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生日快乐 不是一个可 ...
-
“在哪儿?”乔一禾往酒店走,给巴音华打电话。
“还在楼下的咖啡店,”巴音华声音有点闷,“等你回来。”
“出来吧,我快到了,去吃饭。”
巴音华跑出来时脸有点红,看着怪喜庆的。乔一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带她拐了两条街,进了一家烧腊店。店面不大,几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墙上还贴着手写的菜单。
“叉烧、白切鸡……”乔一禾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再要两碗米饭。”
巴音华打量着四周,看到隔壁桌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正埋头扒饭吃得飞快,电视里放着电视剧,粤语播的,她一句都没听懂。
“这种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我跟着你走都差点迷路。”她小声说。
“以前采访,同事带我来过几次。”乔一禾倒了杯茶给巴音华推过去,“先喝点茶,待会儿尝尝这里的叉烧,这家是老字号。”
菜上得很快,叉烧切成小块,还配着酸梅酱,旁边烤鹅的皮油亮亮的,巴音华光看着都要流口水。乔一禾先是夹了块烧鹅放进她碗里,“尝尝。”
巴音华咬了一口嚼了嚼,满意地点点头再咽下去,又咬了一大口。
“怎么样?”
“唔……”巴音华咽下一口肉,“皮好脆,里面的肉也嫩,跟草原上的烤羊肉一样。”
“那就多吃点。”乔一禾又给她夹了几块叉烧。
巴音华低头吃了会儿,忽然说:“就是有点甜。”
“这边的菜都偏甜,”乔一禾笑了笑,“吃不惯?”
“还可以,”巴音华扒拉了两口米饭,“多吃几块就习惯了。”
吃完饭出来,巴音华打了个饱嗝,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旁边。乔一禾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假装没听见,拉着她往回走。
“下午干嘛?”巴音华问她。
“我得回去开会,四点多结束,你自己逛?”
“哦……”巴音华点点头,“那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别走太远,累了就回酒店。”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巴音华戳了戳乔一禾的手,嘟囔道。
巴音华确实去了不少地方。
她先坐地铁去了荔湾区。导航不太灵,她捧着手机在巷子里绕了两圈才跟着人流走到了永庆坊。青石板路、老骑楼,铜字招牌被岁月磨得发亮。她在一家旧书店门口停下,橱窗里摆着一本草原诗集。
推门进去,风铃叮当一响。老板是个老伯伯,从老花镜上看她,“随便看。”
巴音华拿起那本诗集,封面是草原的剪影。她翻开看了几页,看到一首写马的,轻声念出来:
“我的马认得回家的路,
即使雪覆盖了所有车辙。”
她想,这首诗原本应是用蒙语写的吧,朴素却又不可避免地让她想起远方的草原。
“喜欢这本。”
“嗯,”巴音华点头,“多少钱?”
“三十八。”
她付了钱,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店长伯伯用报纸仔细包好后给她,“来旅游?”
“嗯,陪女朋友来的。”
伯伯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这里好玩吧?这几天降温,多穿些。”
巴音华也笑笑,出了书店。天阴下来,还飘起了毛毛雨。她躲进路边一家凉茶铺,点了碗廿四味。老板看她皱眉,笑了,“第一次喝吗?苦吧?”
巴音华点点头,还是慢慢喝完了。“很有特色。”她想。
手机突然震动,是乔一禾发来的,“在哪里?我去找你。”
巴音华发定位过去,回了个“好”。
二十分钟后,乔一禾撑着伞出现在巷口。她换了身便装,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放下来,发尾带着卷。看见巴音华她快走几步,往那边倾了倾伞,“怎么跑这里来了?”
