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锋过境》NSX半杯寒

6、念念不忘 香梨

　　教室里的荆折终于停住了眼泪，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亭光进来时，顾今跃和舒陌正面面相觑。
　　他看向那人单薄手背上的抓痕，三道红印排的整齐。
　　他沉默了很久，站在荆折身边讷讷地开口，声音艰涩，像在砂纸上磨过，“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荆折抬起头，身体不自觉地弓了一下，像龇着牙的小猫，全身的毛都立起来。
　　“离我远点！”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书都塞到包里，拖着椅子走到另一个空位。
　　哪怕了解事情经过后，亭光也只是很迷茫，歉意并不多，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说“对不起”而已。
　　但他被荆折刚刚那神色扎的眼睛生疼。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又说了一遍。
　　荆折没理他，将头埋在臂弯里，只留给他一个黑发凌乱的后脑勺。
　　亭光回头看了看两人，两人作驱赶手势，挤眉弄眼，示意他“先出去，别触霉头”，却被理解成了“继续，磨死他”。
　　他为难地站在原地，像一座笨拙的石像。
　　班上的人大多都听说了这件事，频频回头看向这边。窃窃私语的声音钻进耳朵。
　　但荆折却在想亭光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看到自己哭了，就应该滚远点。而不是像个执拗的傻子一样杵在这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引到他这个“输家”和“哭包”身上。
　　荆折终于忍不住了，“嚯”的站起来，“亭光你有病啊，我就算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那又怎样?”
　　他还没说完，两缕泪珠子又掉了下来。亭光笨拙地拿出抽纸，递给他，却被他无情的拍开，荆折跑了出去。
　　“……”亭光的手还悬在空中。
　　“还得是你啊，又把他弄哭了。”顾今跃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一副老父亲操碎心的模样，“我和舒陌哄了半个小时。”
　　“……怎么哄?”
　　“如果是你的话，怎么哄都没用。”顾今跃无情地说。
　　“你等他过了这一阵，口头上道歉是没用的，得用实际行动。”舒陌思考了一下，觉得奇怪，“老俞跟你说啥了?不对，你居然会打架?”
　　舒陌认识亭光没有顾今跃久，他印象里的亭光和众人差不多，就是一个情绪稳定到近乎淡漠的好学生。
　　亭光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刚刚只是太生气了。”这句是真的。
　　荆折一会儿就跑没影了，亭光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找，脑子里一直回放着打斗时的场景。
　　上了两节课，也不知所云，钢笔在手指间转动，任谁都看的出来，他心情烂爆了。
　　直到俞科文让他去接荆折的家长。
　　“班长居然打架了。”
　　“其实是误会啊，谁都知道那盆薄荷他保护地紧。”
　　荆严柒站在校门口，依然是云淡风轻，看不出着急的情绪，嘴角还是擒着笑。
　　亭光一眼就认出了他，六七分相似的脸，截然不同的气质。他一时间觉得面前的人，可比荆折那只哭猫要危险多了。
　　“你好。”亭光有些心虚，“我……带你进去。”
　　荆严柒点点头，感觉很眼熟，直到看见荣誉墙上的照片，才想起来，“你是招生名册上那个学生?”
　　“是。”亭光点点头。
　　“俞老师的得意门生，品学兼优的三好青少年”荆严柒感叹了一句，“我那弟弟要是有你一半乖巧就好了，我这两年宠他过头了，今天又打架。”
　　“……”亭光欲言又止，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对方不回，荆严柒不恼，也没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反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学习压力大不大”“考试难不难”一类的问题。
　　他反复遭受涵养和道德的双重折磨。
　　进了办公室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另一个学生呢?”荆严柒看见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俞科文一人，他正在泡咖啡。
　　“⋯⋯在你后面。”俞科文提醒道。
　　刚关上门的亭光，对上荆严柒的眼神，两人都是一僵。
　　空气凝固几秒。
　　“对不起。”亭光垂下脸，鞠躬道歉。
　　“⋯⋯”笑容消失。
　　“我要去把荆折叫过来么?”
　　“去吧。”荆严柒示意他离开，“顺便去涂点药。”
　　亭光给荆折发消息，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对方拉黑了。考虑到自己又弄哭了对方，手足无措的站在班级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座位。
　　荆折依然躲在卫生间里，他看见荆严柒的消息，洗把脸才出去。
　　除了手背，他身上没有什么明显伤处，但神色十分低落。
　　荆严柒抱了抱他，“没事吧?”
