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修罗者的自我修养》种星星的树

3、祈福 “终

　　“终于舍得醒啦？”江灼笑看着眼睫微颤的江清。
　　“唔，你怎么又把我眼罩毁了？”江清抬眸，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双目却无神，似是瞎子，她无奈地幻化出白色眼罩要给自己戴上。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看你戴眼罩的样子。”江灼按住江清拿着眼罩的手。
　　“我不喜欢你看到瞎了的我。”江清沉默了一会后说道，轻柔地拿开江灼的手，把眼罩给自己戴上。
　　“可是你以前不这样，而且你现在沉睡的时间越来越久了，是发生什么了吗？”江灼担忧地问道。
　　“我这次睡了多久？”江清微惊。
　　“七天十二小时三十五分零九秒，你又被带去了哪里？”
　　——
　　流放之地。
　　“杀了他，杀了他，就是这群修罗者灭了东洲全洲！”
　　“终于抓到修罗者了。”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我东洲七百万条人命啊…”
　　江清手脚都被戴上了镣铐，被拖着走在黑红的岩石上，周围满是燃烧的热焰，单薄的身影暴露在四周虎视眈眈的人眼中，迎着他们炽热又疯狂的眼神，他身姿挺拔如松，沉默地听着这一切。
　　她的眼前没有人类，只有一群群愤怒和激动躁狂的红色能量体。
　　“真是完美的养料啊，这群可爱的人们。”修罗眼感慨。
　　江清垂眸，无聊地想着，他们知不知道，永无止境地愤恨、清除修罗者并不会使修罗者消失，更不会使修罗眼遁世，它只会进一步滋养修罗眼，助长所有修罗者的能量。
　　他们不会知道，他们只兴奋地看着面前的修罗者被镣铐禁锢在铁架上，被烈焰焚烧，激动地轮流上去施展自己的术法，誓要让修罗者偿命。
　　江清闷不吭声地感受着这一切，身体在千疮百孔，灵魂在百炼成钢。
　　五
　　四
　　三
　　二
　　一
　　终于，就在修罗眼带着江清施施然脱离这副身躯离开时，江清反用尽这具身体的神魂之力向着修罗眼攻去，修罗眼踉跄一下，江清的灵魂也震颤了一下。
　　第一百零二次，没成功分离，江清默然擦着流出的鼻血。
　　“你还真是锲而不舍想摆脱我啊，继续努力。”修罗眼笑道，在江清灵魂里找了个舒适的地方修养去了。
　　恶心，江清对自己的灵魂作呕。
　　——
　　“也就是说，这次去了天统十一年修罗者黄渝的死亡现场。”江灼分析道。
　　“对，它把他修罗眼所得力量吸收了。”江清理了理衣摆，皱眉。
　　“你这是在什么破地方，好脏的气息。”
　　“自己搜索记忆，这已经是我找到的最干净的地方了。”江灼无奈。
　　她们的身体是共通、通感的，但灵魂并不相通，一体双魂，所以被修罗眼诅咒的江清从灵魂到身体都是看不见的，但江灼灵魂完好，使用身体时眼睛也可以观察到气的流行，江清使用身体时眼前世界是黑暗的，只能利用神道天赋探测，除非她使用修罗眼，相应地，江灼使用修罗眼时并不能使用它的能力，只能当个摆设。
　　“真是难为你了，跑来山体这里住。”江清查看完记忆后嘴角抽搐，原来镇上已经到处是巫蛊的气息了，这简直就像是个养殖场，难怪江灼找不到“干净”的地方。
　　“嗯嗯，祈福明天开始，你可算醒来了，不然就要错过一场好戏了。”江灼唇角一弯。
　　“嗯？那我试着期待一下？”江清轻笑。
　　——
　　“什么？花婆子居然死了？”
　　李奉冼惊讶道，这不对啊，花婆子的土遁术又不是摆设，实力也决对不是花架子，怎么会这么容易死呢？
　　“是，花婆子的命魂灯灭了，但我们寻不到她的踪迹，最后出现地点在西洲东森崖，总部命令你寻找她的尸体，带回她身上的卷轴，此物万不可泄露出去。”黑袍人面无表情道，递给李奉冼一枚令牌。
　　“行，我知道了。”李奉冼揉了揉眉心，接过令牌，怪不得花婆子一直没给他回信，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叩—叩—叩
　　“李道长，您准备好了吗？”门外的汉子小心翼翼道。
　　黑袍人立马隐匿起来。
　　李奉冼深吸一口气，贴上特制的长白须，捋了捋后站起身来，弹弹白袍上不存在的灰，仙风道骨地走过去开门。
　　“准备好了，走吧。”
　　张辉敬佩地看着眼前仙人一样的道长，恭敬地说：“道长，我们已经把金雪关起来了，她不会有事的，对吧？”
　　“当然，虽然她那样提前开道种天赋惹了山神发怒，对她降下惩罚，让她走火入魔，但山神也是宽恕的，只要你们好好听话，让山神高兴了，她自然也就恢复了。”
　　“那道长，祈福后您说的惊喜是什么呢？是我们都可以修道了吗？我一直遵循您的吩咐，对村民们说祈福是为了明年的风调雨顺，但是呢，不止这样，对吗？”张辉期待地看着李奉冼。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只要你们按照我的命令认真地做完全程，你们全镇人都有修道的机会。”李奉冼淡然一笑，捋了捋白须。
