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鸡鸣（九） 他为什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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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一个名而已，物的本质并没有改变，人是人，魔是魔，岂非因为人把他叫魔他就真的是魔了？”
苏进良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的话得到身后一众师弟的认可，纷纷点头附和：“是啊！”
“人和魔天差地别！”
齐呼星与辛可易虽没有开口，但是面上的表情为难，像是在说：恕在下不敢苟同。
朋友归朋友，立场归立场。
阿纤不在乎他们的反应，微笑道：“人会成为魔，魔也曾是人。”
越衡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忽而扬眼深深看了眼阿纤。
王有容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我不会把陈宝书给你。”
事已至此，陈宝书还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之人。
而阿纤是个对魔物心慈手软的惯犯。
另一边，牵丝术时限已到，陈小墨的身影在阵中慢慢消失，此间的事已与亡者无关，他看着莲夫人的方向，轻声唤道：“娘……”
只此一字，没有再多的话，他的身影随风而去。
莲夫人心痛如绞，捂着胸口跪坐在地上，旁边的人也无暇安慰这个伤心的母亲。
现在重要的是该如何赶紧破了这个该死的域！
王有容从牵丝术里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也没气馁，又转头道：“陈宝书在陈小墨失踪前已经状若癫狂，他想要造什么石像，莲夫人可知情？”
莲夫人坐在地上不说话也没有反应。
外界的事情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她的夫君、儿子甚至最厌恶却也是最亲近的那个人都死了。
这些修行者又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但余婶不管这些，儿子洗清冤屈，她也有意讨好修士们，主动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曾经偷听到一两句，老爷是想找人打造一个魔神石像！”
“什么！”四非宗的年轻弟子虽然都没有见过魔神，但没有人不知道魔神。
因为玄门的祖师，隐月教教主正是死于魔神之手。
祖师是最开始领悟五行之气的人，他为让更多人能够掌握这股力量开创了隐月教。
世上有许多人天生拥有五行灵核，只要掌握了方法加上潜心修炼就能够移山填海、移星换斗！
因为隐月教众都穿着玄色的长袍，后来修士就被称为玄门弟子。
玄门弟子学习五行之法，以除魔守卫为己任，与魔物抗争了很长一段时间，各有胜负。
要不是后来魔神横插一脚，玄门应该能够完全占领上风。
隐月宗损失惨重，伤亡无数，连教主最疼爱的小徒弟都被魔神当面撕成了四块，死无全尸、死不瞑目。魔神如此猖狂，可没有人能够对付得了他，最后还是教主以身设法，血镇魔神，自己也因此殒命。
说起魔神，曾经的隐月教弟子如今的三门两宗弟子都是无比痛恨的。
被古越国竖起的神像全被推倒，推不倒的就被敲烂脸，弄成面目全非的模样。
那个曾几何时也被百姓尊为神的东西彻底成为了邪魔外道。
陈宝书居然想魔神再现，其心歹毒，其罪当诛！
不过这也能解释他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变成魔物了！
齐呼星也愤愤不平，正要回头找同伴一通说道说道就先看见阿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而她身后那位越公子干脆勾起了讥笑。
齐呼星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越衡面无表情，并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讥笑。
“这个陈宝书自己变成魔物不说，还要拉整个鸡鸣县陪葬，难道他是在设邪法想要召出魔神不成？！”一名弟子忍不住道。
“我原本以为他真是好人，没想到却是披着羊皮的狼，竟然连自己妻子孩儿的性命也不顾……”
“魔物就是这样冷血无情、残忍凶恶的东西，你还指望他能干好事？”
“既然无法解，干脆杀出去吧！”
王有容道：“来不及了。”
靛蓝的夜空不知何时染上一层浅粉，像是火光倒映到了天上，至于月亮，早已完全消失。
“炼狱！”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身后的弟子们声音也乱糟糟响起。
王有容回头喝道：“慌什么，你们四个去列阵，先保住鸡鸣县不坍塌地陷！”
她指的人都是王家的修士，对她这位大小姐言听计从，当即分开去寻城市的四角布阵。
“师妹，我们再不出去，就很难全身而退了。”苏进良见她是打算留下，有心相劝，但很快就被王有容用眼神制止。
苏进良顿时僵住，面色浮起一抹难堪。
在苏进良九岁前，他还是普通农户家一个吃不饱的贫穷子，被游历的四非宗长老发现天赋后带回宗门成为宗主亲传，从此摆脱犹如猪狗的生活成为人上人，又凭着刻苦修炼来的阳雷镜，他得到鹤云长老的青睐、王家家主的看好，终于得以和高贵的王家女定亲。
可是，王家还有一部分人说他难上台面，配不上王有容……
他不知道王有容心底怎么想的，但是刚刚她那一个眼神的的确确是在叫他——闭嘴。
怎么？嫌他临阵脱逃不好看？还是说他贪生怕死丢人？
可想活命有什么错？
