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晴天》苗崽

5、第 5 章藏伤 闹钟在

　　闹钟在六点半准时响起时，繁锦是被后背的刺痛惊醒的。
　　他动了动肩膀，肌肉牵拉着青紫的瘀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昨晚简单用毛巾擦了擦身子，没敢碰后背，此刻隔着薄薄的睡衣，都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肿胀。他挣扎着坐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长袖校服，又特意找了件高领的内搭，小心翼翼地套上——领口能遮住脖颈处被哥哥揪出来的红痕，长袖则能藏住胳膊上不小心蹭到的淤青。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没睡好的红血丝，嘴唇也有些干裂。繁锦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驱散那份疲惫和狼狈，又对着镜子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反复调整了几次，直到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才拿起书包出门。
　　早餐是在楼下便利店买的面包和牛奶，他没什么胃口，咬了两口就放进了书包。走到路口时，远远就看见陆鹊南站在公交站牌下，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身姿挺拔地立在晨光里。
　　繁锦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轻快。“早啊。”他走上前，声音因为昨晚的哽咽还有些微哑，好在被清晨的风冲淡了些，听起来不算明显。
　　陆鹊南侧过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早。”他应了一声，递过来一瓶温热的豆浆，“便利店刚加热的。”
　　繁锦愣了一下，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温热的瓶身，心里莫名窜起一丝暖意，后背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谢了，”他笑了笑，把牛奶塞进书包，握着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涩，“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
　　“猜的。”陆鹊南没多解释，目光落在他握着豆浆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处有些泛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攥过。但他没多问，只是转身看向驶来的公交车，“车来了。”
　　公交车上不算挤，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双人座坐下。繁锦靠窗坐着，故意往窗边挪了挪，后背靠着座椅靠背时，他控制着力度，只让肩胛骨以下的部位轻轻贴着，避开了瘀伤最严重的地方。他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陆鹊南正在低头翻看着昨天的笔记，手指偶尔在纸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到了学校，王潇和邵睿早已在座位上打闹，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招手：“繁锦！陆鹊南！快来，我昨天发现一道超难的数学题，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繁锦笑着走过去，和他们聊了几句，刻意避开了需要大幅度动作的话题，也没敢像平时那样拍着邵睿的肩膀开玩笑。他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稍微大幅度的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但他脸上始终挂着笑，和平时一样插科打诨，没人察觉到异常。
　　早读课结束后，陆鹊南把整理好的物理错题本递给繁锦：“这几道题的思路，我按照你说的本地考题侧重点改了一下，你看看。”
　　繁锦接过错题本，低头翻看。陆鹊南的字迹工整清晰，每道题的思路都写得简洁明了，比他自己的笔记还要有条理。他看得认真，下意识地想抬手撑在桌子上，刚一用力，后背的刺痛就让他动作一顿，手指攥紧了错题本，才没露出破绽。
　　“怎么了？”陆鹊南注意到他的停顿，问道。
　　“没什么，”繁锦连忙收回手，假装揉了揉眼睛，“就是有点犯困，可能昨晚没睡好。”他快速转移话题，指着错题本上的一道题，“你这个思路比我的好太多了，这里用这个公式，确实能省不少步骤。”
　　陆鹊南的目光落在他揉眼睛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泛红得更明显了，甚至能看到一点淡淡的淤青。他沉默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这道题的考点和去年月考的压轴题类似，你可以重点记一下。”
　　整个上午的课程，繁锦都听得很认真，只是在椅子上坐得格外端正，几乎没怎么动过。偶尔老师让大家站起来回答问题，他也尽量放慢动作，挺直后背，避免牵扯到伤口。王潇和邵睿课间来找他聊天，他也只是坐着回应，借口说要抓紧时间复习，没和他们出去打闹。
　　中午吃饭时，邵睿要拉着他去食堂吃卤肉饭，繁锦下意识地想拒绝——他现在没什么胃口，而且食堂的椅子是硬邦邦的，坐着可能会不舒服。但话到嘴边，他又改了口：“好啊，不过我想吃清淡点的，昨天的卤肉饭有点咸。”
　　四人一起去了食堂，繁锦选了一份青菜面，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邵睿见状，奇怪地问：“繁锦，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平时你不是能吃两大碗吗？”
　　“可能是早上喝了豆浆，不太饿。”繁锦笑了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教室复习，下午还要给陆鹊南补物理呢。”
　　他起身时，动作稍微慢了些，后背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了下眉，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转身往教室走去。陆鹊南看着他的背影，放下了筷子，对王潇和邵睿说了句“我也先回去了”，便跟了上去。
　　教室里没什么人，繁锦坐在座位上，正想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缓解一下后背的疼痛，身后就传来了陆鹊南的声音：“不舒服？”
　　繁锦猛地直起身，回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惊讶：“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陆鹊南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声音清冽：“你今天坐得很直，从来没靠过椅背，也没像平时那样活动过。”他顿了顿，目光又移到他的脸上，“脸色也不太好。”
　　繁锦心里一紧，没想到陆鹊南这么细心，竟然察觉到了这些细节。但他不能说实话，只能强装镇定地笑了笑：“真没事，就是昨晚复习到太晚，有点累了。”他拿起物理书，翻开昨天讲过的章节，“咱们开始吧，今天争取把这章的重点都过一遍。”
　　陆鹊南没再追问，只是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繁锦侧对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放松，后背微微弓着，避开了直接的压迫。他开始讲解知识点，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和平时给陆鹊南补习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在抬手翻书或者写字时，动作会比平时慢一些，幅度也小一些。
　　陆鹊南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疑问，繁锦都一一解答。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陆鹊南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很干净。繁锦偶尔会走神，后背的疼痛还在持续，但看着陆鹊南专注的侧脸，听着他清冽的声音，心里那份因为昨晚的事而压抑的情绪，似乎慢慢平复了些。
　　有一次，繁锦在讲解一道实验题时，需要用手比划实验装置的结构，抬手时不小心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也顿了一下。
　　陆鹊南立刻停下笔，看向他：“怎么了？”
　　“没事没事，”繁锦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就是手有点麻，可能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他快速放下手，揉了揉胳膊，掩饰着刚才的失态，“咱们继续，刚才讲到哪里了？”
　　陆鹊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听他讲解。但繁锦能感觉到，陆鹊南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的后背或者手上，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却始终没有再追问什么。
　　下午的自习课，两人依旧在低头讨论题目。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合着窗外的蝉鸣，构成了一种安静而专注的氛围。繁锦偶尔会因为疼痛而走神，但只要看到陆鹊南递过来的疑问眼神，他就会立刻回过神来，继续讲解。
　　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人能发现他的异常。却不知道，陆鹊南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悄握紧了笔，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节和刻意挺直的背影上，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只是他没有拆穿，只是在繁锦讲解得口干舌燥时，默默递过去一杯温水；在他偶尔皱眉时，不动声色地放慢了提问的节奏。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教室，落在两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繁锦看着纸上的公式，听着陆鹊南清冽的声音，暂时忘记了后背的疼痛，也暂时忘记了昨晚的狼狈。
　　只是偶尔抬手时，指节的泛红和后背的刺痛会提醒他，那些伤痛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他暂时藏了起来。而他不知道，这份隐藏的伤痛，已经被身旁的人悄然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