
蒋鹤好奇,二楼最靠近窗边的厢房空了以后,下一个住进这间空房间的客人多久才会来。
姜真拿起他放在柜台上面的画卷。
蒋鹤尊师重道,他希望在拜访张公子前,能为张公子准备一份特别的见面礼。
蒋鹤很自信,他和他想的那样与丰收书院的学子们相处的很好。
颜静帮路昭昭收拾灶房。
颜静在腰上系着的襜衣上轻轻擦去手上的汗水。
凌霜掀开炖锅的声音让坐在外面的蒋鹤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来往灶房里看去,刚好和颜静打了一个照面。
颜静转过身,她看着蒋鹤。
蒋鹤很确定,在颜静这张沉默的脸上,颜静藏了一丝对蒋鹤的疑惑。
直到人们在灶房里逐渐热闹起来,盖在木盖子底下的米饭,从米饭往上冒的热泡泡才开始碎裂。路昭昭想起来,蒋鹤曾经在福祥镇的私塾里说过,颗颗晶莹剔透,每一根都很长的大米饭,还没沾上辣椒前都只是他的开胃菜。颜静和表姐帮着把菜搬到客栈灶房里,蒋鹤也开始了他的行动。
路昭昭用木勺子挖走了一勺木盆里的米饭。用砂锅炖好的乌鸡汤掀开盖子,扑面而来温暖的热浪,热浪打在鼻子和人中上就会变的潮湿,扑打在手边也会变的潮湿。用盛饭的白瓷碗装上木盆中的大米饭,看上去又美味又健康。
路昭昭:“凌霜,给。”
凌霜:“谢谢昭昭。”
凌霜在喜庆村有一整套自己打造的白瓷筷子,他在这一整套筷子上面画了不同样式的墨色竹子。
有些可惜。
凌霜握着瓷碗的手捏紧了一些。
路昭昭想找能够画进画像中的生活经验。
大概就是现在这样。
一直到今日午时,路昭昭做了很多事情来让这个上午过得更加充实。
下午大家没什么事情,正好后天张公子张衍之和林毓秀就要上山,蒋鹤很神秘的和路昭昭他们交代,他在欢喜镇的一家茶馆拜过师,他们可以一起去这家茶馆买茶杯。
路昭昭想了想:“我们也跟着一起去。”
路昭昭和蒋鹤一拍即合:“可以。”
凌霜的性格淡淡的,路昭昭不主动去找他,会觉得他还在客栈楼上休息。路昭昭转过身看着凌霜的方向,路昭昭的表情是在说一起出去吗?
凌霜开口说道:“好。”
蒋鹤老师家开设的茶馆,这家店所处的位置非常偏僻。
茶馆叫“听雨楼”,雪白色的墙壁,堆满瓦片的屋檐,偶尔从墙壁上面掉下来的灰尘,落在墙壁屋檐上面的小鸟,双脚紧紧抓住脚下灰黑色瓦片的爪尖,停靠在瓦片上面的鸟儿们,偶尔在瓦片上面停下、跳动,在瓦片上面发出响声。推开听雨楼的大门,走进这座隐藏在深山中的茶楼。
从褐木山乘坐马车到这里,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蒋鹤今日要来拜访自己的老师,他却没有提前和老师打招呼。
蒋鹤有些紧张,他不确定帮助蒋鹤老师的另外一位学生今天在不在听雨楼。有了他帮忙,蒋鹤可以更加轻松的找到自己的老师。
跨过听雨楼的门槛往里走,听雨楼院子最中央摆着两坛花瓶。听雨楼一共有两层,在院子庭院的位置,有一条很长的池塘,池水上飘着青绿色的荷叶,锦鲤鱼靠在荷叶边上,随着听雨楼二楼有人拨动一声琴弦,池塘表面的池水被声音震动开来非常明显的水波纹。池水边上长着的草丛在风的吹拂下摇晃着,有人站在这汪清池边上,他倒映在湖面上的身影颀长,由于背对着光站在湖边,倒映在湖面上的影子并没有清晰的面容。
蒋鹤看到他的背影,在心中默念道:“找到了。”
听雨楼隐藏在深山之中,路昭昭他们今天出门时天气本来就不太好,众人来到听雨楼后,听雨楼的氛围比较沉闷。
“蒋公子。”那人长相清秀,身上的气质很独特,他身上的美感很难直接看到。说是一场雨水打湿了他的眉目有些简单,需要凑的很近才能看到,那人的五官其实是有些锋利的,尤其是下巴,尖锐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唇珠稍微往下坠去一些,这样使他看上去有一些不好接近。
