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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是真的 考古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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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探方里，土腥味混着雨水的潮气，闻起来像泥土的味道。
林墟蹲在探方壁上，土层在她的手铲下露出三千年前的夯土，这上面嵌着的星轨纹陶片，在阴雨天里泛着幽微的光。
“墟脉走向确定，”她低声自语，“老师，您没算错。”
手机在工装裤口袋里震动，她摸出来，屏幕上是银行APP的界面：余额47,312.58元。
而那片圈起来的私人林地里，林地主人笑眯眯地对她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百万……任重而道远啊……测！
“林老师，”电话里当地文物局协调员的声音带着歉意，“王老板说了，这个月底再没动静，他就把地卖给寰宇集团做度假村。那边……连设计图都画好了。”
林墟没说话，只是用手铲轻轻敲了敲探方壁，回应她的是沉闷的回响，像是一声叹息。
“还有七天。”挂断电话后她抬起头，雨中，老秦教授的遗像被同事撑着黑伞护着，照片里的老头笑得像个刚骗到经费的老狐狸，连皱纹都在嘚瑟。
遗像前摆着今早刚出土的曜灵璧残片，内圈的星轨图在雨水中泛着幽光，但却少了三颗辅星的位置。
“老师，”林墟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再等等，我这就去搞钱，用您教我的那些本事。”
手机又震了，推送消息弹出来：
《挑战吧！》第五季重磅回归！史上最高奖金：单期冠军500万，季终总冠军3000万！
林墟盯着3000万看了三秒。
林墟：坑人的吧……谁信谁傻X！
然后她退出考古现场记录APP，点开报名链接。
职业那一栏，她没填“大夏文化遗产研究院特聘研究员”，也没填“国家文物局重点项目负责人”。
她敲了五个字：青铜器修复师。
林墟：哎？一，二，三……六……六个字哈！
身份：素人。
备注栏补了一句：“擅长辨认真话和假货——人和物件都行。附：自带工具（手铲已开刃，过安检可能需要解释）。”
提交。
《挑战吧！》录制现场——云海古城。
导演郑冲盯着监视器，眉头拧成了麻绳结。第一期主题“文物奇旅”，道具组花了八十万专门从影视基地租来一批高仿青铜器做关卡，还请了专家监制。
可现在，那个素颜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考古工装的女人，正用一把手铲，敲碎了他们最贵的道具。
“这位……林墟是吧？”郑冲举起喇叭，声音有点抖，“破坏道具要赔钱啦！！！！”
林墟没抬头，她蹲在编钟碎片里，手指在青铜残片上划过，指腹的薄茧摩挲着锈迹，然后捡起一块翣的残片，对着天空看了一眼。
“这不是道具。”她说。
声音不大，但现场就突然安静了，连举着反光板的小哥都愣住了。
楚星河就站在三米外，他今天的人设是艺术史学者——一身剪裁得体的靛青色唐装，袖口绣着星轨纹，连发丝都精心打理成“有文化但又不那么有文化”的弧度。经纪人说这个形象能吸“智性恋”粉丝。
他听到林墟的话后笑了：“这位素人朋友很入戏啊，不过这是节目组从博物馆复制的仿品，当然是道具。”
“听泉钟，西周中期，”林墟终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铜绿，“真品七枚，枚在内梁，外梁无纹。复刻品为了省工，会把第七枚钟的枚移到外梁。”
她举起手里的碎片：“但这块翣的背面有‘玉语’铭刻——三个星点连成的楔形符号。这是真品才有的防伪标记，是西周工匠留下的签名。”
她顿了顿，看向导演组：“你们租道具的时候，没验货吗？这批编钟里混了三件生坑货，出土不到半年，土沁还没清干净。按《文物保护法》第一百七十二条，明知是出土文物而用于商业拍摄……”
“停！”郑冲的冷汗下来了。
他当然知道有真有假，这是节目组埋的“隐藏任务线”，准备让嘉宾们顺藤摸瓜找“文物贩子”的。剧本都写好了：楚星河慧眼识珠，发现隐藏真品，配合警方破获大案，连热搜词条他都想好了！！！
但谁能想到被一个素人开场三分钟就掀了桌子？而且这道具，呸！这文物还是生坑货！
谁能想到！这谁能想到！！有人陷害我啊！
楚星河的笑容有点僵，他背后的团队连续几天给他突击一万字的艺术史知识，从青铜器形制到纹饰演变，可就是没人提过什么“玉语”。
他突然觉得脖子上的曜灵璧挂坠有点烫，这是今天造型师特意配的点睛之笔，说是能凸显文化底蕴。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一个温润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沈瞻今天只是以历史文化顾问的身份来探班，节目组想借他沈家的名头给节目镀层金，他想不仅宣扬一下文化，还能增强一下影响力，互利互惠的事儿也就答应了。
沈家，文物圈里传说能追溯到大夏皇室的家族，不过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守墟人。
沈瞻没看楚星河，也没看导演，只是打量着林墟。她指尖有常年刮土留下的薄茧，虎口有长期握铲磨出的硬皮，站姿是标准的考古工地姿态——重心下沉，膝盖微曲，随时能应对探方塌方。
还有她看文物时的眼神，那不像是在看道具，更像是看老熟人似的。
郑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沈老师，您看这……”
“她说得对。”沈瞻打断他，走到那堆碎片前蹲下，捡起另一块残片，“这不是高仿，是生坑。土沁入骨，锈色自然，至少在地下埋了两千年。”
他抬眼看向林墟，眼里有探究的光：“你怎么认出来的？玉语铭刻在翣的内侧，不敲碎根本看不到。”
