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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清醒 回家,或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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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两个字像钉子,把我从发飘的虚空里钉回床板。
还没等我回答,煤球便扭头跃向窗台。
落日余晖把它的背毛染成灰色,尾巴一甩,像对我挥了最后一次手,随即蹿进外头浓烟与尖叫交织的黄昏,连脚步声都没留。
这一刹那,我才真正意识到:
世界把“暑假”“兼职”这些词全撕碎了,从今往后,只剩“活”和“死”。
我拿起手机,发现根本没有信号。
我咬牙翻身,膝盖一软,差点跪进自己那滩鼻血。高烧让地面像船甲板起伏,耳膜里灌满心跳,“咚、咚”一下下敲在颅骨内侧。我撑住床沿,每用一次力,指节就传来一阵过电般的刺痛,那是神经在抗议体温爆表。
二铺的铁梯冰凉,我踩空一格,膝盖撞在横杠上,“当”一声脆响,疼得我清醒三分。
我找到床下的运动鞋穿上,然后忍着恶心靠近那具尸体。越近,血味越浓,浓到几乎有重量,压在我扁桃体上。我弯身去捡枪,金属入手的一刻,冷得发烫,像握住一块刚从熔炉里夹出、又被冰水淬过的铁。枪很重,重量拽着手腕往前一坠。
原来,杀人的东西,连重量都在提醒:拿的起,就得扛到死。
我提着枪往门口走,第一步就踩到了血,“滋溜”一声,鞋底在水泥地打了个趔趄。高烧把视野烤得发灰,门框像软面条左右晃,我抬手想扶,却扶了个空。
背后,男人的血还在无声地漫。因为我闻到铁锈里混着一股酸甜的脑浆味,像食堂倒掉隔夜豆浆的垃圾桶突然揭开盖。
外面的尖啸声越来越近,口哨、铁棍、破窗,混成一锅滚烫的噪音油。我深吸一口气,把枪揣在兜里,冰凉的枪贴在大腿上。
我踉跄的冲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水龙头是感应的,手一伸,冷水“哗”地拍下来,激得我高烧的皮肤倒抽一口气。
我把水捧起来泼在脸上,水流像碎冰碴子砸在滚烫的脸上,很舒服。鼻血被冲成淡红色的水线,打着旋儿漏进下水口。
我抬头,镜子里的女孩满脸滴水,嘴唇乌青,下巴还挂着粉红的血珠,却衬得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像刚从深渊爬出来的兽,还挂着泥,却先学会龇牙。
喉咙干得冒烟,我干脆把嘴凑到龙头下,直接灌了几口。冷水像冰刀刮过食道,连胃都打了个哆嗦,却把那股铁锈味压了下去。
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低声命令:
“撑住,回家或者死在路上。”
我转身向外走去,刚走两步便听到“咔哒”一声,像给枪上膛的声音。
我脚步猛地刹住。门口,背光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把斧头。他半边脸被火烧过,焦皮在走廊红灯下泛着亮,嘴角却勾着笑。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
男人往前一步,走廊灯把他的影子推得老长。
我牙关咬紧,口腔里瞬间泛起铁锈味。兜里那只枪冰冷地贴着大腿,像是提醒我:距离不到三米,拔枪,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