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再次沉溺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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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这么害怕了你怎么还笑我啊”巴音华哭得更委屈了，于是她们两个陷入了一种极其奇妙的死循环——一个不停地哭一个不停地笑。她们或许还得感谢被雪困住的草原，不然其他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草原上建起了一个临时的精神病院，怪瘆人的。
巴音华哭累了，挣脱开乔一禾的怀抱起身，正襟危坐地看着乔一禾，“我刚刚真的很害怕……毕竟那个画面实在是太恐怖了，我……真的对不起，影响你了”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怂。
“用一场噩梦换一个抱抱很值，嘿嘿”不过她的想法还是很大胆。
乔一禾看着眼前哭得乱七八糟的小孩，又想起自己差点笑出来的眼泪，暗骂了自己一句不厚道。她好心疼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巴音华有多么重要，更不敢想象在她离开后的这六年里巴音华做过多少次这样的噩梦。
叫醒巴音华的那乔一禾不仅救了那个二十四岁的灵魂，也救了二十九岁的自己。
她忍不住地想，她们还有没有可能，还会不会在一起。她甚至都觉得如果两人还有可能她会下定决心随着巴音华的人生轨迹，辞掉工作放下一切陪着她，可她又想，如果真的回到六年前，那个促使她离开的事件会不会再次发生。那是她的噩梦，是她逃避六年再没揭开过的疤痕。
如果三天后暴雪真的停了该怎么办？她们会迎来救援，会再次分别。这次分别过后还会有机会吗？对此两人心知肚明。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是属于她们的最后三天光明。
乔一禾在等，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将这一切和盘托出。她不求巴音华原谅她，只求给自己一个直面噩梦的交代。
哪怕真的没有以后，她也想好聚好散。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不过在我说出六年前那件事之前，可不可以让我知道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乔一禾踌躇了很久终于选择面对。
巴音华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但是又开口：
“我是出来找楚拉的，在我们迁往冬牧场的路上它和我们走散了，我真的很着急很着急，它是我在草原上最亲密的朋友，陪着我一起长大，我不能没有它，”巴音华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找了它两天了，但是一直没发现它的踪迹。这场大雪来得又很突然，我又没有准备太多物资，就被困在这里了。所以不仅仅是我救了你，你也真的救了我，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情况”。
说完后巴音华觉得自己心里一块巨大的石头落了下来，她觉得乔一禾真真切切地救了她，让她在失去楚拉的伤心下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顿、放松的锚点，让她那么安心那么有安全感。
这一刻巴音华突然觉得能不能找到楚拉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她应该相信它，相信它会熬过严寒回到她身边。自救是最深层的潜能，是她和楚拉的联结。
而给她这个信心的人是乔一禾，时至今日她还是她的镇静剂。
乔一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着头不说一句话。在经过漫长的心理建设和语言组织过后她终于选择开口，告诉了她六年前的隐情。
……
“你妈妈后来找过我，她的话更让我坚定了我的选择，我不应该耽误你，你有属于你的蓝天”，乔一禾看着对面哭成泪人的巴音华，心疼了又疼，不过还是忍住了想抱上去的欲望。
她不知道巴音华还愿不愿意接纳她，还会不会接受一个拥抱。
“在你想好要说什么之前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真的在此好聚好散，你下一个喜欢的人会带有我的影子还是与我完全不相关？我也不会逼你回答，一切都是你的自由，真的”乔一禾终于把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巴音华流着眼泪不断摇着头，好不容易才从齿缝里憋出不太完整的一句话：“不……你不要走好不好，六年前……我跟妈妈说那件事的时候已经做好决定了，真的……我没有受委屈，求你了，不要走”。
