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锋过境》NSX半杯寒

7、比划比划 石榴

　　将近三月中旬，天气微凉。升旗仪式被安排在周一上午的两节课下课后。
　　一排排穿着红黑校服的学生，站在操场上听训。
　　广播有些老旧，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下面播报一则通知，高二（1）班亭光，于3月10日与同班同学荆折发生误会，进而打架斗殴，破坏学校风纪，无视规章制度。因其认错态度良好，已经深入教育，予以警告处分。望同学们引以为戒。”
　　中年男子正在台上讲话，底下全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下面请亭光同学读检讨。”
　　“亭光?”
　　“没搞错吧，他怎么可能会打架?”
　　“我觉得可能是那群老登儿刻意包庇。”
　　直到亭光拿着两张A4纸上台，人群才如梦初醒。
　　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校服穿的很板正，嘴唇一开一合幅度都差不多，额前的头发丝在风中飞舞。
　　“他大概把一个月的说话量都交代在这里了。”顾今跃说。
　　“那刚好。”荆折不咸不淡地回。
　　这半个星期以来，亭光每天都出现在他桌边，然后别别扭扭地说一句“对不起”。
　　　搞得好像是自己强迫他似的。
　　其实他早就没有生气，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亭光。他好尴尬，怕对方粗暴的行为，又怕对方真的因那句话而受伤——荆折真是怕了他了!
　　兄弟，别道歉，我们相看两相厌行不行。
　　可生活总是处处不如意。
　　“荆折，你和亭光怎么样了?”李闪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了他霉头。
　　“我觉得，同在屋檐下，握手言和也行呢?”化学课代表张济也说。
　　“……他怎么这么多托?”荆折无语凝噎，他拿起早上讲过的数学试卷，“你会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大要事了。你们俩吵架，亭光心情不好，然后我们就都不敢向他借作业和问题目。”李闪煞有介事，瞟了几眼试卷，“附加题?我不会。”
　　“……这也要赖我头上吗?”荆折挑了下眉。
　　“小花，你是不是记了来着。”李闪拍了拍同桌的女生。
　　“我睡着了，没记全。”女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要不去问学委……他不在啊，那要不……”
　　“去问亭光。”
　　得，又绕回来了。
　　荆折当然知道亭光会做，他也喜欢借亭光的作业。那人字迹清晰工整，令人赏心悦目。
　　只是眼下让他厚着脸借，不如杀了他。
　　“亭光，你借一下呗。”陈与花见他那为难的表情，立刻懂了。
　　亭光抬起头，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从课桌里抽出自己的试卷。
　　荆折只好顺势接过，刚转过身，只听到“看得懂吗，看不懂问我。”
　　瞧不起谁呢，荆折鼻子出气。
　　他硬邦邦得说，“看得懂，不劳操心。”
　　由于这道立体几何缺少条件，荆折用了建系法，但他算出来的法向量是个与另一个已知条件相背的数据。
　　但亭光和他用的不是同一个方法，而且过程精简的可怕，他看了两眼人傻了。会的人秒懂，不会的——就像他，抓耳挠腮。
　　早知道话就不说这么满了，现在去问显得也太蠢了。
　　这道小题有八分，冲高分必会题。荆折磨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放弃。
　　他已经丢了这么多脸，怎么着也不能再自己打自己脸。
　　“今晚有个班赛来不来。”顾今跃大马金刀往他面前一坐，撞得他桌子左摇右晃，“今天可是和五班哦。哥带你去报仇。”
　　“你?带我去报仇?”荆折想起他原地拉屎的操作，满头黑线。
　　“徐嘉锦会来，你真不参加一下?”顾今跃疑惑道，“他赌了一把2688的传说神武。”
　　“呵。来。”荆折已然打算好坑他一把，不枉两人交恶一场
　　“怎么打?5v5？”
　　“5v5团战赢方计15分，败方5分。车轮战，按人头数算，一个人头5分。”
　　“哦。”荆折点点头，“2021秋季表演赛规则。”这样也好，如果团战失利，他只要车轮战一个人赢下所有就好了。
　　“对，你还关注赛事呢。”顾今跃说，他以为荆折就算厉害，也只是纯玩，“我那天还是去现场看的来着。”
　　“TCE.rainy真的好厉害。”顾今跃一秒花痴相。
　　TCE？rainy不是那谁来着？荆折恍惚了一下。
　　“可惜rainy早就退役了。”
　　“……你不觉得rainy这个人有时候很没有边界感吗？”荆折想起这个人，脑子里就不免出现他黏在荆严柒身上的样子，跟自己不长骨头一样。
　　“诶诶诶，我死忠粉，你再说两句我就要生气了。”
　　荆折没再开口，rainy的个人魅力圈里人见证，微博五千万粉丝不是盖的。
　　“我们班实力如何。”
　　顾今跃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一般般。”