看不出来。
蒋鹤在他从福祥镇消失的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竟然来过欢喜镇。
一路上遇到来听雨楼喝茶的人们,大多数都认识他。
“蒋公子。”
蒋鹤和凌霜说:“听雨楼的糕点很适合送礼。”
凌霜:“嗯。”
孙姑娘:“蒋公子,这边请。”
蒋鹤:“好。”
蒋鹤对她有印象:“孙姑娘。”
是蒋鹤老师新收的学生。
蒋鹤的老师,今年五十岁了。
老师年迈的身体让她稍微做一些事情,就会感觉非常疲惫,她一月只能制作一套茶具,一日只能点一盏茶,有时候没客人,算起来可能七天都不会点一盏茶。
孙姑娘一直跟着老人学习点茶的技艺。
接待蒋鹤众人来到听雨楼的那位师傅,走到蒋鹤老师的身边,交代是蒋鹤,蒋公子来了。
蒋鹤老师抬起头。
老师举止优雅,五十岁了,时间也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蒋鹤老师听完自己徒弟的解释,沉默的点点头,才开口说道:“好,是来买茶具的。”
蒋鹤老师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缓缓开口说道:“正好今日我还没点茶,蒋鹤啊,就在茶面写上你的名字吧。”
听说蒋鹤明年秋季马上就要科举了,正好蒋鹤众人是从褐木山的路家客栈来的,她希望蒋鹤能够像丰收书院的张公子一样在二十五岁考中举人。
能够多读书是一件好事。
点茶的过程比较复杂,蒋鹤老师示范的时候,她在桌子上摆了一长排制茶用的工具。
有石臼,石碾,还有石磨三种工具。
拿出茶叶,把茶叶放在小火上炙干。
先用石臼初步碾碎,接着用石碾碾碎茶叶,最后便是石磨。
蒋鹤师父用的石磨表面凹凸不平,小心转动石磨,过了一会儿这些稍微大一些的茶叶就从比较干燥的状态变成了细粉。
蒋鹤师父用一根刷子刷走了石磨里的茶粉,把这些茶粉装进了盒子中。
将茶杯的盖子盖上。
烫盏。
用茶壶和热水将用来调膏的盏烫热。
把磨成粉的茶叶放进烫好的盏中,在用来调膏的茶粉中倒入适量的茶水,用茶筅调成溶胶状态。
注汤。
往盏里倒水。
添注水,用茶筅环回击拂。
盏中无水痕之后,就可以在茶面上面写字。
写字的茶膏需要另外再调一碗茶粉。
蒋鹤老师:“蒋鹤。”
蒋鹤的名字很好听,笔画也好写。
蒋鹤来到听雨楼,整个人都非常乖巧。
在比米白稍微白一些的茶面上,用调好的茶膏写下蒋鹤二字 ,蒋鹤老师的字迹非常秀气,写在茶面上的颜色像青色的竹子。
蒋鹤半弯下腰:“谢谢师父。”
蒋鹤此行来的仓促,马车上备有一份好酒,送给蒋鹤师父刚刚好。
点茶是师徒二人重新想起彼此的契机。
蒋鹤此次前来,是为了买下老师手中的青花瓷茶具。
蒋鹤师父在听到他们的要求之后,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你是要送给丰收书院的张公子?好,可以。”
张公子在欢喜镇的乡下学堂临时教书的那阵子,蒋鹤师父正好去那里探望好友。张公子和蒋鹤师父他们之间见面的契机是在乡下学堂的课堂,蒋鹤师父很早就听说过张公子,是一位教书很认真,读书很勤恳的一位老师。
之后,勤勉的张公子名声大振。
十里八乡都有张公子的美名。
蒋鹤师父对张公子印象很好:“不用改日,听雨楼茶室有新的。”
是一整套青花瓷茶具。
配上褐木山的山泉水,泡茶非常漂亮。
蒋鹤师父:“给。”
一日只点一盏茶。