“随便走走,”巴音华举起怀里的书,“买了这个,你看看。”
乔一禾接过,翻开扉页,看到一行工整得有些可爱的汉字:
“诗比路长。
2027.1.15于羊城”
“嗯,好看。”乔一禾看了看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巴音华,把书抱在怀里,“真的。”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地铁站走。看见巴音华左肩湿了一小块,乔一禾又往那边挪了挪伞。
“今天的会开得顺利吗?”巴音华把伞往乔一禾那边推了推,问她。
“还不错,就是有点想你。”
巴音华耳朵瞬间红透,没接话。
“晚上去珠江坐船吧,”乔一禾接着说,“夜景很好看的。”
“好。”
……
傍晚时雨停了,她们找了家潮汕菜馆,店面不算大,门口摆着几个砂锅。
“吃砂锅粥吧。”乔一禾牵着巴音华往里走,“这家店我在网上看过,评价不错。”
不过多久,服务员端上来一锅热气腾腾的粥,里面放了虾和干贝,上面还撒着香菜和炸蒜,还配了一盘炒花甲。
巴音华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放进嘴里。粥烫得要把她舌头蒸熟了,她嘶嘶吸了好几口气也没舍得把粥吐出来。
“慢点。”乔一禾在旁边笑成眯眯眼。
“好吃好吃,”巴音华又吃了一口,“这个米煮得好烂。”
“这里的粥是这样的,米开花,汤很浓。”
巴音华吃了半碗,指着那盘炒花甲问乔一禾怎么吃。
“这样。”乔一禾夹起一个,掰开壳,把肉蘸进酱汁,放进嘴里,又把空壳摞在了小碟子里。
巴音华照做,第一次没夹稳肉,掉回酱汁里,她又试了一次,尝了尝,“跟粥配着吃很好吃诶。”
吃完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她们沿着江边走了一会儿,上了船。
船在七点半准时发动,二层甲板上的风还是很大,乔一禾有些后悔自己没穿外套,哆嗦了一下。
“你穿太少了。”巴音华把冲锋衣脱下来给乔一禾穿上,又帮她把拉链拉到顶。
船缓缓行进,两岸灯光亮起。乔一禾趴在栏杆上,江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倒像青春文艺电影里的女主。
“这条河为什么叫珠江啊?”巴音华问她。
乔一禾想了想:“有个传说里说,有个波斯商人购得南越国宝珠后,宝珠在江中跃入水化为‘海珠石’,所以这条江就被称为了珠江。”
巴音华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棉花雕,“给你。”
乔一禾接过,借着船上灯光仔细看着,木头上还带着巴音华指尖的温度。花瓣刻得有些粗,但还是能看出来是木棉。
“今天上午在咖啡店刻的,照着图试着刻了一下。”巴音华说。
“怎么突然想到刻这个了?”乔一禾偏头,笑着看向巴音华。
“就……”巴音华看着那张转过来的脸,脸红得说不出话,“就是想刻点跟这里有关的东西,”她顿了会儿,“纪念一下嘛。”
乔一禾握紧木雕,掏出手机,“拍个照吧。”
她找旁边一位阿姨帮忙,阿姨很热情,听口音像东北人,连拍了好几张,“欸欸欸,瞅这边儿,笑一笑——好嘞,这俩姐妹长得真大方啊。”
巴音华有些害羞得看了眼乔一禾,谁也没说话。
船行到广州塔附近,广播开始介绍这座高塔。巴音华听得很认真,听到塔高六百米时仰了仰头,“这么高。”
“想上去看看吗?明天可以来。”乔一禾看出她眼里的好奇。
“好耶。”巴音华凑过去在乔一禾脸上亲了一口。
船在江上转了一圈,等到回程时风更大了。巴音华打了个喷嚏,乔一禾赶紧把外套又套回她身上,“穿上,别感冒了。”
巴音华刚想回绝,看见乔一禾的眼刀立马妥协,拉好了拉链。
“你不会冷吗?”她有点担心乔一禾。
“快到了,没事。”
冲锋衣还留有乔一禾的体温,和她身上那股不变的檀木香。巴音华裹了裹外套,狠狠吸了两下。又忽然问:“你记不记得六年前有一次下大雨,你把衣服给我穿,然后差点发高烧那次?”
“嗯,记得,还在夏牧场的时候,在那达慕前夕,那天都淋透了。”
“嗯。”巴音华转过身看向江面,握住乔一禾的手,没再说话。
第二天是乔一禾的三十岁生日。
活动在下午四点正式结束,她在酒店下取了巴音华给她订的蛋糕,是四寸的,上面有用奶油画的小花。
巴音华在房间等她,接过她手里的蛋糕后又神秘兮兮地让她闭眼。闭眼后乔一禾的身体格外敏感,感觉到有凉凉的东西落在脖子上。
“好啦,睁眼吧。”
乔一禾低头看,是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坠子是片叶子,叶脉清晰可见。
“这是……”
“我画的图,找银匠打的。”巴音华有点紧张,“叶子代表‘禾’,银是草原上最好的金属。这里还刻了蒙文的‘一禾’,你看……”
乔一禾摩挲着那片小小的叶子,用指尖感受着细微的凹凸。她走到镜子前,银链在锁骨间闪着光。
“喜欢吗?”巴音华有些忐忑地问。
“喜欢,”乔一禾回身抱住她,温软的气息洒在巴音华颈窝,“特别喜欢。”
巴音华紧紧回抱,声音闷在她肩上,“生日快乐,姐姐。”
晚上她们去了沙面,老建筑在灯光下静静立着,树枝垂下来,在风的作用下轻轻晃荡。她们牵着手在江边漫无目的地走,旁边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
她们找了个长椅坐下,巴音华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
“这是什么?”
巴音华拉开布袋,里面是一个木雕,上面刻着两只鹤。一只低头,一只仰头,两对翅膀挨在一起。
“我本来想雕只小兔子,又觉得有点浅薄。”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草原上没有鹤,但我查过,鹤在迁徙时不管飞多远都能找到回来的路,而且一辈子只有一个伴。”说完她脸又红了,只不过在黑夜里不太明显。
乔一禾拿起木雕对着路灯看,木头被打磨得很光滑,羽毛的纹路一道一道的。
“为什么刻这个?”她问。
“因为鹤能飞,能往南飞也能往北飞。不像马,只能在草原上跑。”
她抓住乔一禾的手,“我想说的是,我不是只能在草原上跑的马,你去哪里我都能跟着你。”
江面传来鸣笛声,闷闷的。
乔一禾静静看了巴音华很久,凑过去吻她。这个吻很轻,但也够长。
“我已经三十了,不是一个可以逃避的年纪了。”乔一禾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