　　那就是打得烂了，荆折无奈地摇摇头，不然也不会找自己去压场子。
　　“说起TCE，我总感觉你的打法和seven很像，都是近身多段射手。”
　　荆折不知怎么有点心虚，能不像吗？这可是手把手，言传身教。
　　“有段时间研究过。”他随便绉了一句，糊弄道。
　　好在，顾今跃没有联想到什么。毕竟谁会想到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是某个电竞明星的弟弟。
　　荆折有一瞬间出神。
　　顾今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了“亭光”两个字，摸不着头脑，“你们俩和好了？”
　　“没有。只是拿了他的试卷。”注意是拿不是借，没有……和好的意思。
　　“看不懂？”
　　“不是。”他必然不会承认。
　　“你都已经转了十分钟笔了。”
　　“……”荆折在心中怒斥他老拆自己台，一边为自己找补，“我只是在想有什么更简单的方法。”
　　“哦，这样。”顾今跃显然是因为他跻身前十的成绩而相信。
　　果然，这难道就是学霸之间的争斗吗！
　　而另一位心里却明白的很，他和亭光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是整整十五分。
　　他在原学校打下的基础和亭光的根本无法相比。再加上亭光是真的理科战士。
　　“那你有没有击败亭光的信心，我觉得他是不行了，开学考居然没考年纪第一。”顾今跃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你考到了，你就是新老大。”
　　“不如我把你揍一顿来的快。”
　　“可以，咱俩来比划比划。”他说着把脸伸到荆折面前，挑了下眉，“来，往这儿打。”
　　“……”
　　怎么会有人这么贱，荆折拳头都硬了，终于被气笑了，灰色的眼瞳中尽是对物种多样性的感慨，“你是不是有病啊，被打让你很爽吗。”
　　“爽的，包爽的，打我记得用雷霆80或者白金龙爪。”
　　这两把都是荆折惯用的羽毛球拍，他今天刚带来就被顾今跃发现了。
　　“想得倒是挺美。”荆折翻了个白眼。
　　“那你体育课陪我打呗，我挺好奇你打的怎么样。”
　　“大概比你强你一点吧。”
　　“你还没跟我打过呢。”顾今跃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去吃饭吗?”舒陌看着两人聊的甚欢，似乎没有干饭的欲望。
　　“我不去。”荆折余光中看见亭光已经站起身，巍然不动地坐在位置上，转起笔。
　　“由不得你。”顾今跃抓起他的肩膀，把他提溜起来。
　　“……”怎么还逼良为娼呢。
　　荆折很瘦，浑身上下没几两肉，他被这股力带的踉跄了一下。反手在顾今跃肩膀上抽了一巴掌，“滚远点。”
　　没点儿眼力见，看不见正别扭这么。
　　他俩动作不小，另外两道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他在拒绝多少有点太刻意。
　　只能任他们把自己和亭光挤在一起。
　　他身体有些僵硬，表面上却只能装作无事发生。
　　但他会在晚上疯狂问候顾今跃。
　　【荆折：能不能放过我，我和他没什么交集挺好的。我保证不会找他麻烦。】
　　那头好一阵“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却只是下了六个蛋。
　　【纯情男高火辣辣：。。。。。。】
　　这串酝酿了很久的符号，荆折总感觉有些别样意味，以顾今跃的个性，有什么事儿都会直说。
　　【纯情男高火辣辣：我们还是打游戏吧，你和亭光简直就是心理学课题。】
　　【荆折：6，我今天PC账号。】
　　顾今跃将房间号发到班级群，不过几分钟便有头像跳进来。
　　【纯情男高火辣辣：磊子你今天观战吧，荆折要打AD位来着。】
　　【纯情男高火辣辣：他说了，打不赢随便骂。】
　　【她说她嫁李白：OKOK。】
　　荆折什么话都还没说呢，先被给压力了。
　　【折：行，压力我担，听我指挥。TCE2019年战术。】
　　屏幕上缓缓扣出几个问号。
　　【纯情男高火辣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竞圈人，他们都不懂。】
　　【折：……你指挥。】算了，他和几个人都不熟悉，指指点点也没什么礼貌。
　　他去倒了杯水，顺带着给放在桌边的勿忘我松了松土。
　　别墅里很安静，柔和的暖光灯显得有些昏暗。客厅的迷你吧台上，放了些水果和茶点，看起来有了些烟火气。
　　荆折站在玄关处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半晌他打开电视机，找了个喜剧，却自顾自走回卧室。
　　聊天栏里，已经进展到了赛前垃圾话环节。
　　【菜就多练：顾今跃你叫什么，待会儿输了叫爸爸，校园墙上也是。】
　　【纯情男高火辣辣：你自己说的，待会儿别狗叫。】
　　【纯情男高火辣辣：你敢不敢再赌一把神武。】
　　【荆州下小雨：我来2688，双龙戏珠。】
　　这些神武对荆折的吸引力不大，毕竟他号已经满贯，仓库里甚至还有多的。
　　当然，其他八人都不知道，他早就关了战绩和收藏，不然对方说他是代打，不认账，他就当不成“爸爸”了。
　　好幼稚。他自我感叹了一句。
　　【折：别废话，直接开。】