蒋鹤:“多谢恩师。”
蒋鹤师父带着他们来到点茶室隔壁的茶室。
从屋顶上打下来的雨水从屋檐上打下来之后,在屋檐上面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路昭昭担心马上就要下雨。
她走到听雨楼外面。
这时,外面吹起来了一阵很强烈的风,天气比较湿冷,钻进衣袖里非常冻骨头,路昭昭侧过身子,似乎有谁站在路昭昭的身边,路昭昭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边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是凌霜。
凌霜的个头比较高,他挡在路昭昭的身边,遮去了大部分的风。
听雨楼被乌云覆盖住,整片地方比较静谧,如果凌霜再稍微站过来一些,遮挡住背后的天空,路昭昭甚至以为这里的天空似乎变暗了一些,秋风瑟瑟,有树叶上被风卷下来。庭院中央还有不少东西从树上吹落,细看——
听雨楼一块块方形的地砖里,是一朵朵不规则的花瓣。
昨夜,这块地方真的下过一场很大的雨,雨水和细碎的树叶和树枝全部都卡在石头缝隙中。地上砖块里的水比较黑,从地砖旁边的大树滴落下来的一滴水溅入整块地砖,再往周围溅起来圈圈。远看,听雨楼的白墙灰瓦不染尘埃,近看,依旧白的像是崭新的白墙。在白墙上的瓦片其实没有那么黑,黑中带一些灰,这让听雨楼在阴雨天中展现出了烟雨江南般的氛围。
路昭昭:“还好没怎么下雨。”
他们还有蒋鹤的马车可以坐车回去。
凌霜走过来挡住了路昭昭,他身边有些冷。
凌霜:“确实是比较幸运的一件事。”
还是有细小的雨滴从天空上飘下来,打到人们的脸上有些疼。
路昭昭:“嗯。”
茶楼铺外面的这片院子边上,刚好能够透过长长的长廊,望到离这片院子很近,池塘边上的凉亭。
路昭昭走在蒋鹤师父的身后,跟着蒋鹤师父点茶的女子走在蒋鹤师父的身边。
先前蒋鹤师父在点茶时,姑娘一直很安静的学着师父点茶。
一进茶室,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针香香味。
香味比较淡,像是来到了一片荒芜的山峰中。
听雨楼所处地方比较偏僻,走进茶室,这是一股松针香的味道。蒋鹤师父的徒弟,平时一个人在茶室里研究茶道。听雨楼的院子是他做茶具大显身手的地方。
茶室里除了正中央摆着一整套青花瓷茶具,还有一套紫砂壶茶具。青花瓷茶具是蒋鹤老师亲手打造的,紫砂壶茶具是蒋鹤老师的徒弟制作的,它们之间的制作工艺非常相像,但是仔细看便能看出来几者之间细微的差别。
和制作它们的人有关。
蒋鹤师父的徒弟从外表上看起来表情沉稳,做事一丝不苟。他在蒋鹤师父点茶时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站在蒋鹤师父身边学习。在他的眼中,他的学习方法是在生活中的任意一出细节之上学习,体现到他制作出来茶具上的风格,是比蒋鹤师父制作的青花瓷茶具细节上刻画的更好。
青花瓷茶具则是从整体到细节上的扩大。
蒋鹤师父夸赞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蒋鹤师父邀请大家坐下来。
站在她身后的姑娘给大家泡茶。
听雨楼请客人喝茶的茶杯用的都是紫砂壶。
路昭昭坐在颜静的身边。
注重观察茶具在细节上的刻画,再去观察茶具的整体性。
还是蒋鹤师父打磨出来的茶具更加具有整体性一些。
整体性,蒋鹤师父觉得这是使用茶具的初衷。
