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快哭吧，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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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民房，没有开灯，屋子里一片黑，只有隐约一点火光。
陈兆坐在客厅的长木椅上，手里捏着半截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一堆烟头。
吱呀——
大门被打开，年轻男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陈兆立即站了起来，只瞥了对方一眼，便把眼神放在他手里抱着的小女孩身上，心里掠过许多打算。
他向前一步，刚要出声。
“嘘。”年轻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熟门熟路地抱着睡熟的小孩进了房间，小心轻柔地把她放在床上，收回手的时候左边手臂的动作有些别扭。
把小花被盖在小孩肚皮上，他悄悄关上门，对上神情复杂的陈兆。
冷漠的声音说：“你打不过我。”
陈兆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为了护着小女儿逃走，这个人不会受伤。在刀疤王的围捕下，他几乎可以全身而退。这很难。
但这不是陈兆想问的重点，“为什么？”为什么要诬陷他，又救走他女儿。
“我说过，你骗人要付出代价。”一身黑衣的男子很平静地说。
“你是为了那个人来的？你是他的说客？”
陈兆暗自心惊，本来以为那个姓陆的富家少爷刚回国，又敢动南城的主意，应该是对本地的情况不太了解，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天真。这么多年了，南城这块肥肉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可里面盘根错节，谁也不敢妄想可以独占。
所以陈兆耍了点小手段，想让他知难而退。
可眼前这位年纪小，但在南城的名声不小，因为总是一身黑出现，人送外号‘小黑’。
虽然都是在南城讨生活的，但对方业务范围比他更广，也更厉害，不同的是他很少接单，接了就必定会完成，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这两个不相干的人居然已经连上线了？那他得重新评估这一单的价值和可能性。
小黑没承认也没否认，黑色口罩传出的清冷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真诚：“如果你真的关心你的女儿，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该让她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
……
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潜入陆家副楼，帽子、口罩和黑手套一一被摘下，露出一张俊秀的脸。
季纾进入浴室，把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水声响起。
肌肉微微起伏的左上臂有一条新伤痕，很长但不算深，已经几天了，本该结痂的，因为没有好好护理，所以愈合很慢，伤口一圈红晕，还开始变得有点肿，也有些热。
流水冲刷在上面，短暂地带走热度。
为了掩盖各种味道，沐浴露被连按了几泵，十分钟后，水声停了。
季纾随意擦了擦苍白的脸和身上，然后把毛巾盖在还滴着水珠的头发上，另外一条围在腰上，走了出去。
手臂持续地传来痛感，不强烈，可理可不理，但是想到之后每天都要长时间地跟那个人待在一起，他还是拉开了抽屉，取出医药箱，快速涂上一层碘伏，接着用纱布简单包了包。
把医药箱放回去的时候，藏在抽屉深处的木盒子露出一个角，季纾凝了几秒，然后把它完全塞进去。
思绪缓慢转开。
陆衍要陈兆帮他干什么？
他才刚回来为什么就盯上南城了？
这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陆凛川的意思？
陆凛川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
季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只有一个最关心的问题——他做这个事安全吗？
又想，没关系，自己可以帮他。
季纾目前的人生里只有三个目标。
前面两个是相关联的，一个是给陆家还完这些年的养育之恩，然后带着妹妹离开陆家。
另一个是让季乐平安健康，跟普通家庭的小孩一样快快乐乐地长大。
为了这两个目标，他从十岁开始就在做准备，顺利的话，再过两三年，等季乐读完高中，就带她去外地念书。远离这里的一切。
第三个目标，是还陆衍本人的恩，说是恩也不准确，只是年少时的一些安慰，因为让他度过了最难熬的那段时光，所以他一直记在心里。
还以为那样强大睿智的人，不知道得等多久才能帮到他的忙，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季纾很开心，原本他很担心如果陆衍在国外待很久，或者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等到带妹妹离开时就会一直记挂着。幸好没有。幸好自己现在对他还算有用。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缝倾斜进来，他记得那晚也是这样的月色。
那时父母刚离世不久，他们被接到陆家，季乐才六岁，每天都流着眼泪问他爸爸妈妈呢？
季纾一遍遍哄她，他也忘记当时是怎么样哄的了，大概是漏洞百出、语无伦次吧，毕竟一个八岁小孩，就算被告知了事情始末，知道了死亡证明代表的意义，也不意味着他就能很好的消化这些信息。
艰难地把妹妹哄睡着了，夜也已经很深了，寂静的时候，不需要费心找很多理由编很多故事的时候，季纾的心就变得很空，悲伤很狡猾，趁虚而入，迅速填满它。
可是他是哥哥，爸妈不在了，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像妹妹那样，他已经是小小男子汉了。
于是睡不着又怕吵到妹妹的他就坐在庭院里，一边偷偷想着爸妈，一边数小羊。
数到第九十九只的时候，一个声音穿/插/了进来，“喂，小鬼。”
季纾从膝盖里抬起头，他前面站着一个很高很高的男生，对方的影子把他的身体全部笼罩在内，他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样貌，但眼底荡漾的波纹让男生看起来朦胧而模糊，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神仙。
那时候的陆衍还不像现在这样深沉，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还穿着一身校服，保留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和生动，俯低身问他：“你哭什么？”
极具冲击力的英俊五官突然在他面前放大，季纾倏然顿住了，心跳有些快，说不清是被吓到还是别的什么。
半晌他吸了吸鼻子，慌慌张张地：“我，我没哭。”
男生“嗤”了声，他不知道男生在笑什么，就像他不知道当时的自己眼眶鼻头红红，睫毛也很湿，白嫩嫩有些婴儿肥的脸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又可爱又惹人怜惜得紧。
男生看起来很不会处理这种情况，有些生硬地说：“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打回去呗。”
季纾摇摇头，想到了他刚上学那会，爸爸也经常跟他开玩笑，谁敢欺负我家宝宝，爸爸就蹲在你们学校门口，带个麻包袋，一套就带走哈哈哈哈。
季纾想笑，嘴角刚牵起，一串泪滾了下来。他赶紧擦掉，然后很老成地说：“没有，小孩子不要打架。”
高大的男生可能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坐到他身旁，陪了他一会儿。
片刻后，男生忍无可忍地把校服拉链拉开，把他拽过来，用衣服包住他的头，“真是！”
校服外套很温暖，带着男生青春期特有的味道，季纾埋在里面，脸上隔着布料，感受到鲜活的热度，心脏像被温柔地托住，酸酸软软。
双手忍不住紧紧抓着身前衣服，肩膀剧烈地抖动，嘴巴依旧抿得扁扁的。
男生不知道他在倔什么，应该觉得他很奇怪，但还是顺着他，说：“快哭吧，现在没人看你。”
先是小声的，试探似的啜泣，后来越来越放开，说不上是嚎啕大哭，但也接近了。
季纾哭了很久，仿佛一下子把那段时间积累下来那么那么多的伤心全都在眼泪里哭出去了，哭到疲惫，哭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主楼的客房，只有他一个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看不清图案的长项链。
从那以后他好像变得真正坚强起来，数年来流过很多血，却再也没有流过泪。
而那个大哥哥，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是陆家的长子，在他们遇见没多久就出国念书去了，每年春节回来很短的时间，每次留在家里不过一两天。
是很优秀很优秀的一个人，可记性却不太好，季纾远远跟他对上过一次眼，那人看着他的眼神，冷漠无情，像在看陌生人，季纾也就没有那么不识趣地凑上去。
季纾望着月亮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就十年了……
，还差 