最开始修炼的人哪一个不是被魔物逼到无法求生才踏上那条陌生而艰辛的路。
如今他们有能力求生，就更加不能舍弃来之不易的生命！
王有容凭什么看不起他！
“域”坍塌在即，地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老鼠蚂蚁纷纷从躲避的洞穴里跑出，也不避人群就在街道上逃窜。
“动物都在逃命……”辛可易低头一看，神情严肃。
动物远比普通人更敏锐，会提前觉察地龙翻身、天干地旱等诸多天灾。
“只要’域‘没有解开，又能逃到哪里去？”齐呼星把两只手都叉在脑后，脸上有着少年人的洒脱，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于度外。
“四非宗弟子会想办法拖延‘域’的崩塌，我们还有时间。”阿纤道。
这一句“还有时间”让齐呼星马上跑到阿纤面前，泪眼汪汪，声音颤颤：“阿纤姑娘，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救吗？”
那殷切期待的泪眼让人不舍拒绝，阿纤忍不住笑着点点头。
“嗯，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齐呼星和辛可易不约而同问。
“让陈宝书释解。”
这本就是最安全解开域的方法。
“可……”齐呼星还是不太相信众口成魔的说法，若“人”仅凭嘴皮子就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这个世界早乱了套！
忙着维系域的四非宗弟子无暇再管阿纤几人，王有容更是消失不见，阿纤等到这个时候才拿出一枚戒指，“这是众妙门的法器，你会用吧？”
齐呼星瞪大眼睛，吃惊道：“这，这不是那位王师姐的储魔戒？你什么时候偷来的？！”
阿纤也吃惊道：“只是借用一下。”
齐呼星正要再说，辛可易就在他后背上猛拍了下，差点让他直不起腰。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细枝末节的事！快解开！”
齐呼星委屈巴巴地接过戒指研究了一下，又委屈道：“我兄长做的这种戒指都有主人赐予的‘名’，就好像法术的令，不知道‘名’就无法调用戒指。”
“拿我看下。”
一直站在阿纤身后，被众人忽视的越衡头一回主动开口。
“你知道戒指的’名‘？”阿纤边问边把戒指拿给越衡。
“不知。”越衡捏着戒指看了两眼，对阿纤道：“你要是只借不还，我倒是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齐呼星比阿纤更好奇，也更着急。
越衡不理。
阿纤道：“说来听听？”
越衡才道：“法器也是以五行之力造出来的物，只要破坏了五行之力，这件法器就是一件废品。”
齐呼星下意识想跳脚。
他不允许任何人说他兄长做的东西是废品，但眼下越衡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居然也会制法器？不对现在也没有时间计较这个了，你就快点把法器破坏了吧！”
越衡道：“我没有那么多灵力。”他把戒指抛回给齐呼星，示意他来。
齐呼星手舞足蹈才接住突然丢过来的小戒指，冷汗转眼就顺着鬓角流下，“可可可我从来没有试过，万一不成功，又把陈宝书弄死了，我们就真完了！”
阿纤安慰他道：“放心吧，魔物没有那么容易死，还是说，你其实是不敢动你兄长的法器？”
齐呼星红着脸，“胡说，我为什么不敢！你等着吧，我迟早有一天会超过他！”
阿纤拍着手，期待道：“那就看你的了！”
在齐呼星努力研究破坏戒指里的五行之力时，阿纤又叫来辛可易嘱咐了一些话。
辛可易听完，质疑道：“这能有用吗？”
阿纤温声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拜托你了，辛公子。”
阿纤姑娘温柔可亲，柔弱温顺，盈盈目光让人不忍拒绝，辛可易点头道：“那好吧，我去办。”
年轻公子往外迈开两步，突然心底生出一抹怪异。
他为什么会这么听阿纤的话？
但很快他就摇了摇头，算了没时间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辛可易比齐呼星干脆，想通后就大步离去。
阿纤带着越衡找到陈家剩余的人。
余婶、林衷、莲夫人、老丁，把交代给辛可易的话也告知他们。
直到她忙完，周围的人散尽，越衡才道：“只要金子坚持自己是金子，管别人说它是什么。”
阿纤没想到他会把一句话惦记这么久，仿佛是遇到谜题的小儿执着要知道一个答案。
她耐心回道：“你说的只是一部分金子的想法，就好像世上有许许多多各不相同的人，金子也有各种不同的金子，有坚持己见的金子，也有随波逐流的金子……”
“那你如何就能肯定陈宝书是随波逐流的金子，他就是被人念成魔的？”
阿纤还没回答，越衡的目光已经落到她微微弯起的眉眼上，继续问：“你听过，见过，还是——经历过？”
阿纤眸光飞快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眨了眨眼睛：“秘密。”
越衡蹙了下眉头。
阿纤有很多秘密，他不喜欢她有那么多秘密，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她遇到过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又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但阿纤不愿意说的事，没有人能够撬开她的嘴。
那弯弯的唇纤纤一线，仿佛是世上最坚固的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鸡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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