路昭昭更喜欢蒋鹤师父制作出来的青花瓷茶具,它把茶具的使用理念和创作理念融合的非常好。一眼望过去,能够借助这套崭新的青花瓷茶具,看到蒋鹤师父在打造这套茶具时的用心。
蒋鹤师父的徒弟,他的长相和蒋鹤的侧面有些相像。在欢喜镇,可能是因为他们靠近褐木山,喝着从褐木山山顶上流下来的山泉水,他们二人五官具有相像性质的柔和。
孙姑娘给众人泡茶用的,正是褐木山上的山泉水。
从壶嘴里倒出来一道清澈的水,听雨楼今日没了下雨的声音作伴,泡进茶杯中的水,成为茶室里唯一出声的声音。
听雨楼的姑娘耳边挂着两只纯绿色耳环,姑娘年纪比较小,整张脸看上去紧巴巴的,一眼看过去似乎只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她的鼻梁上有凸起来的驼峰,双眼半垂下去味众人倒水时,能够在她的眼皮上看到好几层像是用刀在眼皮上刻上去的长痕。姑娘的眼睛很大,即使是半垂着眼睛,整颗眼睛也非常大。再加上刻在她眼皮上的长痕,少女恬静的气质和这个年龄段应该有的一些小俏皮,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生欢喜。她和蒋鹤老师长得很像,路昭昭猜测她们二人或许有血缘上的关系。
姑娘倒完茶水,偏过头偷偷看路昭昭,二人刚好对视上一眼。
姑娘不好意思,扭过身坐到身后的凳子上。
路昭昭抬起手,拿起桌子上面的茶杯。
送给张公子的礼物很名贵,茶室鲜少有人来,蒋鹤师父的徒弟平时学习的内容就是模仿蒋鹤师父制作出来的这套青花瓷茶具。
待客用的茶杯握在手里,路昭昭浅浅品尝了一口茶杯中的茶水。
这套青花瓷茶具最厉害的地方是它的花纹。
能够想象蒋鹤师父在打造这套青花瓷茶具时花费了多大的心思。
蒋鹤和他的师父聊到乡下学堂,蒋鹤师父曾经在乡下学堂念过书,之后才离开那里来到褐木山。乡下学堂对蒋鹤师父而言,是真正的第二个家乡。
蒋鹤师父:“我的孩子在乡下学堂念了一阵子书,现在转学出去了,正好你们要去背张公子带来的书?”
蒋鹤师父很大气,性格也比较独特。她最喜欢喝酒,并且还喜欢喝他人自己酿的酒。
每个人对酒的理解和感知能力不一样。
蒋鹤爱写信给他人,他的师父收到了不少他在丰收书院念书时寄到听雨楼的信。
都说见字如面。
蒋鹤师父也可以根据他人自己的酿的酒,见一见和自己有同样爱好的人。
蒋鹤和他的师父通过一瓶酒一张信封,成为了交心的好友,能够彼此学习的师徒。
蒋鹤向师父学习制作茶杯的技艺,而蒋鹤师父向他学习酿酒。
蒋鹤师父把自己最满意的作品——一套青花瓷茶具送给蒋鹤,她没有收蒋鹤一分钱:“下次来,一定给我带壶你自己酿的米酒。”
蒋鹤:“好。都听您的。”
蒋鹤师父的徒弟心情比较复杂,客人们喝茶用的紫砂壶茶杯是他制作的。
但是师父制作的一整套青花瓷茶具,只有这一套。
没了一直以来学习的对象,他的心中空落落的。
蒋鹤师父又嘱咐了一遍:“下次你再来听雨楼,需要再给我带一坛你家自酿的酒来。”
蒋鹤:“好。”
蒋鹤把茶杯放到茶桌上。
蒋鹤拜访他的师父时,师父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蒋鹤初见她。
她就是在喝酒,当时的师父用的,便是青花瓷酒瓶。
她爱喝酒,却并不影响蒋鹤向她学习茶道中的知识。
蒋鹤师父从侧面向蒋鹤询问关于凌霜的事情。
蒋鹤:“这位是凌霜,这位是蒋鹤。”
蒋鹤向师父一一介绍道:“经过张公子介绍,他们二人很快也要入学丰收书院。”
蒋鹤师父:“好,在丰收书院念书啊。”
提到凌霜,路昭昭和颜静二人之间的聊天被迫中断。
凌霜很有礼貌的从凳子上站起身:“师父好。”
蒋鹤师父:“听口音,你们似乎不是欢喜镇的人?”