　　荆折摇摇头，脸色苍白，有些水痕，他又说了一遍给荆严柒听。忽略了打架的过程，只是草草带了句，“我没打过他。”可一想到对方认为自己在残害他的爱植，他又气鼓鼓地说，“不懂装懂。”
　　荆严柒跟不上他的脑回路，听着他有些孩子的发言，但说到只是普通摩擦，倒也是松了口气。
　　“哦，就这样啊。”他又重新挂上笑脸，没有生气，只有对这个年纪少年的冲动的不理解，对俞科文道，“既然是误会，也好解决。男孩子嘛，我这个年纪也打架，只不过我没打输过。”
　　荆折瞪了他一眼。
　　“对了，那孩子家长还没有来吗?”荆严柒想不通，怎么都不应该比自己从魔都赶过来还慢。
　　“有什么事儿，我直接把他叫过来就可以了。”俞科文拿着咖啡杯的手一顿，语气平稳地避开问题，“他自己可以负责。”
　　“⋯⋯?打架斗殴只叫一方家长?和不太合规矩吧。”他眯了眯眼，语气流露出一丝尖锐。
　　俞科文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推了下眼镜，目光掠过犹带愤懑和不解的荆折，“不是不通知，是没有家长可通知。他奶奶前几年就走了。”
　　荆折的目光动了一下，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
　　他偷偷抬了下头，想从俞科文的表情中，看出些痕迹，但很可惜，对方一本正经而严肃。
　　荆折忽然有些惶恐，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有娘生没娘养——他骂人都骂惯了，动不动就是“你妈飞了”，却没人告诉他真飞了该怎么办。
　　而那个人还跟自己道歉来着……或许是真心或许是礼貌，可都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他骂错了，至少不应该是这句，他忽然有些懊悔，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荆折有种感觉，亭光像童话故事里那一尘不染的小白花公主，自己则是那个恶毒后妈。
　　窒息感一瞬间吞没了他，眼眶酸疼，咽喉里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小折，怎么了？”荆严柒的声音将他整个人笼罩，荆折抬起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他反应过来，他刚刚在过度换气，摇摇头，“没事。”
　　“怎么忽然……”
　　荆折扯起一个笑容，“我真没事，刚刚出神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荆严柒叹了口气，“我听你的。”
　　“……”荆折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有些暗淡，他咬了下唇，“我不会接受他的对不起，他最好也别原谅我说的那些话。”
　　他没法做到像亭光那样道个歉，之后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俞科文和荆严柒面面相觑。
　　拿了伤膏的亭光在办公室门口徘徊了许久，门被打开时，他正靠着墙，像在罚站似的。
　　荆折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径直回了教室，而荆严柒则是无可奈何地向他摇摇头。
　　像这种仓皇离开，他多少带了些害怕。
　　可哪怕不是亭光，顾今跃和舒陌也没打算放过他。
　　“荆折，这件事确实是亭光做的不对，但你看在他道歉如此诚恳的份子上，你就原谅他吧。”
　　荆折把头撇过去，直接拒绝沟通。
　　”我告诉你一个秘辛怎么样？”
　　“什么？”
　　“你不知道，那盆薄荷是亭光前女友送给他的。”顾今跃带着一些奇怪的韵味。
　　但荆折听到那个名字，就失去了听的欲望，或者说它本身也只是给个面子而已。
　　“我不想听，你也滚。”
　　而顾今跃已经自顾自开始说起来，“其实他初中的时候话倒是比较多，但脾气也烂。你知道吗，有个女生坚持不懈的追他半年，他就沦陷了。”
　　荆折一想就亭光那个家庭情况，确实不奇怪。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那个女生同时追了四个，纯纯被人当鱼钓。”顾今跃脸上没有嘲笑，全是真心错付的慨叹， “我和他认识十年快，我还是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居然会被绿。”
　　“你是不是骗我呢，怎么这么狗血。”荆折半信半疑。
　　“这还不是最抓马的，亭光一开始也不知道，那三个呢，一个是社会上的混混，两个是其他学校的富二代。”
　　“谈了大概快一年吧，穿出来那个女生被扫黄抓了的消息……当然没这么离谱，是男生的爸爸抓到了两个人开房，然后找来学校里闹了。”
　　“这盆盆栽呢，是那个女生送给亭光的生日礼物。”
　　“你看我像傻子不？”荆折白了他一眼，“他们两个都未成年，怎么开房？”
　　“这就是你单纯了吧。”顾今跃贼笑，“南雷西路那条街，有好几家钟点房，不查这个。”
　　“你怎么知道？你开过？”
　　“我靠，造谣可是张口就来。”顾今跃大喊自己“冤”，“你也真是，能不能关注一下校园墙。”
　　“所以他是贱吗？都被绿成这样了，还念念不忘呢？”荆折忍不住吐槽。
　　“谁知道啊，我们也不敢问啊。”舒陌恨铁不成钢，“恋爱脑真可怕。”
　　“drama～”
　　“这是你唯一会的单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