林墟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紫外线手电，“真品的铜锈在紫外线下泛青绿色荧光，现代化学做旧的是暗红色。”
她打开手电照在碎片上，“至于玉语……听泉钟第七枚钟的翣内侧必有铭刻，这是规矩，我老师说的。”
“你老师是？”
“秦墨。”
现场有几个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
秦墨，大夏文化遗产研究院前院长，考古界的传奇，三年前因病去世，不过是官方说法。圈内人都知道，老头是倒在一个未公开的遗址里，手里还攥着半块曜灵璧。
沈瞻的眼神深了深：“秦老的弟子……难怪。”
他站起身，对郑冲说：“封存，上报文物局。节目组重新准备道具，费用……”他顿了顿，“沈家承担一半。”
郑冲差点跪下喊爸爸，楚星河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他的团队精心准备的“文化人人设”开场就崩了，崩在一个拿着手铲和紫外线手电的素人手里。
他不甘心，强撑着笑容：“就算这是真品，林小姐也不该破坏文物吧？这可是违法行为。”
林墟终于正眼看他了：“第一，我没破坏，是它本来就快碎了，锈蚀严重，钟体有暗裂，稍微震动就会解体。”她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第二，你脖子上那块曜灵璧戴反了。辅星应该在左肩方向，你戴在右边，星轨图是反的。”
楚星河下意识捂住领口。
“第三，”林墟补了最后一刀，“如果这是违法行为，那你明知节目组用真文物拍摄而不举报……算不算共犯？”
现场死寂。
然后不知道哪个工作人员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弹幕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直播一直开着。
【卧槽？！！开场即巅峰？？】
【这姐是谁？？手铲侠？？】
【楚星河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
【但是她说得好专业啊……我去查了下，听泉钟真的七枚钟……】
【等等，秦墨？！是我知道的那个秦墨吗！！】
【开场就玩这么大吗？导演悠着点吧，可别把节目整没了。】
【沈家？是那个传说中守着一堆国宝不让看的沈家？！】
沈瞻低头笑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秦墨那老狐狸，“死”后还给他留了这么个惊喜。
他看向林墟：“这期拍摄，沈家可以提供一批安全的仿品。至于顾问……”他顿了顿，“林小姐既然这么懂，不如就请你来当？按市场价付酬劳。”
林墟挑眉：“市场价是多少？”
“青铜器修复师，日薪八千到一万二。”沈瞻微笑，“我给你两万，一天。”
林墟在心里快速算账：录三天，六万。离八百万还差七百九十多万。
“成交。”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林墟勾了勾手，示意他凑近点。
“我要看你们沈家的‘墟脉图’。”林墟盯着他，“就一眼。”
沈瞻的笑容淡了淡。
墟脉图，沈家守了三百年的秘密，记载着大夏境内所有天墟文明遗址的能量走向。老秦教授找了它一辈子，到死都没见到真容。
“为什么？”沈瞻问。
“因为，”林墟从另一只口袋里摸出一块曜灵璧残片，和老秦教授遗像前那块一模一样，“我老师临终前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守墟人，就问他们一句话。”
“什么话？”
“星轨断了的三颗辅星，是缺了，还是藏了？”
沈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那块残片，看着上面缺了三颗辅星的星轨图，看着林墟平静却坚定的眼睛。
良久，他轻声说：“拍摄结束后，我带你去藏书楼。”
“成交。”林墟把手铲插回腰后的工具套，“现在，导演，重新布景需要多久？我建议把第二关的‘玉器鉴定’改成‘陶器修复’。玉器容易有真品混入，陶器安全点。当然，如果你们非要玩大的……”
她看向楚星河脖子上那块戴反了的曜灵璧，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还可以现场教学，怎么正确佩戴文物而不闹笑话。”
楚星河：“！！！”
【她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楚顶流今天人设崩塌日】
是好帅啊！那种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都是垃圾的帅！】
【沈瞻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嘿嘿！！！】
【我去！考古大佬手撕娱乐圈？！！让我赶上好的了！】
郑冲看着飙升的实时收视率，看着热搜上已经冲上前三的#挑战吧素人打脸#，看着不断涌入直播间的观众……他一咬牙：“改！就按林老师说的改！道具组！把玉器都撤了！换陶器！要最安全的那种！摔碎了能拼回去的那种！”
道具组：脑子进水了？除了专业的谁能拼回去？我吗？
郑冲凑到沈瞻身边，小声问：“沈老师，这位林老师……什么来头啊？”
沈瞻看着正在指导道具组摆放陶器碎片的林墟，他笑了。
“来头？”沈瞻轻声说，“她可能是秦墨留给这个时代……最后的礼物。”
郑冲没听懂：“礼物？人咋还能当礼物嘞？”
沈瞻没回答他的话，转身走向监视器前坐下，目光落在林墟身上。
远处，林墟似有所感，回头看了监视器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对上，然后林墟转回头，对着一堆陶器碎片叹了口气：“这仿得也太新了……做旧都不会吗？”
她拿起手铲，蹲下身：“来，我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做旧’——首先，得先理解什么叫‘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