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修罗者的自我修养》种星星的树

2、变故 西

　　西洲，忠良山山下小镇。
　　小镇前本来不多的路边摊旁又多支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棚子。
　　棚前支的招牌也歪歪斜斜，仿佛随时就要散架，偏这不靠谱的摊子前坐着的白裙小娘子又好看得紧，引得路过的人总会多瞧上几眼。
　　“看相算命通通不会，风水测字一窍不通，那你摆这个摊是做什么的？”几位年轻的小娘子对她好奇得很，结伴来到她摊前，念出她支的招牌后，傻眼了。
　　“小妹妹，你才几岁，怎么就出来摆摊啦？”
　　“小妹妹，你怎么戴着眼纱呀，我们这儿风沙不大的。”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江清灼放下手中的《忠良山纪》，露出招牌版的职业微笑。
　　这次，她的目的是调查清楚为什么忠良山需要祈福。
　　“各位娘子，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我这摊子，除了这上面写的不会，其他的都会！”江清灼信誓旦旦道。
　　“哈哈，小妹妹，这么厉害呀。”一个青衫娘子调侃道。
　　“小妹妹，那你能让我变成有修道天赋的人吗？”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圆脸娘子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小雪，太天真了，这怎么可能”青衫娘子拉着她说。
　　江清灼隔着眼纱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和普通人的不一样，她的眼中，从来没有色彩分明的世界，有的只是…各种气的运行。
　　正如她面前站着一个圆脸可爱的娘子，但在她“眼”里，这只是一堆气的组合体。
　　她的五行五气明明鲜明柔和，均匀充盈，阴阳平衡，该是适合修道的，丹田处却被一片灰白晦涩的气萦绕，这是阴滓未除，药未成熟。
　　这好办，只要通气了就行。
　　“可以，只要一万上品悟道石。”
　　“什么？！你说真的？”
　　“这绝对是骗子，怎么可能”
　　围观的人纷纷震惊，只不过各自关注的点不同。
　　“我呸，你怎么不去抢。”圆脸女子瞪大眼睛，膛目结舌道，这狮子大开口啊，把她卖了都没这么多钱。
　　“我们走！这是抢钱的吧。”她气愤地扭头就想带着姐妹们离开。
　　“诶，娘子，你怎么不讲讲价呢。”江清灼忙挽留道，她还想问点消息呢。
　　“一百下品悟道石。”圆脸女子狐疑地看着她，试探道。
　　“好。”江清灼一咬牙，心痛道，这砍价怎么砍得这么狠…
　　圆脸女子一喜，忙回到摊前站定，周围的小娘子们也纷纷围了过来，想看看她怎么能让她们忠良山的人修道，要知道，他们忠良山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修道者了。
　　江清灼把手搭在她的手腕上，运用她的医道天赋物境第一术-抽丝剥茧，似有细丝顺着女子的手腕进入她的身体，逐步靠近她的丹田，将其周围萦绕的灰白之气逐层剥离…剥离，直到其成为一条灰色细线随细丝而出。
　　然而，异变发生了！
　　就在细丝欲带着这一条灰黑细线抽身时，其丹田处突然显现出一个紫黑色的咒字，它闪出一道光，骤然间将细丝粉碎！
　　“噗”江清灼吐出一口血来，内心惊愕，抬头一看，圆脸女子正担忧地瞧着她，看着不像是在耍她啊，怎么回事，而且这个手法怎么像是…
　　江清灼定下心神，决心验证一下心中猜想，当下便运转起神道天赋知境第三术-直捣龙门！
　　顿时，磅礴浩瀚的神力争先恐后地朝女子丹田涌去，待神力一接近，女子丹田处瞬间黑光大作，神力似乎使它兴奋不已，“咒”字直沿着神力而传来，竟想通过神力附着在江清灼身上。
　　江清灼心神微震，找到你了！
　　竟卸下对神力的控制，任由“咒”字袭进识海，只见它甫一进入，就像被什么锁定了一样静止不动。
　　原本白茫茫的识海刹那间金沙漫布，铮铮之声不绝于耳。
　　“呼”
　　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悠远的叹息，“咒”字轰然粉碎！
　　圆脸女子顿时感觉身体一轻，通体疏透，狂吸一口大气，体会到蕴含在空气中的五行之气。
　　一挥手，地上的落叶纷纷起舞，她欣喜若狂，忙问：“大师，我这是好了吗？我可以修道了吗？！”
　　其他围观人群见状，纷纷上前。
　　“小雪，你感觉怎么样？你真的可以修道啦？”
　　“大师，给我也来一下呗，我出一千下品悟道石！”
　　“大师，先给我治，我出一万！”
　　“诶，大师，你别收拾呀，我们还要治的。”
　　“诶，大师，你别走呀。”
　　只见那被众人围着的身影不知怎的，轻巧地出了他们包围的圈，乍看如闲庭漫步却一两息就看不清人影了，唯余背影孤冷而肃杀……
　　阿父，阿母，阿姊，阿兄，阿柏，你们的陨落，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咒吗？
　　…
　　中洲，江家。
　　天统九年全界孩童测天赋前夜，五岁的她兴奋得睡不着，缠着十岁的阿姐给她讲修道的知识。
