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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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下，不过小了很多，巴音华出门看了看。
“最多再过三天雪应该就会停了”，她把门关上之后对着刚坐起来的乔一禾说。
“你真的打算什么都不说？真的要没时间了”，巴音华不知道乔一禾是什么态度，究竟是忘了还是逃避。
乔一禾没说话，也没有看巴音华，就那样静静坐着。
巴音华看她没有要说的打算，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就又出门了。乔一禾不知道这是一种逃避还是解脱，她只觉得自己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答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包里取出日记本，翻开空白一页想写些什么，却又迟迟动不了笔。她总觉得语言太苍白，此刻又觉得文字好无力。
她是想解释的，她想告诉巴音华六年前是因为什么选择离开，这六年间又经历了什么。但她不敢赌，她怕巴音华不信，更怕她因为这个怪罪她。
她一直是个胆小鬼，乔一禾想。
她决定出去看看，看看冬天的雪原到底是不是如自己所想那般冷冽。
她拉开门，一片白映入眼帘，除了远处光秃秃的几棵树和眼前巴音华的脚印之外什么都没有。乔一禾看到孤零零的一串脚印延续到了西边的矮坡上，她突然很想跟着这串脚印走下去，看看自己能走到什么地方，又或者说，巴音华会把她带到什么地方。
她终究没有迈步，她怕这么走下去回到一个人不见人鬼不见鬼的地方，也怕再次跟巴音华走散。
“你怎么出来了”巴音华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把乔一禾的思绪硬拉了回来。她惊愕地回头，发现是巴音华，又看到她怀里抱着一只很小的鹿。
“哦，我刚刚出来走到坡上之后看见了一只小鹿，它的腿好像断了，这么冷的天把它扔在外面一定会冻死，我就没征求你的意见把它先带回来了”，看乔一禾不说话，巴音华只能自顾自地解释。
乔一禾只是点了点头，又进门去了。巴音华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乔一禾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用简单的肢体动作回应着她。
巴音华突然有些心慌，她赶忙跟着乔一禾进了毡房，用最快的速度给受伤的小鹿包扎后，又把小鹿安顿在毡房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怀揣着那些没来由的心慌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乔一禾身边。
“你怎么了？今天一天都没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对我不满意……”巴音华觉得自己真的很怂，明明是乔一禾“抛弃”了她，自己却这么卑微地小声说话。
她看见乔一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又看见她着急得快要流眼泪。
“你到底怎么了？说不出来话了吗”巴音华也顾不得考虑两人现在的关系，只是靠上去抱住了乔一禾。
“是不是这六年过得不太好啊……都怪我一直在质问你，你不要怕，我在、我在、我在……”
她拍着乔一禾的背不断安抚她，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平稳了很多，没有再啜泣了。
巴音华意识到，或许分开的这六年间，乔一禾经历了对她来讲很痛苦的事情，让她变得缺乏安全感，甚至可能影响了她的心理健康。
她现在很懊悔自己过了这么久才发现乔一禾的不对劲，也后悔自己没能好好照顾她。
她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包围了，回过神来才发现是乔一禾的双臂，那两只手臂很细很细，也没什么力气，似乎一动就能轻易挣脱。
但巴音华一点都不想脱离这个拥抱，她紧了紧手，把乔一禾搂得更紧。两抹曲线贴合，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温度。
毡房外，新的一片白不断降临，盖过旧雪，盖过旧思绪。可巴音华知道，当新雪融化时旧雪也会冒头，将旧思绪也翻出土来，让人不得不回忆那段时光的苦痛和遗憾。
“新的一年，希望雪能早点化”她默默许了个愿望，希望旧雪不要太难融，希望旧时光不要缠着她们不放。
乔一禾终于抬起了头，两人对时隔六年的再次近距离对视都有些不适应，巴音华的耳朵更是以策马奔腾般的速度红了起来。她又羞又燥地移开了眼，又支支吾吾地扭过头去了。
她们默契地没有提刚刚的事，就好像刚刚的眼泪从未流落，只有拥抱和安抚是真实的。
“你想听吗？”乔一禾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巴音华怕她说出来后又会像刚刚那样脆弱，急忙摇头，“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没关系，我不怪你”。
没等巴音华反应过来，乔一禾就开口了：
“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有些焦虑症状，所以会时不时有些激动、说不出话，不过你不用担心，不要紧的”乔一禾笑了笑，像在安抚巴音华。