　　张辉立马笑弯了眼，保证道：“道长放心，我一定让他们全程按照您的吩咐行事，保证让山神满意！”
　　李奉冼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思，那个仅出现一次就破除金雪身上的咒的小鬼今天会不会出现呢，可真期待啊，你是不是我想找的人呢？
　　小镇中央的祭祀广场密密麻麻聚集了人。
　　“诶，你们听说了吗，这次祭祀可不只是让我们来年风调雨顺。”一个青年人对着周围人挤眉弄眼道。
　　“你们想，我们哪一次祭祀这么兴师动众，甚至连刚出生一个月的小孩都给抱来了。”
　　“我也听了些传言，说是镇长给我们找了个让我们恢复道种天赋的呢。”
　　“啊？恢复道种天赋？别又是上次骗小雪的那个瞎子吧，那我可不敢让她上，你们都不看看，小雪那天过后都走火入魔成什么样了。”
　　“呸，怎么可能是那个小瞎子，我们镇长请的那可是真正的仙人，小雪会那样是因为不守规矩，硬生生坏了事儿才会自食恶果、走火入魔的。”
　　“快别猜了，修道就这么好吗？我们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就好了，要那些通天的本领干什么，等下认真听镇长的话做就可以了，万一真的只是为了我们明年的风调雨顺呢。”
　　“是啊，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啊，我们平平淡淡地就好了。”
　　“诶，你们真是、不思进取，我可不甘于现状。”热衷修道的青年愤愤道。
　　咚——
　　镇长张辉带着李奉冼走上祭祀台，乡民们顿时噤声，目光追随着这两道身影。
　　“诸位父老乡亲们，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只要顺利通过这场祭祀，我们就都可以正常修！道！了！”张辉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说。
　　台下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一片哗然。
　　“我就说吧，我以后就可以修道啦！”青年激动得面红耳赤。
　　“真不是骗我们的吗？”
　　“安静，安静。”张辉摆了摆手示意人们冷静下来。
　　“这位就是亲自过来为我们忠良山祭祀祈福的李奉冼道长。”
　　众人看着李奉冼谪仙般的模样，对他更信任了几分。
　　“听着，我们等下要认真地按照李道长说的做，这样才能更好地发挥祈福效果，才能让山神满意，要知道，要想让我们小镇过得更好，那必定离不开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共同完成这场史无前例的祈福！”张辉意气风发地对百姓们宣布，接着他挥手让事先安排好的人手把祭祀坛和香烛等必需品呈上来。
　　台下的人们也纷纷按照事先排好的顺序面对祭祀台站成整整齐齐的行列。
　　江灼拖着盛有香烛的托盘走上祭祀台，旁边同样拿着托盘的娘子轻碰了下她的胳膊，对她低声道。
　　“小雅，低着头，恭敬点。”
　　江灼：“…，好。”
　　她略低了一下头，至于恭敬？她江清灼从小到大就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虽然她略低了下头，但仍在一众朴素恭敬、面对道长时态度放得极低的百姓中显得尤为突出，李奉冼几乎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道长，小雅她平时就这样，没大没小的，您不要怪罪才好，我这就让她下去。”张辉注意到这一幕，对着李奉冼点头哈腰道。
　　“无妨，我倒是看她根骨清奇，你让她过来吧，我替她试下根骨。”李奉冼捋了捋白须后淡然笑道。
　　“道长果真心胸宽广，我这就让她过来。”
　　李奉冼颔首，张辉立马过去接过江灼手里的托盘，朝她笑道：“小雅，快过去道长那，道长说你根骨清奇要为你试根骨呢。”
　　江灼一脸不信，不过能甩了这托盘，近距离观察李奉冼的气也不错，她迎着李奉冼审视的目光走上前去。
　　“道长唤我何事？”江灼悄无声息地动用神道天赋屏蔽一切探查，同时描摹着他紫黑色的气的循行方向。
　　李奉冼瞧着她在他面前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眯了眯眼，这人眼睛有神，至少不是瞎子，不过那个摆摊的也不一定是个瞎子，样貌平常，没有修为，除了她身上那独树一帜的桀骜外倒是跟这些百姓没什么两样。
　　“再靠近一点，我为你试下根骨。”他对她招了招手。
　　周围人都艳羡地看着她。
　　“小雅真幸运，道长要为她亲自试根骨诶。”
　　“我要是也这么幸运就好了。”
　　张辉挥挥手示意他们安静，他自己也羡慕地看着台上二人。
　　江灼挑了挑眉，送上门的机会啊，她淡定地走上前去，伸出手给他试根骨。
　　“道长，请。”
　　李奉冼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占了上风，把手搭上去摸骨，放蛊虫进去试探“咒”是否存在。