　　“传说中，有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出现了，祂一出现，干旱的大地不过几息就如逢甘霖，生机勃勃，当时存活的生物均以其为信仰，日夜供奉，祂慈悲为怀，赐下仙术给有天赋的生物，让他们辅助祂治理界域，代代相传，延续到现在，有了我们这样的修道者。”
　　“啊呀，阿姐你好土，这种故事就像万年不变的开头，总是在末世时就有一个救世主出现，然后解救了众生、赐下了仙术啊什么的，最后这个救世主的下场也是很惨的对不对，让我猜猜，祂是不是因为被怀疑有更多本事没有贡献出来然后被人们讨伐了，接着就失踪或者暴毙了呀”
　　“哈哈，你猜对啦，再说了，可不是阿姐土，这是《修道纪》里开头的内容，小灼儿，咱也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或许故事的开头，事物的逻辑本就是意想不到的简单呢。”
　　“好吧，那你接着讲。”江清灼绞了绞手指，继续抬头期待地“看”着姐姐的方向。
　　宁鸾音好笑地揉了揉妹妹的头，接着道：“我们修道者呢，在测完天赋后就会开始修炼，第一步就是引元力，接着就修各自觉醒的道，每一道都有相同的境界，即物境、知境、意境、心境…”
　　“不行，阿姐，我听这些好困啊，你给我讲些有趣的。”江清灼摇着姐姐的胳膊道。
　　“困了就睡了，明天还要测试。”
　　“不行，我不想睡！”
　　“你不是困吗？”
　　“是听这些困啦，我要听有趣的”
　　“……，阿清呢，你让她出来，我给阿清讲。”
　　“不嘛不嘛。”
　　宁鸾音无奈扶额，这就是熊孩子吗…
　　她只好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们修道者虽然不可以增长寿命，但是呢，修道集大成者可以脱离□□，以意念存活，且仍可以使用道种天赋，像江家老祖，就是给你取名的那位，江祎尊者就是这样……”
　　“阿姐”江清灼抓紧了宁鸾音的胳膊。
　　“怎么，这也无…”宁鸾音刚开口就被江清灼捂住了嘴巴
　　“阿姐，不对劲，你听，周围安静得好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此时江清灼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变得温和而优雅，与刚刚的熊孩子模样截然不同。
　　宁鸾音意识到现在她面前的是妹妹江清而不是江灼了，这个孩子在某种程度上懒得很，不会轻易出来，况且，自从出了那件事后她敏锐得可怕，他们这些修道者有时候对危险的预知都比不上她。
　　她立马屏息敛声，一边运转元力探查周边，一边拿出储物戒里的画布画出防护罩围在她们周围。
　　“什么也没发现呀”宁鸾音小声说，她抬头看窗，今晚的夜倒是格外黑，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你试着联系一下阿父阿母他们”江清建议道，由于失去了视觉，她的听觉异常得灵敏，而且…
　　她抚摸了在自己的额头处隐匿的修罗眼，它很兴奋……
　　她厌恶这种感觉，像是她也很兴奋一样，明明就是寄生在她身上的无家可归的“可怜虫”而已，凭什么影响她的情绪，控制她的思想，好想杀了它！杀了它！！
　　“阿清，冷静，疼，好疼”江灼痛苦地捂住眼睛，呼唤着江清。
　　江清猛得回过神来，感受到眼睛的疼痛，略垂眸，抱住江灼。
　　“抱歉，连累你了，我只是真的很讨厌它。”
　　“没事的，阿清，警惕，我也觉得周围有点不对劲了”
　　“阿清，你的眼睛…，是感受到了什么吗？”
　　宁鸾音一回头就看见妹妹双眼直流血，忙抽出手绢给江清，又刷刷几笔画了瓶止痛丹，倒出来就往江清嘴里塞。
　　“呃，阿姐，不…”
　　“快吃，怎么又流血了，疼不疼…”
　　咚-咚-咚
　　悠远的敲钟声传来，直击人的神魂。
　　宁鸾音只觉疼痛欲裂，双手抱头，冷汗淋漓，她一咬牙关，燃烧精血，与祝鹿笙心灵感应，让他知会爹娘一声，接着她转身抱住江清灼，笑道：“阿清，阿姐送你出去，往前走，别回头。”
　　她拿起卷轴，艰难地画着，画之道意境第一术—乾坤挪移！
　　“不，阿姐，我们一起走。”江清坚定地说，她忍着恶心，划开额头，让修罗眼成为她的眼，世间万物，无所遁形！
　　她看到了笼罩着这个空间的黑雾，看到了疯狂涌入阿姐识海的咒文，看到了爹娘在与一个黑袍人交手，看见了阿兄和阿柏在这个空间外迷茫地徘徊，数不清的咒文在窥视着他们…
　　她抬手，抚摸着阿姐的额头，遵从修罗的本能，吞噬着咒文，阿姐的画送不走她，因为修罗眼不想离开这满是肥料的地方。
　　与祝初松和宁景淮交手的黑袍人意识到什么，吹了声嘹亮的口哨，另一个黑袍人出现，她直奔房间而去，看着咒文逐渐消散，目光冷冽，划开额头，露出鲜红色的修罗眼，直袭江清灼。
　　“唔…”江清的修罗眼猛地闭上，眼睛疼痛不止，流出血泪。
　　宁鸾音见势不妙，马上把画好的画拍到江清灼身上，江清灼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黑袍女子见状冷笑，拍了拍掌：“画道天赋值一百的天才果然不一样，但是，可惜了。”她一挥手，无数咒文争先恐后朝宁鸾音涌去。
　　“那小孩不见了，怎么办？”
　　“掘地三尺都要给我找出来！”
　　“这些人呢？全杀了吗？”
　　“挡朝圣路者，杀！”
　　风传来鲜血的味道，冷冽的声音随着风一阵阵传来，江灼无措地面对着昏迷的江清，无法看见的屠杀，她想，那一夜，她一定是流干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