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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神女(一) “我现在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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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容正带领四非宗弟子到处布阵,之前防止‘域’加速灭亡他们轻易不敢动五行之气,眼下就没有什么顾忌。
四非宗弟子多数都拥有木灵核,因而能够快速施展木令及时稳固崩裂的大地。
鸡鸣县的百姓感受到奇怪地动纷纷跑出来看情况,却见到原本的街道正在源源不断长出大树,从生枝到茂盛,速度快得惊人。
对于土地分崩用树最好,大树根系发达,能够维系土壤完整,只是木生火,等地火冒出来后,这些树就会烧成一片,又会成为另一个隐患。
王有容从乾坤袋里拿出水系的法器交给身边几位弟子:“将冰魄针以九相回阵布置好,要快!”
她一挥手,将身上所带的一千根针分作五份,让五个同样拥有水灵核的弟子带走。
冰魄针能够在感受到“火”的瞬间凝结出冰层,用来防御火最好不过。
忙完这些布置,王有容才有空抬头看天空。
肉眼所见的也并非真实的天,只是“域”的结界壳,可就是这一层结界,就算是长老们来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打破。
“师妹,能做的我们都做了,现在强攻结界,能出去几个是几个,总不好全部人都给鸡鸣县陪葬吧?”苏进良也跟着忙前忙后,种树布阵,这会刚回来就看见王有容抬头注视着天空,大胆猜测她心中所想。
王有容没有回头,只道:“魔物的域与天地五行的关联比我们这些修士更要紧密,你用任何术攻击它就好像在和天地对抗,而你我都没有能力对抗天地。”
“这些我知道,但总要试一试,师父的封魔阵不也说绝无活口,阿纤不也……”
话说到这,苏进良面色微变,他这也是潜移默化认为师父设下的封魔阵并没有说的那样厉害,否则阿纤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出来。
“她当真修为低吗?”王有容头也没回。
“大师兄、师父都自己验过,更何况她若是修为有长进,怎么会连一道天雷劫都没有?”苏进良道:“你也说天地之力我们没法对抗,那来自天的雷难道是能够被避开的吗?”
王有容沉默了,她也认为不可能。
“我跟你说,胡乱污蔑人是会遭天谴的,你们到处说陈宝书成了魔物,小心因果轮回,下辈子变畜生!若是想要改命,只有冲着天一直喊陈宝书不是魔……”
一个背着陌刀的俊美少年正抓着出门看动静的百姓滔滔不绝恐吓。
天有异色,地有异动,百姓还当真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惹来天谴,纷纷跪地朝天喊着“陈宝书不是魔”。
苏进良觉得这些人轻而易举就被煽动,很是愚昧简直没眼看,但王有容却另有一番思虑,她下意识想转动戒指,却发现手指上空无一物。
戒指没了。
她顿时大惊,什么时候,谁干的?
陈宝书又去哪了?
“师妹,你看天上!”苏进良突然道。
王有容抬头。
天上高悬着一腌菜缸以及——挂在腌菜缸上的陈宝书。
下面的鸡鸣县百姓一直在四非宗的范围内安居乐业,没怎么与魔物打交道,咋一眼看见火红的天空上飘着一个胖人儿和一口腌菜缸都瞠目结舌。
人肯定是不能抱着腌菜缸飞在天上的。
天晓得一个魔物要怎么用腌菜缸攻击他们,难道扔咸菜吗?
心底闪过一些荒唐又有几分不合时宜搞笑的念头后,百姓们还是害怕地瑟瑟发抖。
刚把戒指破坏掉的齐呼星愣愣看着被陈宝书抱着腌菜缸来了一个缸子奔月,忍不住道:“那个腌菜缸才是魔物本体吧?”
就在这个时候,鸡鸣县此起彼伏响起声音:“陈宝书不是魔物!”
“我不该说陈宝书是魔物,我都是胡说八道的!”
“我、我就是说着好玩,并没有恶意,嗷!不不,我知道错了!我道听途说,我恶意揣度!是我嘴巴臭!”
蹲在地上的男人吓得都快尿裤子,用眼神向旁边握着陌刀的少年连连求饶。
辛可易恶声恶气道:“心不诚,地裂炼狱第一个烧死你!”
“嗷嗷!陈宝书!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人说你虚情假意,说你是魔神走狗,是披着人皮的魔物!啊,你是个大好人!大好人!……”
听到这话,辛可易眉头紧蹙。
曾经有人跟他说:“当自己过得不好时,许多人便无法容忍别人的生活蒸蒸日上。”
我开始倒霉,你应该也要不幸。
我穷困潦倒,你也得一贫如洗。
果真是事教人,一教就会。
从前不明白的道理,瞬间就醍醐灌顶,懂了。
此时他们毫无负担地认错,就好像他们从前轻易吐出恶语。
像麦田里的麦草,东风来了西边倒,西风来了东边倒,至于为什么要倒不重要,要往哪边倒更不重要,随波逐流才不会显得自己是异类。
东风刮过,西风起,麦草换了一边倒。
“陈宝书你是个好人啊。”
“陈宝书你不该是这样的。”
“陈宝书你忘记你行善布施时候的样子吗?你怎么忍心害了我们大家呐!”