　　江灼则试探着用神道天赋在他身上下神踪术，潜移默化术，这人得留着当间谍，出乎意料地是，李奉冼虽然巫道天赋高，但是不重视锻炼意志，神力进去控制得很顺畅。
　　功成就退，在蛊虫快要抵达她识海之际，她立马甩开李奉冼的手，向后仰倒在地，逼出一口带着蛊虫的鲜血，惶恐道：“道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张辉立马跑上前去扶起她，担忧地看向李奉冼：“道长，这…小雅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会吐出一条活的虫子？！”
　　虫子还在蠕动，周围人看得一阵恶心，纷纷散开来。
　　李奉冼怀疑自己着了她的道，但是没有证据，不过可以肯定，她绝对有问题，他隐晦地对在暗处的黑袍人比了个手势。
　　他随手一击，把地上蠕动的蛊虫灭掉，摆摆手，“她没事，我帮她把藏在她体内的虫子逼出来了，让她下去休息吧，我们继续，不要误了吉时。”
　　“对，对，祈福重要，大家快回位置上站好。”
　　江灼随着人群下去，站到小雅应该站的位置处，其实根本没有小雅这个人，他们觉得有小雅这个人，是因为受到了她一点神力的控制，对此她很抱歉，昨天已经偷偷往他们每家每户都送了米过去，当然她并没有钱，花的是花婆子的钱，偷别人的孩子就要有被别人偷家的觉悟。
　　张辉接过点燃好的香烛，恭敬地递给李奉冼，李奉冼接过后施以秘法，这能催发出他们身上收集了无数纯真本源精气的纯真巫蛊之气，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没骗他们，祈福后他们确实可以修道，只不过修的是缺了先天真气的道，效果如何他就不知道了。
　　接着他利用香烛点燃了无数条香，利用元力将其送到每个人手中。
　　他自己则回头将香烛插到祭祀坛上，咔，没插进去，嗯？结冰了？？
　　再结合元力用力一插，咔，香烛断了，冰块纹丝不动…
　　李奉冼脸色铁青，压抑着怒气看向江灼，正看到江灼对他笑得灿烂，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坏了这朝圣计划的重要一环，这小鬼等下再收拾！
　　他一秒恢复淡然，从容地从戒环里取出备用的祭祀坛和香烛，对着旁边疑惑怀疑的张辉说：“山神不满意你们准备的祭祀坛和香烛，不过我有准备，不用担心。”
　　张辉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是疑惑，这祭祀坛和香烛不是你给我们的吗？还是说经过我们手的山神都不乐意？想着想着又忧心忡忡起来。
　　江灼见状也不苦恼，镇定地站着。
　　香烛插上祭祀坛，李奉冼对着众人道：“闭上眼睛，心无杂念，吸入香烟，再用嘴吐…”
　　“慢着…”一声女子清脆的喊声破坏了这安静的氛围。
　　“小雪？？你不是被关了吗，怎么出来了？”
　　“咦，小雪，你好啦？”
　　“不懂规矩，怎么可以打断祈福呢？！”
　　李奉冼眼神阴郁地看向金雪，原本圆脸稍胖的女子如今瘦得脱相，人也成熟了不少，穿着往日她最喜爱的鹅黄色裙子，强装镇定地看向台上的张辉。
　　“阿叔，别信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况且我本来是正常的，就是他施法让我走火入魔的！我走火入魔前看到的最后一个身影就是他！”金雪掏出身上的录影石。
　　“小雪小心！”
　　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扑向金雪，快要接触到她时一红羽飞禽咬住他飞向远方。
　　金雪定了定神，播放录影石。
　　“那群货怎么样了？我要去验货。”面容与李奉冼一致，但少了白须的身影出现。
　　“都安排好了，都是上等苗子，您请。”
　　入目的却是满车无措抹泪的孩童，无一不长得精致可爱，李奉冼上去验身摸骨后满意地点头笑道：“这批货确实比上次的好，能卖个好价钱了。”
　　画面播放不到几秒，录影石轰然粉碎。
　　李奉冼看着周遭怀疑愤怒的百姓，冷笑，“呵，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我”
　　他一抬手，百姓们手中的烟全都疯狂涌入他们的鼻腔，之后他们吐出无数的紫黑巫蛊之气。
　　江灼见状立马攻向施术的李奉冼，却突然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蛇和蜘蛛阻碍了她的路。
　　远处，金雪被小凤凰接走。
　　等江灼把满眼的气都冻成冰杀出重围后，发现祭祀广场上无数的五气明显的人们同时变成了贪婪又阴森森锁定她的紫黑能量体，汇聚在天空中的巫蛊之气汇成几个歪歪曲曲的字。
　　“修罗者”
　　“你”
　　“同化”
　　骤然间广场上的紫黑能量体全锁定住了她，空中的无数巫蛊之气疯狂向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