　　顾今跃在屏幕上点下了“随机地图”，十张备选地图的图标飞速轮转。光标停下时，图标上浮现出四个苍劲古朴的字——海枯石烂。
　　“我靠！怎么是这张图啊！” 李闪的声音瞬间在语音频道里拔高，“这图也太恶心了，纯纯搞心态！”
　　这张地图确实冷门且棘手。
　　整个战场被一道天然峡湾分割成两部分：一侧是深不见底、暗流涌动的墨蓝色海洋，另一侧则是一片怪石嶙峋、布满裂隙的荒芜陆地。
　　关键在于，这片陆地并非安全区——游戏机制会模拟涨潮，海水将随时间推移逐渐淹没低洼区域，迫使玩家向高处转移，同时潮湿环境会严重影响部分武器的效能和角色的移动。
　　“我……我都没打过这个地图。” 一个略显紧张的女声轻轻响起。
　　荆折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对不上号。他向来不怎么记人。
　　“打法师位的是褚雪莹，玩自由人的是冯俊哲。” 顾今跃及时充当了人形数据库，低声给他提示。
　　“你打过这图吗？” 顾今跃又问荆折。
　　“嗯。” 荆折应了一声，目光快速扫过武器库界面。
　　对面显然也被这罕见地图打了个措手，选择倒计时都快结束了还没动静。
　　“自由人可以带一个【不动如山】保容错，法师用【极寒之书】，潮湿地面对冰系法术有范围加成。” 他思路清晰，直接搬用了记忆里荆严柒在公开赛上用过的一套针对此图的备战方案。
　　而他自己的选择则相当大胆：两把主武器，一把是适合中远距离压制、但湿度过高可能影响能量稳定的【超能粒子炮】。
　　另一把则是极其冷门、操作上限与下限都惊人的策略型武器——【帝王棋】。副武器则选了高机动性的【无影神枪】。
　　“你真敢选。” 顾今跃看到【帝王棋】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武器极吃意识和微操，在普通对局里堪称“杂技”，玩好了天神下凡，玩砸了就是团队的累赘。
　　“随便打。” 荆折只是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笃定。
　　加载界面结束，十名角色被随机投放到地图各处。
　　开局策略很灵活：可以立刻寻找队友汇合，也可以分散搜寻地图上随机刷新的【灵能果实】，暂时强化自身属性。
　　荆折，作为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孤狼”，落地后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最近的一个果实标记点摸去。
　　“冯小胖先找孟尝汇合，李闪你技能适合守点，去地图中央那个废弃渔村占位置。” 顾今跃快速分派任务，看了一眼小地图上那个正离团队越来越远的、代表荆折的光点，无奈道，“至于你……算了，自己小心。”
　　“嗯。” 荆折的回应简短。
　　他并未直接去拾取那颗散发着微光的灵能果实，而是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潜入果实旁边一片半人高的、干枯的变异海草丛中，彻底隐匿了身形。
　　“我……我这边好像来人了。” 褚雪莹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这毕竟是关乎“父母尊严”的赌约，对她而言压力不小。
　　“没事，躲好别出声，我马上过来支援你。” 顾今跃安抚道。
　　耳机里传来队友略显笨拙却真诚的互动，荆折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还挺像那么回事，他心想，至少比他老哥那群只会互相嘲讽“菜狗”的队友们可爱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双马尾、造型俏皮的女角色，握着法杖，小心翼翼地进入了荆折的伏击圈。
　　她似乎也在警惕地观察四周，但显然没发现近在咫尺的杀机。
　　就是现在。
　　荆折手指在键盘上拂过，如演奏一段急促的死亡序曲。
　　【帝王棋】技能发动！黑、白四枚虚拟棋子凭空凝现，分列女角色四周，瞬间构成一个无形的禁锢力场——【画地为牢】，定身效果触发！
　　那女角色身体骤然僵直，头顶冒出代表被控制的标记。
　　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荆折操控的角色已如鬼魅般自草丛中袭出！
　　【无影神枪】附带的三段位移让他瞬间贴近对手面门，手中【超能粒子炮】蓄力微光一闪——
　　“轰！”
　　粗大的蓝白色能量光束零距离爆发，女角色血条如同雪崩般暴跌，瞬间见底。
　　最后一记补刀的普通能量弹划过短促轨迹，将其最后一丝血量带走。
　　【红方 - 折击败了蓝方 - 不吃糖的小熊！】
　　系统提示冰冷弹出。全程用时，不到十秒。干净利落，堪称刺杀教科书。
　　“嚯！哥们儿挺狠啊，辣手摧花，毫不留情！” 开局不到两分钟，先斩对方核心自由人，顾今跃语音里满是赞许。
　　荆折没接话，击杀提示暴露了他的位置。他毫不停留，立刻朝着顾今跃标出的下一个集合点疾驰而去。
　　然而，对面失去一名主力后，迅速改变了策略，剩下四人果断抱团，稳扎稳打，试图依靠人数优势弥补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