蒋鹤师父很直接,有话就直接说出去。
凌霜:“是的,我是福祥镇的人。”
蒋鹤师父挑起来一道家乡话题,大家被打开了话匣子。
福祥镇和欢喜镇的区别很大,福祥镇几乎不下雨,那里经常艳阳高照。欢喜镇,则处于大雨和大太阳之间,它像是清晨飘起来的一场晨雾,在朦胧之中,依旧能见到远山。福祥镇的山,是踩在脚底下的踏实感,在太阳铺满整片草坪之后,人们能站在草坪上感受到柔软与温暖。
颜静也是福祥镇的人。
如果不说,是真的看不太出来。大多数人的长相都会带着她土生土长地方的特点,这在颜静身上却很难看出来,她的身上,没有从小在欢喜镇长大的乖巧。
也没有在福祥镇上长大的机敏感。
她的身上带有神秘气息。
路昭昭和颜静他们不能空着手回去,听雨楼很大,有茶室还有卖茶点的铺子。
蒋鹤师父不能亲自去拜访路昭昭的表姐和表姐夫,带点听雨楼的糕点回去,也好向他们问好。
茶室非常冷清。
在听雨楼的人不多。
龙井茶糕、绿豆糕、桂花糕、荷花酥、山药糕、青团……
糕点单独放在高脚莲花小盘里,客人可以拿起来品尝。
孙姑娘向众人介绍道:“蒋公子,尝尝我们听雨楼做的龙井茶糕。”
蒋鹤:“多谢。”
蒋鹤师父交代孙姑娘:“都放到食盒里,和青花瓷茶具一起包好送给蒋公子。
福祥镇上,最出名的糕点是定胜糕。
凌霜第一次考举人前,在福祥镇上打包了一包定胜糕,考完后,凌霜看到自己的成绩,他感到很欣慰。
路昭昭听说和蒋鹤初试举人的成绩差不多,很接近。
路昭昭认为,凌霜这次考中举人后,或许会和张公子一样拒绝做官,选择教书。
但是在哪里教书,路昭昭不确定。
颜静让路昭昭尝试一下用龙井粉做出来的茶糕。
颜静:“很好吃。”
糕点轻轻一抿入口即化,茶香在唇齿之间四溢。
奶香和糯米香,以及茶香在味蕾上面的碰撞,带来了多种复杂的口味变化。
把糕点放到高脚茶盘上,品味糕点时,还可以喝一口杯中的茶水。
在一甜一咸中慢慢的感受时间缓缓从手上流逝过去。
蒋鹤:“蒋鹤,你不吃一口吗?”
