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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痛 卤肉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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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肉饭的香气还萦绕在鼻尖,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小吃店。王潇和邵睿走在前面,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月考要复习的内容,繁锦和陆鹊南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
阳光比中午更烈了些,晒得人皮肤发烫。繁锦抬手遮了遮眼,侧头看向身旁的陆鹊南:“下午自习课,我把真题和笔记拿给你,咱们对照着过一遍重点,省得你摸不清咱们学校的出题套路。”
陆鹊南“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被阳光晒得泛红的耳廓上,几秒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回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繁锦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从桌肚里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塞满了各种真题卷和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笔记。他把文件夹往陆鹊南桌上一放,“哗啦”一声,惊得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都是精华,”繁锦弯着腰,手指点着最上面的一张卷子,“这是去年的月考真题,老班说每年的题型都大差不差,你先看看……”
他说着,忽然顿住了,因为他注意到陆鹊南的指尖正落在他笔记上的一处批注旁。那处批注是他上课走神时随手画的一只小猫,歪歪扭扭的,此刻正被陆鹊南的指尖轻轻蹭着。
繁锦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想去把笔记抽回来:“咳,这个是我随便画的,你别……”
“这里的公式推导,”陆鹊南却忽然开口,清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指尖指向另一处,“可以用洛伦兹变换简化。”
繁锦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看,随即恍然大悟:“对啊!我当时怎么没想到,绕了好大一个弯子。”
他看向陆鹊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佩服,“你厉害啊,比我们物理老师讲的还简洁。”
陆鹊南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开始在草稿纸上写下简化后的推导过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落在他写得工整的字迹上,也落在繁锦微微出神的脸上。
整个下午的自习课,两人都在低头讨论着题。繁锦偶尔着题。繁锦偶尔会因为陆鹊南的一句话而茅塞顿开,陆鹊南也会在繁锦指出本地考题的侧重点时,微微颔首。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极低的讨论声。
放学铃声响起时,繁锦才猛地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卧槽,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陆鹊南也收起了笔,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他面前:“谢了。”
“客气什么,”繁锦笑了笑,把文件夹塞回桌肚,“月考加油,争取考个年级第一,让我们班扬眉吐气一把。”繁锦成绩是好,可他最擅长的科目只有语文,所以成绩一直在年级十一二名徘徊
陆鹊南看着他笑弯的眉眼,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和陆鹊南在路口分开后,繁锦一个人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的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可当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的好心情都瞬间烟消云散。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冰箱上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味,呛得繁锦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刺眼的光线亮起的瞬间,他看见了蜷缩在沙发上的人。
是他哥哥,繁阳。
他怎么回来了?他已经好久没有回来了,可当繁阳站起来转过身时他就明白了。
繁阳显然是喝多了,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繁锦,眼神里的恨意像刀子一样,几乎要将他凌迟。
繁锦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还知道回来?”繁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他撑着沙发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以为你忘了这个家,忘了你是怎么害死爸妈的!”
繁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那天非要闹着去公园玩,爸妈怎么会去接你?怎么会出车祸?!”繁阳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揪住了繁锦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衣领扯破。
繁锦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任由繁阳的拳头落在他的背上。
拳头很硬,一下又一下,带着酒劲和积攒了多年的恨意,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这个灾星!克星!”繁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拳头却没有停下,“爸妈就是被你害死的!我恨不得从来没有你这个弟弟!”
繁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紧握的手背上,滚烫的,又带着刺骨的凉。
他知道,繁阳说得对。
那年夏天,他非要闹着去公园玩,爸妈拗不过他,开车去接他的路上,和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在了一起。
从此,天人永隔。
从那以后,繁阳就变了。曾经温和的哥哥,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酗酒,暴躁,看他的眼神里永远充满了恨意。
繁锦也恨自己,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的不懂事。所以,每次繁阳喝醉了对他动手,他都不会反抗。
这是他欠繁阳的,是他欠爸妈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繁阳的拳头终于停了下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骂着什么。
繁锦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后背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低头看了看蜷缩在地上的繁阳,眼底一片死寂。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繁阳,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破碎得不成样子。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冷得像冰。
明天还要去学校,还要帮陆鹊南复习,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繁锦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