在鸡鸣县百姓坚持不懈地呼唤声中,抱着腌菜缸的陈宝书终于动了,慢慢从缸里拔.出脑袋。
他这一动,下面一直盯着他的人无论是修士还是普通百姓都不免提起十二分的心。
修士还能握住刀剑法器给自己壮势,而普通人只能靠拔高声音壮胆。
于是鸡鸣县里鸡鸣狗叫,好不热闹。
苏进良警惕地环顾四周,问:“域还没解。”
虽然他不相信阿纤,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倘若就此解开域,少了伤亡何乐而不为?
但“域”还存在,她的法子无效。
陈宝书有一张朴素的脸,是搁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让人留下印象的脸,从前的他就是芸芸众生里最平凡的一个。
然而此刻,他扭曲了五官,丑得触目惊心。
曾经记不住陈宝书普通脸的众人都记住了他的痛苦模样。
是我让他这样痛苦了吗?
他在哭泣是因为我在背后说他是魔物吗?
一部分人的心底浮出了一些怪异的念头。
或许他们早就知道言语的力量,但现在他们真真切切仅仅感受到,仅凭言语也可以让一个人痛苦至此。
陈宝书抱着腌菜缸大哭的样子很丑,但没有人敢嫌弃,他们恐惧。
因为那哭声震天撼地,而且是真正的撼地。
地面碎裂,石子震跳,一切都看着不像是正常的现象。
人们开始慌乱尖叫,躲开那些蛛网一样扩散的裂痕。
齐呼星也在连连后退,拔声叫道:“怎么没有用!”
阿纤捂着耳朵从树上跃下,“我也没说一定会有用。”
齐呼星不可置信看她:“啊!那你之前表现得胸有成竹?现在又说没用?”
阿纤很坦然承认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域’打过交道了。”
“四非宗的阵启动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白忙一场的辛可易脸色不好地跑回来要说法。
“至少阵还有用。”阿纤安慰他。
齐呼星对阿纤这个回答不满意:“但我们还是不能出去!”
辛可易握着陌刀抬头看天空上的陈宝书,“现在杀他行不行?”
齐呼星也拿出自己的长枪,勇敢道:“试一试?”
阿纤哭笑不得,这两个真是死到临头恶胆生,初生牛犊不怕虎,连忙出言把两人劝住,两人对阿纤失望透顶,一开始还反驳,阿纤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才让他们勉为其难住了手。
阿纤才松了口气,突然想起来抽空看了眼一直很安静且没有存在感的越衡。
越衡撩起眼皮,对她问:“怎么了?”
阿纤很奇怪:“你不害怕?”
封魔阵破的时候越衡尚有自保能力,但现在被她封住了九成九的事他是不是给忘记了?
越衡平静道:“我现在需要怕吗?”
他的回答让阿纤忍不住笑:“还不用。”
虽然陈宝书的事出乎意料,但在阿纤这里还没到需要着急害怕的那一步。
阿纤蹲下身,把手贴在土地上。
地裂在进行但非常缓慢,有可能是四非宗的阵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是陈宝书本身毁灭的意图并不明显。
陈宝书生性温善,哪怕被人逼到绝处也没有同归于尽的想法,他的缺点是弱懦胆小,优点是善良宽厚,所以成为魔物后,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都无法给他的危险性加成。
“莲夫人危险!”
远处王有容的声音传来,阿纤一行人赶过去,四非宗弟子正拦着一脸狼狈的莲夫人。
莲夫人道:“至少让我劝劝他吧……我把,我把东西要回来了,是夫君珍重的……”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锦布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阿纤远远听见她颠三倒四的话。
原来她握在手里的那东西就是余婶说的,陈宝书从姑灌山带出来的“神器”。
陈宝书曾经因为这个“神器”茶饭不思,就连陈小墨生病时都还沉迷研究,莲夫人与他吵过几架,后来又听到外面那些议论声,认为是这件来历不明的东西影响了陈宝书,于是找了个机会把它从陈宝书手里偷出来,交给了一个一直垂涎这个“宝物”的商人,后来陈小墨出事,陈宝书变得更加不正常了。
莲夫人非常害怕,她才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事,但那位商人还没研究出名堂不肯放手,她不得已日日出门去堵那位商人,希望她可以看在同乡一场的份上卖还给陈家。
等她千辛万苦重新拿回陈宝书的宝物,可事情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莲夫人很后悔,她不想看见陈宝书变成那般可怖的样子,变成所有人口里的魔物,她想回到原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的日子里。
既然变动的关键是这个“宝物”,她重新拿回来,是不是能够把时间转回到开始?
抱着这样的念头,莲夫人苦苦哀求:“让我,把这个还给他吧!”
四非宗弟子不让她靠近并非在为难,而是魔物的周围是所有异变的开始,她一普通人掉进缝隙里就绝无生还可能。
你推我搡间,莲夫人手里的锦布囊飞了出去,若不是齐呼星眼疾手快,里面的东西险些正正好掉进地缝,无影无踪了!
“这是什么东西?”
这锦布囊的扎口不紧,刚滚动的几下里面东西就露了出来。
辛可易就在旁边,几步走过去和他一起看。
谁不好奇神器?
但看到的第一眼,辛可易心里也发出和齐呼星同样的疑问。
这什么东西?
具体来说那是一个被冰封住的花,晶莹剔透的球形冰块里包裹住舒展开的月白色花瓣,鹅黄花芯栩栩如生,仿佛是刚刚盛开就被冰彻底封冻住了,所以还保持着最娇艳美丽的模样。
这与神器有关系吗?
阿纤起初只是随意扫去一眼。
她并不认为陈宝书真能藏住神器,四非宗的长老、弟子来来去去这么多年不可能全瞎了眼。
可这一看,阿纤不由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