他看蒋鹤坐在自己的身边,几乎没怎么动过摆在他面前的荷花酥。
蒋鹤摇了摇头。
他不爱吃甜的。
蒋鹤:“好。”
路昭昭多要了一些听雨楼的糕点。
她打包回去,给路语寻表姐尝一些。
蒋鹤师父不想他们回到褐木山时天都要黑了,她说道:“既然来到听雨楼的时间那么紧,你们还是早些回去。”
蒋鹤:“好,多谢恩师。”
他们拿上蒋鹤师父送给他们的食盒。
蒋鹤家的马车,停靠在听雨楼外面。
马夫拿上蒋鹤手中的食盒,和他打声招呼:“蒋公子,马车备好了。”
蒋鹤:“好。”
蒋鹤告别恩师。
他们要准备回去了。
蒋鹤师父:“好。”
马车一直往前走。
上山。
路昭昭额头上有一些被风卷起来的碎发,她伸出手将头上的碎发顺下去,正好看见蒋鹤在看自己。蒋鹤微抿嘴唇,朝着路昭昭微笑了一下。
蒋鹤不太回避与人直面的对视和情感,路昭昭也回应他微笑。
刚才的天空黑压压的,路昭昭的鞋子踩在地上细碎的石子上,听起来像是要下雨之前干裂的,空气中被天上即将降落下来的雷电尽数撕碎的声音。抬起头,云朵上面背后是黑色的云,欢喜镇只有山腰上靠近人们居住的房子这一段路的地方才会有树,种在房子边上,树冠上的树叶随着冷风往欢喜镇的房子墙壁上打去,大家即将要离开山腰上最后一栋木房子下山去了。把脚踩在光滑的石头上,不仅仅是空气开始干燥,下山的石头表层上面甚至附着了一层潮湿的水。住在山上的一个特点就是,天气的变化在这里放大了很多。
蒋鹤昨夜睡在路家客栈时,床上的两层被子加起来,才能盖住蒋鹤整个人。他把应该盖在身下的藏青色布垫和棉被一起盖到了自己的身上,到了晚上,山上的温度越来越冷,昨天晚上蒋鹤冷极了,他睡觉不安分,到了半夜时,蒋鹤的脚被冻的很疼。昨夜赶了一天的路,蒋鹤也疲惫了,他试图通过缓慢的眨动眼睛来让自己更加清醒,但是蒋鹤只是翻个身,接着便在黑夜中沉沉睡去。欢喜镇的山坡在阴雨绵绵的天气下会显得有些荒凉,绿色的草长不上来,这片世界在黑暗下,最终回归了沉寂。
蒋鹤和颜静走在四人队伍的最前面,路昭昭和凌霜稍微落下了一些路。路昭昭转过头看着凌霜,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朦胧雾气,凌霜的气质很好,他似乎一直跟在路昭昭的身边慢慢的走,不紧不慢。
路昭昭想起他总是这样平静,就连萧瑟的冷风打在他的身上,也不能移走他身上半点平静。路昭昭能在凌霜的身上找到平淡的生活带来的安心感。任何东西都不能在凌霜的身上留下,或者在他的身上停留。
路昭昭继续跟着大家往前面走,阴天后,草丛上面的颜色灰扑扑的。今早来往客栈的商人们的脚印留在了泥路上。接近他们之前上来的这条路,因为早上下过一场雨,路上混着积水、牛蹄子、可以黏在皂靴底部的杂草。
路昭昭四人上山到一半,刚好遇到了一个牵着牛下山的牧童。牧童在的位置靠近颜静和路昭昭下山的这一段路,他穿了一身蓑衣走在牛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根稻草,稻草很干并且天已经快要暗了,牧童就把稻草叼在嘴边,换了一只手去牵手边的牛。
接近天黑的时间段,有人上山就有人下山。砍完柴回来的男子背着一筐柴火拖着它们回家,他背后背着的柴火被削的很干净,上面还有一些不规则圆形木纹。牧童把牛牵到另外一边,给大家让出来了一条路。
到达山腰上后,人烟多了起来。
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碎石。蒋鹤跟在凌霜的身后,他的脚踩着的地方有一些软软的草根,所以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
回到客栈了。