巴音华沉默了很久，红着眼看着乔一禾。她无法想象这六年乔一禾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那个六年前的自信坚强的女孩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她摇了摇头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了她用了很久的mp3，拿出耳机把其中一只递给了乔一禾。有线耳机的长度有限，两人只能贴着一起听里面传出的音乐。
“冰是雪送的礼物，却不敌春来时的温度”，耳机里放着一首很应景的歌。
“希望春天真的能蚕食目空一切。包括雪、和过去的遗憾。”
晚上巴音华想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她现在应该做什么，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对乔一禾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躺了很久都没睡着，所以又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近地上放的小药箱。
药箱里不仅有止痛药和胃药，还有阿普唑仑，一种治疗焦虑、失眠症状的药物。
巴音华突然觉得心好痛，她错过的这六年好像比半辈子还长。尽管她不断提醒自己，现在和六年前不一样，自己和乔一禾的关系已经不同以往，她还是没有办法忍耐住内心的波澜。
她想回到六年前，一直都很想。
……
巴音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或许是看着星星又或许是看着躺在角落里的小鹿。
她再睁眼时，乔一禾已经醒了，正站在小鹿旁边看着它的伤腿，“它的伤口在渗血，你要不再帮它处理一下？”乔一禾温柔的嗓音传进巴音华耳朵。
巴音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我记得你之前跟我一起帮小羊羔包扎过吗，你还会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睡醒，她说完这句话也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听见这句话乔一禾愣了两秒，似乎是对巴音华的直接感到惊讶。
“你没看见我腿还没好利索吗？就这么舍得让我蹲着包扎啊”乔一禾打趣道，“啊……哦哦我马上”巴音华又躺下去在床上滚了两圈又伸了个懒腰，才睡眼惺忪地起身从驼皮口袋里拿出包扎用的布，凑过去看了看，顺便闻了两下乔一禾身上的味道。
“嗯，还是那个檀木味，好香”巴音华突然觉得自己像条认主的小狗，哪怕曾经被主人无情“抛弃”，还是会在重逢之后摇着尾巴跟着主人跑。“没出息”没忍住冒出来一句吐槽自己的话。
“你说谁没出息呢？”眼看乔一禾就要生气，巴音华连忙解释自己只是想到了其他事情，没有在说她。
过了六年她还是没那个胆子对乔一禾说任何重话。
巴音华抬起小鹿受伤的后腿，轻轻涂上草药后用布缠了两层，放下了那条腿。乔一禾则烧了锅水，给小鹿倒了一碗，吹了吹放到它跟前，呼噜了两把小鹿脑袋。
巴音华看到这一幕有些吃醋，但是也不好说出来，就只是在心里哼哼了一下，便躺回床上了。
“现在才七点，我们又没什么事要干，你怎么起这么早”
“身体不舒服醒了，反正也睡不着，就起来了”乔一禾云淡风轻的回答却在巴音华心上烧出了一个窟窿。
巴音华现在真的很想回到重逢那天给自己两个巴掌，告诉那时的自己到底做了一件什么蠢事。她回想起重逢这一周内的点点滴滴，就像是在回忆的木筏上刻舟求剑，执着地用现在刻绘过去。
想着想着她又睡了过去，又在睡梦中回到了那个明亮的夏天。草还是那么高，落日还是那么美。可是突然，电闪雷鸣，黑云乌泱泱地压过来，草原上下起了暴雨。
这场暴雨像噩梦一样将整个希拉穆仁席卷一空，一瞬之间只剩下巴音华自己无助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她想跑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笨重，想大喊却发现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无声地嘶吼着，不停地挥手，眼泪滴落在地上，她往下看，只见一片虚无。
十八岁的巴音华渴望抓住身边的人，二十四岁的巴音华却在梦里目睹了这场可怕的离别。她的灵魂在年轻的□□里不断呐喊、扭曲、被压缩，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乔一禾……”
“救……救救我”她呢喃着，看着自己不断坠入深渊却抓不住一个锚点。
“你怎么了”一阵急促的呼唤把巴音华从可怕的梦里拉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了乔一禾双眸里的那片海，那么平静又那么温柔，宏大地能装下她所有不安的情绪。
“只是……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梦到……”巴音华红着眼眶看着乔一禾。“梦到什么了”看着巴音华委屈巴巴的样子，乔一禾轻轻拍着她，不自觉放柔了语气。
“我梦到一场暴雨把我的草原都卷走了，还有爸爸妈妈、楚拉和你”巴音华“呜呜呜”地哭个不停。乔一禾有点想笑又于心不忍，只能拼命把笑意憋回去。但是她低估了这段话的“杀伤力”，还是没憋住，在要笑出来的前一秒抱住巴音华，下巴靠着她的肩膀抖个没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