巴音华看到乔一禾犹豫的样子，有些心急，直接冲过去抱住了她。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个拥抱都要更用力，乔一禾感觉自己要散架了，像一个鲁班锁，只要抽出那个关键部分，便会直接解体。
乔一禾其实很忐忑，她怕六年前那件事再次发生，再让她们陷入那个可怕的死循环。她也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那个爱她的能力。可她真的不想拒绝巴音华，不仅仅是对她的怜悯，更是她自己的欲望。
毕竟她也等了这一刻六年。
得到答案后巴音华掐了掐自己的脸，掐红了也不肯放手，她不敢相信乔一禾就这样再次回到了她的身边，比想象中更容易、更幸福。
“哎呀，再掐就要掐出血了，刚复合你就要让我心疼你是不是”乔一禾的话在这片夜色下显得更加暧昧。
“你亲一口就不疼了，嘿嘿”巴音华摇着她不存在的尾巴把脸伸到乔一禾跟前，又戳了戳那块被掐红的地方，“这里”得意地补了一句。
乔一禾“恼羞成怒”，非但没亲，还轻轻扇了一下巴音华的脸。
“姐姐，这是惩罚还是……奖励？”巴音华把头顶那盏碍事的油灯关掉，借着黑暗把乔一禾按到床上，“你的腿是不是快好啦？体力恢复的怎么样，够不够……”，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乔一禾捂住。
“忍得很辛苦么？还是嫌刚刚那下不够痛”她轻嗔，但还是亲了巴音华一口，“好了，今晚就这样，快点睡觉，过两天雪停了就要离开这里了”。
乔一禾被拉入幻境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从巴音华口中说出来的几个字：
“没时间了……”。
巴音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在草原上奔跑，又从小干家务活，身上早已练成了一身精瘦肌肉。
星河璀璨、月升月落。乔一禾不知道这一晚上是怎么度过的，她只记得巴音华的细茧摩挲过她腿上的伤口，又不断深入，直到最深处。到最后她几乎失去了动弹的力气，两眼失神地瘫在床上，由着巴音华清理。
“年轻真好，还是有劲”她心里想，但是没敢说出来。她怕这句话说完又会迎来一轮又一轮的烈火，把她焚到无地自容。
巴音华出门把天窗拉开了一个缝，好让新鲜的空气流进来。第一缕晨光已从山坡另一边照了过来。乔一禾当真是撑不住了，在听到一句俏皮又带有一丝得意的“没忍住，辛苦了”之后就睡了过去。
乔一禾再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巴音华正在熬奶茶。她看到艰难坐起来的乔一禾，立马陪着笑凑过去，“怎么啦？不舒服吗，要不要再躺会，奶茶好了我再叫你”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干了点什么吗”乔一禾几乎用所有力气嗔了一句。
巴音华嘿嘿一笑，又坐到锅边，往奶茶里倒了点牛肉干和奶豆腐奶皮子之后舀了两碗放到灶台上，“够吗？要不要再加点东西”她看了眼乔一禾。
“够了，你养猪呢？”乔一禾没好气地瞪了巴音华一眼，走下床去洗漱。
雪已经停了，不过离融化还差得远。乔一禾出门时发现前两天巴音华留下的脚印都已经被覆盖得无影无踪。
雪就是这样，一层又一层地落下、一遍又一遍地覆盖，藏在最底层的秘密直到春来临时才会被挖掘。那时早已物是人非，只有这一块小得不能再小的痕迹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风暴，无声无息，刻骨铭心。
“雪要是能一直下就好了”乔一禾想，她突然不想离开了。可她也知道，她们两个都不能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地方，“片刻的温存也比长久的沉默好”。
“我再去对面的坡上看看能不能叫到救援”话音刚落巴音华就冲了出去，拿着一块红色的布朝着山头跑。
毡房里只剩下乔一禾和那只受伤的可怜小鹿。乔一禾过去摸了摸它的头，“你要怎么办呢，我们两个没办法把你带回去”。
小鹿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呜呜了两声，脑袋也耷拉了下来。是啊，它也跟鹿群走散，在这间小小毡房里和她们两个相依为命，如今又要面临另一场离别。
不过她相信它，相信它会回到鹿群，回到原先的轨道中。
她也希望自己和巴音华能回到正轨上，不被突如其来的脱轨所影响，哪怕短短一瞬的脱轨也足够改变一切。
这是秩序之外的一瞬，也是心猿意马的波动。
她拿出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
“车遥遥，马憧憧。
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若光阴重计价，她愿意全付时光。
对乔一禾来说，撞下栏杆的那刻就是脱轨的瞬间，让她得以短暂地喘息。可她现在必须要回去了，她好舍不得，但她无能为力。
不过在这一刻她还是纵容自己沉溺，在不确定的未来和真实的当下之间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当下，虚无缥缈从来都不值得她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再次沉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