马车上不去褐木山,只能停在山脚下。蒋鹤、凌霜上山时,一直把放着糕点的食盒保护的很好。
到了路家客栈——
路雨寻让大家坐下来一起喝喝茶,或者感觉到累了的话早些回厢房休息。
路语寻表姐喜欢素净,她很少在头发上戴簪子,只在头上戴着一块包起头发的发巾。表姐拿起桌子上的抹布,认真擦着方桌。
客栈里有比较厚重的水汽,不知道是从外面来的,还是客栈里本身自带的水汽。众人从山脚下回来时外面没有下雨。潮湿的地板,似乎当人们的鞋子踩上去后,发出了“吱嘎”的声音。
路昭昭还有布袋子需要整理。
路昭昭会的刺绣方式有很多。
布袋子上面的花纹不重样,凑近些闻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路昭昭要绣的布袋子只完成了一半。
路昭昭:“好,表姐,我先上楼休息了。”
路昭昭把线从针孔中穿过去,她的手中拉着一根特别长银色的线,姑娘将这根银线从手边的这头拉起来,颜静看不太懂,姑娘将这根线“劈开来”,同一根线在路昭昭的手中已经被劈成两根、三根、四根,紧接着,颜静已经不能直接在路昭昭的手中看到她究竟是如何把同一根线像一整幅已经完整了的线全部架在自己的手上的。
这是一种特殊的绣法。
路昭昭绣出来的黑色袋子可以套在暖手炉外面,冬天可以靠着暖手炉渡过去。
刺绣时,路昭昭触摸到自己熟悉的东西后,身边的时间慢了下来。
体会一针一线在画框上面一点点绣出花纹,抬起头后,立在香炉上面的香已经全部燃烧完,有时候可能只剩下一点点还没有燃烧完的香。
凌霜和蒋鹤在楼下,帮林言琛表姐夫整理灶房。
糕点和听雨楼的龙井茶叶是送给林言琛夫妻二人的礼物。
林言琛向凌霜和蒋鹤他们二人打听关于听雨楼的事儿,他曾经有过想要开茶馆的想法。大概在十多年前,他和路昭昭的表姐曾经收过一阵子茶叶。放了十年,二十年的茶叶,最珍贵的品种他都见过:“当时,语寻不太赞成我开茶馆。”
林言琛表姐夫在询问关于听雨楼的事情,但是他说的事情,都和路雨寻表姐有关。
客栈外面有人在吹笛子,笛音婉转悠扬,从客栈外面缓缓飘进来。吹笛的人用手轻轻按动笛孔,不需要真的和吹笛的人见面,从笛上面传递出来的情感便到了凌霜和蒋鹤这里。
凌霜和蒋鹤面对面坐着。
凌霜今晚还没有看书,他打算在这里补还没有背完的书。
住在路家客栈里,凌霜听到人们繁杂的说笑声,或者听到像是今晚这样的笛音。
或许是有人感受到了离开家乡后的孤寂,才在这一晚,吹响了如泣如诉的笛音。
林言琛讲述的他与路昭昭表姐的故事依旧在继续。
林言琛:“来,喝碗好酒。”
这是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好酒。
凌霜不怎么喝酒。
今日为了林言琛表姐夫,凌霜打算试着小酌一杯。
月夜下,酒气袭人。
凌霜被推着也多喝了两杯。
良久,嘈杂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
凌霜和蒋鹤从楼梯下走上来。路昭昭绣到一半,被凌霜和蒋鹤从楼梯走上来的声音,打乱了心思。
凌霜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到了路家客栈的房顶上,屋顶这一块吱嘎吱嘎的,像是小珠子掉落在地板上面的声音。珠子大多很硬,刮拉在地板上的声音非常刺耳。
蒋鹤抬起头,他在这场酒局中,看上去像是喝酒喝的最多的那一位。但是仔细看他的酒杯,里面的酒几乎没怎么动过。
蒋鹤摇摇头:“没有,没听到。”
他还重复了两遍。
凌霜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没有喝酒,脸颊上面还有两团红晕的。
凌霜佩服他:“蒋鹤,你确认你真的清醒吗?”
蒋鹤:“这是什么话,我可清醒了。”
蒋鹤打了个特别大的哈欠,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屋顶房板上面。
蒋鹤:“没听到,是真的没听到。”
蒋鹤跨步走到他们厢房边上。
凌霜本来心中非常疑惑,蒋鹤一说,他想着算了。
凌霜点点头:“好。”
烛火在黑暗中缓缓升起,路昭昭笔下的故事,从只有一行字,开始有了头。她的黑色布袋子还没有完全绣好,但是写文的灵感来的时候,路昭昭需要快速把它抓住。
路昭昭写书桌子边上的一角,只放了一盏点燃的蜡烛,蜡烛比较细,厢房的窗户还适时的被风吹的往里震动。
写故事的氛围已经全部都有了。
路昭昭所构思的故事中,出现了第一位女主角——冷玉。
冷玉是江南一户人家的大小姐,她含着一块纯白色玉佩出生。玉佩上面刻着一幅画卷。画卷上面没有字,只是纯白的一张画卷。
冷玉的家里人说她有佛缘。
冷玉长得面若银盘,圆润的脸颊中央点缀着一颗红色的痣。
家里人把冷玉带到寺庙里算命,庙里的僧人说她的身上带着文殊菩萨的缘分。
就这样,冷玉带着全家人的宠爱和呵护慢慢成长。
长大后的冷玉长相秀气,举止端庄优雅。她因写的了一手好字被人赏识。长大后,嫁给了顾枫为妻。
房间周围的光不是很亮,路昭昭写到这里,在她脑中被构想出来的冷玉,在这个故事中灵活展现出来。
顾枫还在念书,他家世代教书。
两口子结婚后生活幸福。
一日,冷玉在为丈夫顾枫磨墨,顾枫突然和她说自己需要出一趟远门,去看望自己的祖父。
冷玉放下手:“好。”
在出远门前,冷玉给丈夫顾枫带了一块她自己绣的用来保平安的平安符。
冷玉:“保平安用的。”
虽然万般不舍,但是顾枫必须回到他祖父的家。
临行前,顾枫和冷玉短暂的相处,每一分钟竟然都非常难熬。本该是珍惜彼此的时间,却难熬的一分一秒都过不去。冷玉依依不舍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在某个清静的一天。
分离的滋味在冷玉手中握着的毛笔中凝聚,她在宣纸上画出来的人物,愁容满面,泪眼朦胧,冷玉心中愈发愁闷起来。她走到画画的亭子边上。
顾枫去江南祖父家的时间已经过了一月,还没有给她回信。冷玉很着急,因为顾枫在离开时,答应了冷玉会在十日内给妻子回信。
现在一个月都过去了,顾枫还没有和冷玉寄信。
湖面上溅起来一圈圈很小的涟漪。
冷玉把手贴在柱子边上,刚好被雨水打湿。
冷玉很担心,她去找自己的哥哥,向他倾诉自己对丈夫顾枫的担心。
蒋公子住在一座山上,漫山遍野都是一朵朵开着的小花。可是在冷玉这里,已经没有天气阴晴的变化。冷玉姑娘急切的想要知道丈夫在哪里,冷玉姑娘心情悲痛,她希望可以摘取在路上看到的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根平常的小草也好。
此刻,蒋公子刚从外面砍柴回来,他背着柴往家的方向赶。蒋公子回来时,刚好看到了来找他的冷玉。
冷玉诉说的很痛苦,蒋公子走到冷玉身边安抚她:“妹夫或许是因为有事,才晚回了书信。”
蒋公子安慰冷玉:“冷玉,妹夫可能只是需要时间安顿下来再给你寄信。”
冷玉还是不太放心,她急切的要去找顾枫,她和蒋公子倾诉,前几日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中顾枫被一场极大的暴风雨吞噬,狂风巨浪从天空上降下来,已经分不清天空和大地到底哪一处是吞噬了顾枫的深渊。冷玉醒来后,她的发丝已经全部被汗水浸湿。
冷玉:“我的郎君啊。”
冷玉声泪俱下,她用手拉着蒋公子的手,蒋公子给不出具体安慰人的法子,但是他愿意帮助妹妹,带着他直接去江南顾枫的祖父家去找他。
冷玉想了想:“好。”
前些日子冷玉和蒋公子这片地方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地上积了很多雨水,山坡上面又湿又滑,还长了很厚一层青苔。蒋公子回来时,皂靴底部黏了些许泥巴,他听说顾枫失去音讯以后,他也急,没来得及整理鞋子,踩在地上的脚印周围圈了一圈水渍。
蒋公子的家里有很多他自己编的竹编,他很擅长编竹编,在冷玉和顾枫大婚那日,蒋公子送给了他们很多竹编。冷玉一想到和顾枫有关的东西,她就止不住的流泪。
蒋公子安慰冷玉:“妹子,我们一起出去找才能找到。”
冷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